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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道上亂作一團,宮人嬪妃尖叫著四處逃竄,隨處可見橫陳的尸體。
長劍入鞘,韓榆走進御書房。
御書房伺候的宮人早就趁亂逃走,只剩一人在御案后正襟危坐。
大魏皇帝,魏策。
韓榆逆著光,長指漫不經心地搭在劍鞘上,在距離御案三步遠的地方止步。
“魏策,又或者——”韓榆尾音上揚,“祝山。”
魏策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難以抑制。
笑得淚流滿面。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魏策用篤定的口吻說。
韓榆搖了搖頭:“不是。”
當初在云遠府偶遇祝山,祝山說他是太平府人士,韓榆的人卻沒在太平府查到祝山這個人。
“直到分別,我都將你當作萍水相逢,志同道合的......”韓榆頓了頓,“姑且算作半個友人。”
魏策以袖拭面,又笑了
。
“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從我接手這個爛攤子開始。”
“父皇只知開疆辟土,母后性情軟弱,外家又不濟事,我在朝中步履維艱......”魏策苦笑,“如果可以,我寧愿不做這個皇帝。”
韓榆眼神由平靜轉為漠然,絲毫不為所動:“這不是你想要我命的理由。”
魏策面上的笑容一滯,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又如何?”
“如今我成了階下囚,任你打殺,你與其在這里說廢話,不如直接殺了我,以泄心頭之恨。”
韓榆沉聲道:“韓某不過一介臣子,亡國之君自然由陛下決斷該如何處置。”
魏策又笑了,看向韓榆的眼神布滿了刻骨的厭惡,以及連他自己都沒發覺的退縮膽怯。
“父皇從未承認過我這個太子,對我只有貶低打壓。”
“韓榆你知道嗎?父皇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稱贊你,說你如何優秀,如何矚目,還說如果你是他的太子該有多好。”
“我恨你,可又控制不住地羨慕你。”
“為什么你身在大越,和父皇只有一面之緣,就被父皇念念不忘多年?”
“而我頭懸梁錐刺股,夙興夜寐,也沒能得到父皇的一句贊譽。”
“我不服,所以我去見了你。”魏策的目光逐漸悠遠,聲音也變得虛無縹緲,“......你的確很優秀。”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像你這樣的人本不該存在,所以朕決定殺了你。”
“父皇病逝
前一個月還在念你,可見對你的執念之深。”
魏策語調上揚,充滿了愉悅:“這樣一來,你就可以去十八層地獄陪他了。”
韓榆:“......”
又一個被魏之武逼瘋的。
祝山,又或者說魏策,真是可恨又可憐。
而魏之武無論是為君還是為人父,都非常失敗。
韓榆不想評價太多,反正一切都將在今天結束,他不介意把魏之武關注他的內情告訴魏策。
“......沒猜錯的話,他是想借你之手殺了我。”韓榆垂手而立,講述著一個因夢而起的故事,“而你差點成功了。”
若非他詐死逃脫,怕是這會兒真要在閻羅殿和魏之武重逢了。
韓榆走了。
出門前,他依稀聽到一句輕不可聞的“對不起”。
韓榆沒有停下去辨別虛實,拾級而下,揚長而去。
越軍進來,用繩索縛住魏策。
當晚,魏策吞金而亡。
韓榆和關通天一道去看了他的遺體。
魏策手里攥著荷包,安詳地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