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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得容易,可離開呂宋再到北京所耗費的時間卻是驚人的多。全//本//小//說//網尤其是何貴并不是簡單的在兩地之間轉一圈兒,身為封疆大吏,他還要到處走上一走,中間還有各種各樣的應酬,所以,等他到達北京的時候,已經是乾隆六十年的八月了。
北京城依舊熱鬧非凡。要不是在北上之前先去了一趟廣州,見了見妻兒,適應了一下城市里的熱鬧,而是直接從呂宋那種地方回到這里,何貴恐怕還真會有點兒不適應。畢竟,呂宋那邊現在就是人少。偌大的一個島,比大部分國內的省份都要大,卻只有廖廖的十幾萬人,完完全全配得上“人煙稀少”這個詞。
“快二十年沒回來了,乍一回來,倒還真有點兒不得勁兒。”不光何貴有這種感覺,他身邊還有一個方小栓。這位三十多歲的大齡青年在何貴剛剛接任南洋總督的時候就打算跟著一起南下,免得再犯當年一樣錯誤。可是,他下定了決心,他爺爺又拿不穩主意了。方大梁覺得南洋太遠,而且漂洋過海的,總覺得那不是大清國的疆域,倒是有點兒像蠻荒之地。所以,死拉硬拽地一搞,何貴又沒空等他,這小子又被落在了邑莊,后來師雨煙一行也跟著南下,他才最終靠著發了蠻脾氣,弄了一個隨從的名額。只是,師雨煙等人被羈縻在廣州,他也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能到呂宋一趟。直到何貴北上,路過廣州跟家人團聚,他才終于又混到了他“三叔”的身邊。
“你還別說。一說我倒還真是有點兒同感了!”方小栓身邊是師小海。現今西安“怡和”珠寶行的大老板。只是師雪韻要他幫忙一起做生意,所以,他便將西安方面地生意交給了劉昆亮,自己帶著家人跟著師雨煙南下廣州。而這一回跟著來北京,則是應他兩個姐姐地要求去保定給已故父母掃墓的。同來的還有他的那位傣家媳婦兒跟一對年長些的兒女。而這一路上,他跟方小栓就談得蠻熱絡……事實上,兩人在廣州就已經是很好地朋友了。
“我說你們兩個多大了?”何貴走在前邊,聽著身后小舅子跟便宜侄子在那里嘟嘟囔囔,回過身來就訓了一句:“才三十歲就這么老氣橫秋,嫌自己太壯實,想老快點兒是不是?”
“嘿嘿。只是稍有點兒感慨而已。”方小栓嬉皮笑臉地說道。
“就是。我們感慨我們的。又沒礙您老人家什么事兒。再者,我們哪里老氣橫秋了?”師小海對何貴卻是不怎么客氣。他在陜西的時候跟老何家的人相處得不大來,要不然也不會自立門戶做什么珠寶生意。聽說臨南下的時候,陜西王家還想著賤價把他的珠寶行收購了,何進寶居然還去給人做說客,雖然生意最終沒有談成,卻也讓他十分不高興。認為老何家的人不講義氣,結果,就這么把何貴
也連帶著責怪上了。
“說你老氣橫秋。就是老氣橫秋,哪來那么么多廢話?”何貴眼睛一瞪,橫道。
“是是是,您是我姐夫,您說是啥就是啥!”師小海趕緊彎了彎腰以示屈服。可是。看到何貴轉過身去,又看到旁邊地方小栓偷偷地擠了擠眼睛。他地心里又泛起了一絲不滿:“不就是被我姐說了幾句么,老拿老子撒氣兒!”
“你說什么?”隱約聽到師小海在自己身后的嘟囔,何貴猛地又轉過了頭來,沉聲問道。
“沒,沒什么!我在說姐夫你訓的對,我還年青,確實不應該老氣橫秋!”師小海趕緊說道。
“哼!”何貴冷哼一聲,沉著臉又轉過頭去。
“……”師小海在后面又偷偷縮了縮脖子,看到旁邊方小栓揶揄的笑容,忍不住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當然知道何貴為什么想找他的麻煩。說白了,就是因為師雪韻一次說漏了嘴,對自己沒能給何貴懷上一個孩子覺得有些欠疚,何貴雖然左勸右勸,最后反倒把一向非常開朗的師雪韻給弄哭了。而等到何貴弄清楚原因,師小海就開始遭難了。因為,就是他那個傣家媳婦兒,非要在師雪韻這個二姐面前表現自己多能生。雖說十多年里給師小海連生了四個娃兒,最大的都已經十多歲了,確實挺能生的,可是,犯了師雪韻的忌,也就等于犯了何貴地忌,還不就是給自己家男人找麻煩?所以,一路上師小海已經吃過很多次排頭了,雖然師小海自己也變得很小心,可當過官的,吹毛求疵找毛病還不是小菜一碟?
“三叔,聽說前兩天江西巡撫浦霖也被抓了,還被叛了斬首。你看今年皇上是不是打算狠狠地整頓一下吏治啊?”方小栓跟師小海都是“小”字輩,倆人雖然并著輩份,但交情不錯,所以,看著何貴找碴整治師小海,他這當朋友的就趕緊幫著轉換話題。
“或許吧!”何貴無所謂地答了一句。今年對許我封疆大吏來說,確實不是一個好年頭。原本,一直到他從廣州起程,一切都還好,可是,就在他到北京的這段路上,朝廷的邸報卻接連刊登了福建巡撫雅德在任內索取鹽商銀四萬五千兩被發往伊犁,前任黑龍江將軍都爾嘉、明亮、舒亮,因為任內狠有侵漁貂皮等罪,分別被仗流、論絞和留烏魯木齊效力地消息。進入京畿,又得知兩江總督覺羅伍拉納,在任內侵吞庫銀八萬五千兩,收受鹽規銀十五萬兩,受蘇州同知黃奠邦饋銀九千二百余兩,家有如意一百余柄而被叛斬刑。而這位新被叛斬刑地江西巡撫,則是因婪索饋銀,貪墨不法。家存銀二十八萬兩。金七百余兩,被人給查了出來。此外,還有江西按察使錢受椿也已經被抓,據聞是因為此人私向伍拉納和浦霖抽換案卷,藐法徇情。估計最后也難逃一個死字。不過,這么大動干戈的背后地目地也瞞不住有心人。乾隆六十年了,按照登基前的諾言,那位老皇帝馬上就要退位為太上皇,當然得為繼任的嘉慶掃清一些擋路的蛇蟲鼠蟻,空出點兒位子來讓兒子好進行封賞,同時也給自己的最后謝幕留點兒閃光點。所以。那幾個被抓地只能算是自己倒霉。居然不知道多送點兒好處給上頭……像兩廣總督蘇凌阿,光是接受老外的賄賂就有二三十萬英鎊,說得重點兒跟勾聯外國也人有什么區別,怎么沒見得被抓起來宰了?
“這位大叔……”
快到“精品人生”了。何貴沒在乾隆的這一大番舉動上廢什么心思,盯著那門樓越發氣派高大的家俱店,心中也禁不住開始有些感慨。那里,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他真正開始發跡的地方。不過卻肯定是他這一輩子留有最深刻記憶的地方,雖然它已經改變了許多。想當初,他就是在這里。賺到了在北京城的第一筒金,之后又險些因為某些原因而被順天府尹曹文埴地人活活整死,再之后……要不是眼前這個十二三歲地小丫頭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他恐怕真就要一直那么回憶下去了。
“小姑娘,你叫誰大叔呢?”方小栓在何貴身后伸出腦袋問道。眼前的這個小丫頭一身淡綠色的衣衫。材質一看就是上等貨色。頭上還留著一對小辮,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顯得既精靈,又有些俏
皮。但絕不是什么丫環婢女,倒像是某大戶人家的小小姐之類。
“我姓金。你是何大叔嗎?”小姑娘沒理會方小栓的問話,又盯著何貴問道。
“我是姓何,小姑娘,你認識我?”何貴也對這突然冒出來的小姑娘有些好奇,他在北京可沒有什么姓金的朋友。所以,彎下腰又朝這小姑娘微笑著問道。
“我不認識您,但我爹娘認識您。他們請您過去一敘!”小姑娘說完,轉過身一蹦一跳就往精品人生對面的一家酒樓里跑了進去。而何貴也順著她離開地方向,在那酒樓的門口看到了兩個正在向自己微笑的人!一男一女!男的大概有四十多歲,年近五十的模樣,女地是個半老徐娘,卻依然頗有風韻。而看到這兩個人地時候,何貴也笑了,先就朝著兩人招了招手!
“姐夫,那是誰啊?”師小海問道。
“老朋友!”
何貴也沒有多說,邁步就朝著那對夫妻走了過去。邊走,還不忘揚聲數落那個男的:
“好你個金蒔庭,這么多年也不知道給老子寫封信,怎么,忘了我這老同僚了不成?”
“哈哈哈,你何敬之前途廣大,招惹事非地本事也是一流,我可不敢沾染!要不然,我還能做得了這太平知府?”金蒔庭,也就是金云槐,何貴初入戶部的時候與其一起擔任和的堂主事,之后,這位老兄因為何貴的舉薦當上了兗州知府。但從那以后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音訊皆無。要不是這一回突然出現,何貴恐怕還真就忘了這么一個老同僚。當然,對金云槐身邊的那位半老徐娘,何貴就更加熟悉了,“十全大克”孫二娘,何貴昔日的房東。在北京的那段時間,何貴倒有一半以上的時間是住在這個女人開的力把小店里的。
“聽你這話,反倒是怕我給你惹麻煩了?這也太讓人寒心了!”說話間,何貴已經來到了金云槐和孫二娘的面前,沖兩人笑笑,伸手輕輕拍了拍那呆在孫二娘身邊的小姑娘的腦門兒,又接著赧顏說道:“不過話說回來,我倒也是真的不知道你現在在哪里任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