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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彌散之后,人們只在原地看到了白飛鴻被斬下的半幅衣擺。
以及,她手持利劍,將林寶婺釘在地上的模樣。
“咳、咳咳……”
年幼的女孩揚起臉來,剛一張口,便咳出一大口血來。
銀白的劍身貫穿了她的胸口,將林寶婺牢牢釘在地上,半道劍身還露在外面,上面布滿裂紋,旁人一眼便能看出,方才那一瞬,這柄劍曾經歷過怎樣的苦戰。
無論如何,在一瞬間擊落盡一百道劍氣,還刺穿了劍氣主人的胸膛,已經超過了這柄不過是用來練習的小劍的極限,隨著林寶婺咳嗽時胸腔的顫動,整把劍的劍身發出脆弱的悲鳴,而后,驟然粉碎開來!
林寶婺卻笑了,斷斷續續的,不成聲的笑。
漆黑的魔息依舊蠢蠢欲動,她眼中猩紅的血色,卻一分一分褪去了。
那雙眼睛里,只倒映出白飛鴻的臉。
蠢動的魔念漸漸安靜下來,不再迫不及待想要傷害目之所及的一切。
“你果然……”她又咳出一口血來,聲音卻微弱了下去,“果然……很討厭我吧……”
白飛鴻坐在林寶婺的身上,聽到這句話便也垂下頭來,靜靜望著她。
不知為何,這一刻白飛鴻的心中,只有近乎死寂的平靜。
所有的愛恨都從她的意識之中消失了。
她曾經恨過這個人嗎?
她在這里是為了救這個人嗎?
她曾經希望林寶婺去死嗎?
她現在是想要讓她活下去嗎?
或許是那樣吧。
前世的某一個瞬間……不,不止一個瞬間,她都曾經希望眼前的這個人死了才好。死得比任何人都要慘,死得比誰都要難看,她才會覺得解氣。
沒什么可不承認的。
前世的白飛鴻一定曾經這樣想過。
可是當這個人真的死在她眼前的時候,她又不這樣想了。
那過于慘烈的死相烙印在她的記憶中,她尤其無法忘懷的是,那個時候,面對殷風烈的屠刀,林寶婺擋在了她的身前。
所以,林寶婺心魔已成之后,白飛鴻依然留在這里,是為了救她。
至少在那一瞬間,自己是真的想要救她,讓她活下去。
但是對現在的白飛鴻來說,這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此時此刻,她的心如同一方冰封的湖泊,只余下純粹的殺意。
白飛鴻抬起手來,霜雪般的靈力匯集在她的手心,化作一道清冷的劍影。
那亦是一道劍氣。
與林寶婺由于心智狂亂而橫沖直撞的劍氣不同,那是一道純粹至極的劍意,冰冷,澄澈,卻又鋒利得像是能摧毀一切。
白飛鴻沒有發覺,細微的冰霜正攀上她的臉頰,她也沒有發覺,自己的呼吸之間也帶著霜雪的冷意。
她只是靜靜看著林寶婺。
帶著澄明如水的殺意。
在利刃將要落下的一瞬,白飛鴻忽然感到眉心傳來一絲灼痛。
烈火般的清明貫穿了她的顱腦,讓本已凍結的意識再度流動起來。
白飛鴻遲了一步,方才想起,那是希夷留在她眉心的印記。
在同她說了無情道是唯一可破心魔之法后,希夷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將染血的指尖抵上了白飛鴻的額心。
“能殺,并不意味著能看到。若是看不到心魔,無情劍道同其他的破魔之劍,便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那時,他輕聲道,而后抓起她的右手,抵上了自己的心口。
無形的靈氣如同流水,自她的眉心涌入靈府,而白飛鴻的手正抵住希夷的心臟,觸碰到的不只是鼓動的心跳,還有……
靈力的深淵。
那一瞬間,白飛鴻難以置信地張大了眼睛。她無法想象,這世上居然會有修士,擁有這樣深不可測的龐大靈力。
就在她出神的這一瞬間,儀式便已經開始了。
月華般皎潔的光輝,自她抵著希夷的手心徐徐升起。靈力太過純粹,便如同散落的星辰,照亮了昏暗的殿堂。她看不見自己的前額究竟如何,但從驟然涌入識海與靈府的靈力看來,那也應當是相似的景象。
“我將我的血分給你。”希夷的聲音,如同在吟誦著某種古老的歌謠,“我將我的視野分給你。我允許你有我的眼睛。”
而后,白飛鴻清楚感覺到,某種無形的聯結,在她與希夷之間產生了。
希夷松開手,面色更蒼白了幾分。他單手掩唇,低低地咳了起來,那咳聲悶在肺里,讓聽得人都不由得擔憂起來。
白飛鴻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扶他,然而希夷只是擺了擺手,便拒絕了她的援手。他抬起頭來,白布覆蓋了他的雙目,他就這樣用什么也看不到的眼睛,靜靜“望”著她。
“如此一來……”他伸出手去,摩挲著她的眼角,“你便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