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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迷蒙如詩,蘭花的幽香在春庭盤縈,忽而濃,忽而淡,擾亂了映弦的心緒。她盯著小寧子問道:“你說駙馬小的時候便常來宮中,那么也是跟你們,還有跟我都見過了?”
小寧子哈哈笑道:“那當然。我們那時年紀都小,調皮得很。我記得駙馬喜歡叫你弦丫頭呢。”
“哦?那駙馬長什么樣子?”
“十四歲以前我的印象里是白凈俊秀,后來成了駙馬爺,那是越發……越發出眾了。西鑒城的姑娘見了他,可沒有一個不丟魂的。”
映弦噓嘆道:“可真是天妒英才啊。”眼前恍惚出現一個佳公子。衣袂飄飄若舉,逸態馀姿,拈花微笑,容色清華如雨后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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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便是清明。一大早卻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映弦的病像是又被這料峭寒意催發了出來。額頭如同有人用鑷子鑷破似地隱疼。喝完藥,昏昏然在床上躺著,耳聽窗外雨落芭蕉的聲響,答,答,答,一時愁絲千結。晴煙過來服侍了幾趟,幾次三番說要再請御醫,都被映弦攔住了。那雨便一直下到傍晚才打住。
戌時,司徒素終于回到了公主府。支開下人,徑直走進映弦的臥室。映弦見她臉上一片疲憊蕭索,正要起來施禮,司徒素忙將她按下,又問起映弦病況。映弦答道:“昨天本來已好多了。怪我自己太耐不住性子,騎馬出去了。想不到今天病又加重了。”司徒素沒好氣地道:“你怎么變得這么貪玩了?”
“昨天天氣實在太好……”
“我這次回宮見到你姐姐。說你有病在身,這次不能來。她讓我告訴你,不必擔心什么。你爹娘的祭禮,她都打點好了。你就好好養病吧。”
映弦問道:“我父母究竟埋在哪里?是在西鑒嗎?”
“你爹娘當年死在平徐,尸體不知所蹤。唉,大概……大概是被耿軍給糟蹋了。再說平徐如今已是耿國領土,要找回你父母的骨骸更是難上加難。如今在西鑒只有一座衣冠冢。你姐姐今日已去祭拜。”
映弦“哦”了一聲,悵然若失。本打算問問司徒素回宮的見聞,也一時語結。司徒素卻從床邊站起身來,道:“我還有事,你自己好好休息。早點睡,今晚不用來找我了。”說罷提步出屋。
映弦因昨晚聽了岳青瀾的故事,便一直心潮難抑。又想親自找司徒素問個明白,又想安慰司徒素,卻不知從何開口。她瞧著司徒素揭簾而出時的裊娜背影,心想:二公主今日也看不出什么哀怨,可真是個堅強的女子。
無意識地雙腿一抽,卻“叮當”踢落了什么東西。探身一看,是一只清亮亮的翡翠鐲子,質地晶瑩剔透有如玻璃,在地面無聲流轉著光華。料是司徒素剛才落下的。映弦掙扎著下床,拾起鐲子,想追著司徒素給她送去。
出了門,司徒素已不在院中。映弦快步走出庭院。須臾,眼前玉影姍姍,映弦正要呼告,卻發現司徒素不是往自己寢閣走,而是穿小徑朝云隱苑方向走去。映弦大為奇怪。已經這么晚了,二公主怎么又去后山?
映弦尾隨于后,到了云隱苑,終于發現二公主的目的地是幻時宮。
沉沉玄幕之下,丘叟披覆著清霜棲坐入定。山扉啟了,又閉了。白魂化作小點,鬼魅般地從視線中消失。四下虛寂如太古。只是天際一彎眉鉤、月下幢幢草木以及幽咽如水的夜風,讓她在細狹的一線意識中,感知自己還在自己該在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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