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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想,是不是我出賣了昆侖墟,是不是我向殷風烈搖尾乞憐、獻媚討好……不然為什么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了?你們想問我,陸家將要娶回來的究竟是一個一無是處的麻煩,還是一個勾結妖族的禍害,對不對?”
“我沒有。”
云夢澤的聲音透出些許忍耐的意味,白飛鴻卻沒有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她笑了起來,笑得幾乎站也站不住了,她倚著闌干,回過頭來看他。
那雙眼睛里面沒有笑意,只有怒火與淚光,她仰起臉來,眨去涌上眼眶的澀意,臉上的笑卻拉大了。
“其實你們在懷疑我也很正常,我也想知道……”她低聲說,“為什么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為什么他不殺我?”
她想不明白,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云夢澤沉默下來。
白飛鴻漸漸平靜下來了,她看著云夢澤,須臾,那種灰燼一樣的笑意也燒到了她的眼睛里。
“想要退婚的話,讓陸遲明自己來和我說。”
她輕聲說,一字一句卻如此清晰。
云夢澤看著她,眉頭不知不覺蹙得更深。
“我……”
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卻被旁邊傳來的一道男聲打斷了。
“在聊什么?”
陸遲明從湖的另一端走過來。一襲青衣,一路分花拂柳行來,衣擺拂過岸邊新生的春草,似乎也被染上了綠意。
見白飛鴻朝他看來,陸遲明的腳步頓了頓,對她露出一個笑來。他眼睛的形狀像是青蓮花瓣,含著慈悲的笑意,春水一般溫柔,在望著她的時候,尤其顯得多情。
他們兄弟都是一等一的好樣貌,不過,同云夢澤那種尚帶著少年氣的美貌比起來,陸遲明顯然已是一個俊美的男人了。見到他來,云夢澤抿一抿唇,無聲地低下頭去。
“沒什么。”少年的神色中透出一分欲蓋彌彰的味道。
“大婚在即,各大宗門都會遣人道賀,這次代表少海來的是姨母他們,云家表妹也來了,她性子內向,你多陪她轉轉,也算替母親分分憂。”
陸遲明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幾乎可以說是和煦的,卻讓人難以反駁。
“飛鴻的傷剛好一些,不宜操勞,空桑的事還要你多上心些。”
“……這沒什么。”云夢澤重復了一遍,這次聲音更低了一些。
閑談間,陸遲明已經走到白飛鴻身旁。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微微蹙起眉來,從芥子中取出一件大氅,張開來搭在她的肩上。
“手好涼……送去的傷藥有按時吃嗎?”
大約是因為他是長子,又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弟弟,陸遲明向來是很會照顧人的。對著白飛鴻的時候,他又格外妥帖一些。便是現在,他也是先將她的長發攏出來,再將大氅的系帶細細為她扣上。
這樣的細心,讓白飛鴻的神色也柔和了些許。惹她生氣的人是弟弟,自然沒有對哥哥發火的道理。她嘆了口氣,語氣雖然還有些生硬,但到底沒有方才那么僵了。
“吃過了。”
昆侖墟一役中,白飛鴻雖然僥幸沒死,到底是受了重傷,陸遲明特意請了靈山的巫醫來為她調養,又尋了最好的傷藥來,讓侍女一日三次送過來,看著她服下。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她此番傷勢過重,還是因為當世最好的醫修——她的養父已經不在了……白飛鴻總覺得這次的傷好得比平日更慢一些。
“我也是醫修,我自己的身體,我心里有數。”
她由著未婚夫將她扶下來,再抬起眼來,只看見云夢澤背身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他的脊背繃得很緊,給她以負氣的錯覺。
陸遲明沿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了然。
“阿澤自小體弱,家里總是縱著他,倒把他給慣壞了。要是他對你說了什么失禮的話,我先替他賠個不是。”陸遲明的聲音里透出幾分歉意,“至于我爹娘那邊,我會去說的,你不必擔心。”
白飛鴻知道,這人大抵是什么都聽到了。
“他說的也是實話。”她的話音中流露出幾分倦意,“我還以為……”
“我并不在意旁人怎么說。”
陸遲明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白飛鴻側過臉去,正迎上他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她從來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過這種神情,不由得怔了一怔。
他低聲道:“無論你信不信……我從沒想過娶你以外的人。”
不知是被他的目光所觸動,還是被他的語氣所動搖。白飛鴻遲疑片刻,還是抬起手來,輕輕撫上陸遲明的臉。
再過一段時間,她就要嫁給這個男人。
這是一段沒有任何人看好的婚事。她不過是一個妓.女的女兒,生父不詳的野種,幼年時就被魔修壞了根骨,唯一的倚仗就是背后的師門,如今也已經覆滅了。他卻是空桑陸家的少主,白帝后裔,血脈高貴,天生劍骨,人人都說他已是修真界的劍道第一人,有望成為這千年來第一個飛升的劍修。
她一無所有,他坐擁一切。
然而,當陸遲明對白飛鴻這樣說的時候……
“我信。”她說,“無論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件事。”
這一次,輪到陸遲明怔住了,須臾,那張如玉一般的面龐上,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來。
“那就好。”
他只這樣說。
不知為何,明明是贊許的話語,白飛鴻卻從中聽出了一分悵惘。
陸遲明虛虛握著她的手腕,陪著她一路走回她的院子,在將她送進房門之前,他忽然拉住了她。
白飛鴻回過頭來,眉間流露出一絲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