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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花試圖去拽她的手被留在了半空中,只見白飛鴻將食盒往芥子里一裝,眨眼間便已到了三十尺開外。若是他沒看錯,方才她還使了一手縮地成寸的法術。
倒也不必如此熟練?!
“算了,這樣也挺好。”花非花單手掩唇,小聲嘀咕起來,“反正你要去的才是真正的地獄。”
常晏晏和林寶婺……居然把那兩個人放在一處,能做出這種事情來的白玉顏,實在是一個了不得的女人。
他放棄似的往椅背上一靠,一抬頭便看見了正笑吟吟望著這邊的白玉顏,頓時下意識坐直了身體,脊背筆挺,面上也掛上了端莊的微笑,聲調中流露出一絲敬畏。
“請問您想問些什么。”
而另一邊,白飛鴻剛到了不周之山用來供病人療養的小樓前,便聽見里面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
“常晏晏!”
林寶婺的聲音聽起來簡直怒不可遏。白飛鴻下意識就想進去阻攔,卻被她下一句話生生攔住了腳步。
“你以為你對明商做的那些事就沒有人知道了?”
明商。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白飛鴻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同時屏住了聲息。
那家伙不是因為欺凌同門,辱及尊長,欺下媚上……被趕出昆侖墟了嗎?在白飛鴻的印象里,常晏晏和他完全沒有什么接觸。為什么林寶婺會說她對明商做了什么?
“林大小姐這番話,我倒是聽不太懂。”
常晏晏的聲音還是怯弱的,卻又從中透出一種平日所沒有的涼意。至少,白飛鴻從來沒有聽過她用這樣的音調說話。
倒像是……含著一抹冷冷的笑。
林寶婺頓時被她的語調激怒了,她也冷笑了一聲,只是那笑聲里燃著怒火,聽起來倒像是要把假象燒穿似的。她用力向前邁了一步,推開了攔在二人之間的桌子。
“你裝什么裝啊?”她冷笑著,聲調又短又急,“先是故意接近明商,又來挑撥他與我的關系,讓我疏遠于他,又來暗示他用開罪白飛鴻的方式來討好我,最后再到師長們面前一通唱念做打,硬是把這件事栽成了我的主導……你倒真是算無遺策!要不是明商托了他大哥將真相告知于我,我還不知道要被你瞞到什么時候!我還真是小瞧你了!”
常晏晏倒是等她說完,方才從容不迫地輕笑了一聲。
“可那些都不過是你的推測罷了。”她的聲音依然柔和,卻帶著一點針尖似的銳意,“明商說那么多,他有什么證據嗎?我可從來沒有與他說過,要他去針對飛鴻姐姐。是他胡亂捉摸你的心思,再加上他人品低劣,才會做出那種事。”
“證據?”林寶婺冷笑起來,“你與明商的通訊還不算證據?”
“可我與他的通訊之中,可曾有一句話提過飛鴻姐姐?”常晏晏的聲音里也多了一點幽冷的笑意,“就算是拿到師長們面前去,我至多也不過是因為我倆境遇相似,才會與明商多了點同病相憐的心思罷了。我可從來沒有……做過你說的那些事。”
“你做沒做過,你自己心里清楚。”林寶婺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我與你也就罷了。白飛鴻怎么對你,你心里沒有數嗎?你要算計我,把她扯進來做什么?”
“你說話的時候最好注意點。”
常晏晏的聲音里一下子全無了笑意。
“什么叫我把飛鴻姐姐扯進來?討厭她的人不是你嗎?一直在針對她的人不是你嗎?怎么,到現在卻成了我的過錯?”
“我是討厭她!”林寶婺猛地提高了聲音,“但我還不至于要用這種下作手段!”
“下作手段?”常晏晏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倒像是陰冷的蛇,徐徐滑過人的脊背,“林大小姐,你以為你的手段很高尚嗎?”
她似乎也向前了一步,傳來了椅子拖過地面的吱呀聲,激得人頭皮發麻。
“林大小姐,像你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不會體會到……被所有人瞧不起,被人輕蔑,被人嘲笑的滋味。”常晏晏笑著說,“所以你才能站在我面前,用這種理直氣壯的語氣同我說,你沒有用什么下作手段。是,你沒有用下作手段,你沒有構陷她,沒有辱罵她,也沒有把師長們牽扯進來……你只是露骨地瞧不起她,并且帶著周圍的人也一起瞧不起她而已。”
“你——”
“但是你知道嗎?”常晏晏打斷了她的話,笑著又逼近了一步,“你這樣做就已經足夠討厭了。至少,我很肯定。飛鴻姐姐一定很討厭你。”
林寶婺呼吸一窒,而后,她又說了一個“你”字,這個字卡在她喉嚨里,迫得她急促地喘息了一會兒,似乎是被氣得說不上話來。
常晏晏的笑聲里多了一點好整以暇的悠然:“像你這種人,總是理所當然以為,什么好東西都應該是你的。以至于別人拒絕你的時候,你反而感到難以置信。可這又有什么好難以置信的呢?林大小姐,你要明白,你不是生來就應當擁有一切的。”
在這樣的冷嘲熱諷里,林寶婺反而冷靜了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再度開口時,音調已經平穩了許多。
“那你呢?”她冷冷的問,“那你做的事情又叫什么?”
“我?”常晏晏的聲音揚了揚,“我可從來都沒有做什么。”
“那我換種說法吧。”林寶婺向前一步,語調冰冷,“像你這樣的人,又有什么資格站在這里說我?”
常晏晏聲音里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她問。
“明商離開昆侖墟之后,沒有回明家,而是去常家調查了你的事情。”
林寶婺的聲音里透出一種近乎叵測的意味。
“你知道他查出了什么嗎?”
常晏晏完全沒有了回答,她似乎連呼吸都停住了。
“你并不是常家分支的庶女,事實上,你連常家記在族譜上的孩子都不是。你只是常家某個男人忽然從外面帶回來的孩子。而在那之前,他一直都呆在苗疆。我說,你真的姓常嗎?”
這一瞬間,白飛鴻忽然想起了白玉顏過去同她說的話。
“你要知道,這看人呢,是不能只看表面的。”
那時白玉顏望著窗外的煙嵐,面上帶著百無聊賴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