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夢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然而,也是這個人,在妖族來襲的那一晚拼了命地殺到她身邊,從妖將手中救下她,拼著最后一口氣把她帶去低階弟子避難的密室,用自己的血打開封門,將她推了進去。
就算是到了那種時候,他也不會說什么好聽的話。
半身浴血,白骨支離的男人只是沉默著注視她,她也回望著他。那時她想要說什么,卻終究什么也沒來得及說。
他用最后的靈力拉下封門,巨石轟然落下,就此隔斷了生死。
等到陸遲明終于把她從那個石窟中帶出來時,她看到的只有抵著封門的……被啃食殆盡的一具白骨。
父親到死都握著他的劍。
白飛鴻抬起手來,無聲地捫住了自己的臉。
她有許許多多的問題想問,比如,你為什么特意趕回來救我,為什么從來不肯讓我喊你一聲父親,為什么到最后也什么都不和我說……她有那么多的為什么,卻一句也問不出口。
他們父女面對彼此的時候,總是無話可說。久而久之,沉默橫亙在他們之間,塞住她的喉嚨,越是想要開口,越是覺得字句蒼白無力。
更何況,白飛鴻知道,她真正想問的人并不在這。
“難道那魔修傷到了你?”
聞人歌見她如此,便走向前來,替她把脈,片刻之后,他緊蹙的眉頭方微微一松,提筆便要去寫方子。
“是受了驚嚇……我先給你開一副安神湯,等明日啟程回了昆侖墟,我再去蘇師兄那討些清心丹?!?
他想了想,又從方子上刪掉了兩味藥材,換成了枇杷和甘草,似乎是覺得小孩子怕苦,特意換了比較甜的草藥。
白飛鴻看著那張藥方,忽然想起……過去似乎也發生過這種事。
那時候魔修打碎了她的經脈,魔息侵染到她的五臟六腑之中,時時刻刻折磨著她。先生幾乎是衣不解帶的照料著她,不知道用了多少珍貴藥材,才重新續上她的經脈,將她身上的魔息拔了個七七八八。
她那時年歲太小,許多事都不記得了,卻還記得,先生喂給她的藥總是甜甜的,算是漫長病痛中難得讓人期待的事。
于是,她也忽然能夠開口了。
“我娘她……先前想用你留下的法器保住我,自己一個人拖住那魔修。”
白飛鴻低聲說道,像是在向著已經不在這的父親詢問。
“如果……我是說,如果娘親因為這樣被魔修殺了……先生一定會恨我吧?!?
“……”
燈火有些昏暗,聞人歌拿了針,打算將燭火挑亮了一些,聽到白飛鴻的詢問,他的動作頓住了。細長的燭焰倒映在他眼瞳中,隨著忽然的嘆息搖動起來。
“說的什么蠢話。”他嘆息道,“若是那種情況,也應當是你恨我才對?!?
白飛鴻一怔。
“這次的事,全是我對你們不住。”聞人歌低聲道,“是我招來的禍患,卻讓你們母女受了累。若不是你殺了那魔修,后果不堪設想。你要怪我恨我,我都毫無怨言,只是,叔叔和你保證——飛鴻,今后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白飛鴻定定看著那一線火光,大抵是火焰太明亮,她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被灼得生痛,幾乎要落下淚來。
“我知道。”她喃喃。
她當然知道,如果娘親還活著,先生一定會拼了命護著她。
上一世他就是那樣做的。
人人都以為聞人歌很快就會忘記白玉顏,他們猜想他會沉湎傷痛一段時間,然后重新開始,愛上別的女人,開啟一段全新的生活。
因為白玉顏不過是一個妓.女,而聞人歌卻是天下第一宗門的一峰之主,在世人的猜想中,這兩人只相識了三個月,又能有多深的感情?
但聞人歌終身未娶,也沒有再愛過任何人。他只是沉默著……傾盡心力養大了白玉顏的女兒,那個與他毫無血緣關系的拖油瓶。
原來……只是這么簡單的理由。
她想。
她一輩子都沒得到過的答案,父親到死也沒有對她說出口的話,卻借著過去的他的口,對她說了出來。
不過是她以為他恨著她,他也以為她恨著他。
娘的死橫在他們父女之間,誰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她生怕會從父親口中得到一個肯定的憎恨,所以寧愿逃開,不愿去確認。
卻不想,父親也是如此,他居然也會怕……
“又不是你的錯?!?
白飛鴻終于看向聞人歌。那些早該說出口的話,爭先恐后地涌了出來。
“誰都不想發生這種事,是害人的魔修不對,是他不好,這不是你的錯,我們才沒有錯……如果娘親醒著她也會這么說?!?
她像是在告訴眼前的男人,又像是在對記憶里的那個背影說。
“根本不是我們的錯?!?
真正憎恨著她的人……從來都不是父親,而是她自己。
他們不過是將對“她死了我卻活了下來”這件事的憎惡,投到了彼此身上。
但至少這一次……她可以昂首挺胸,說出“我沒錯”了。
年歲太小沒法救下娘親,沒能預料災禍沒能及時趕回來……都是沒有辦法的事。做不到只是做不到,并不是不可饒恕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