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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弦隨黎夫人進入一間素凈的中堂。一眼便看到板壁前的翹頭案上設著一個佛龕,放著香爐、燭臺和花觚等五供。案前是一張楸木四仙桌,兩邊各置一把線條簡約流暢的四出頭式官帽椅。映弦端坐于左座,接過黎夫人端來的熱茶,問道:“家里就只有夫人一人?”
“有個丫鬟,現在出去買東西了。”
“那……夫人可有子嗣?”
“已送回他祖母家,讓老人家帶著。我是不忍心他小小年紀就在這京城里陪我枯等……也不知道等得到等不到。”黎夫人說著眼圈已微微泛紅。
映弦嘆了一口氣,道:“這件事……朝廷會盡力而為的。想問夫人,你最后見到黎大人是哪一天?”
黎夫人說道:“是三月初一。夫君平日都在兵部衙署住,一月只回來兩三次。三月初一他回家與我小聚,次日清晨便去兵部上班了。誰知過了四五天,便傳來夫君失蹤的噩耗。”
也就是說……黎鑄大概是在三月初五左右失蹤的。映弦暗忖。又問:“請問夫人,三月初一的晚上,黎大人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跟平時不太一樣的話?”
黎夫人搖搖頭:“刑部之前派來的大人也問過。還真沒有什么特別的。”
“嗯……那你自己覺得黎大人失蹤最大的可能是什么?會不會跟公務有關?”
黎夫人仍是茫然地搖頭:“我著實不知。我夫君平日很少跟我談論他的公務。”
“那他最近有沒有跟人發生什么錢財糾紛之類的?”
“夫君平時也算潔身自好,不沾惡習,從沒欠過別人一分錢。他品階低下,我們家又向來節儉,絕不可能有受賄之嫌。請大人明察。”
映弦又一嘆。低頭喝了口茶,問道:“請夫人仔細想想,黎大人平日是否跟哪個官員有隙?”
黎夫人斟酌一番道:“夫君是個慎重的人,很難想象他會跟別人發生沖突。不過……他在家里有時候氣忿不過,倒說過幾句張大人的不是。”
“是左侍郎張薌合大人?”
黎夫人黯然點頭。映弦忙問:“他怎么說的?”
黎夫人猶豫片刻,又道:“說他貪污行賄、曲意逢迎,還有……縱容惡子。”忙又補充道:“不過這些話,依照我對他的了解,是絕對不會在外面胡說的。”
乖乖,這要是被張薌合聽到,定會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除之而后快了。對了,這兵部主事的工作,不正是包括繕寫奏章公文之類的事么?弄不好可是個不定時炸彈啊。
“夫人知不知道兵部尚書胡大人最近病重,尚書之位待補?而張大人便是其中一個熱門人選?”
黎夫人驚問道:“有這樣的事情?”
映弦一梗。這個夫人可真是該知道的都不知道。不過轉念一想,焉知不是她丈夫保護她的一種方式呢?
黎夫人咬唇道:“如果真是這樣,那么張薌合可有著莫大的嫌疑了。實不相瞞,我夫君外表木訥少言,內里卻還是耿介之人。怕是難以眼睜睜看著張大人晉升,關鍵時候參他一本也是可能的。“說著撲地跪了下來:”梁大人,請你務必稟明圣上,為妾身做主。”她全身發著抖,發間絹花的花芯纏繞了幾縷灰白的發絲,也隨之憂傷地顫動。
映弦急忙扶起黎夫人,道:“夫人請起。目前我還不敢確定這跟張大人有關系。你也先別下斷言。對了,刑部以前還派過人來詢問你是么?“
“對。先后來了兩撥人。”
“他們問了什么?”
“只問我何時見過夫君最后一面,當晚說了什么不尋常的話,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行為。又問了我現在的處境,生活艱不艱難,等等。”
映弦隱隱覺得不對勁兒,腦子飛轉:這幫子人莫非只是來走過場的?怪不得什么都查不出來。這聽上去倒像是不想查出來的節奏嘛。可是刑部為什么不想查?張薌合只不過一個兵部侍郎,怎么連刑部也能影響?難道……
腦海里的風暴漸漸平息,頃刻之間,她已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決定。毅然說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夫人了。我這次來查案,其實是朝中一位貴人特派的,并不是什么刑部。所以,以后如果再有刑部或者別的什么人問起,可千萬別告訴他們我來過。”
黎夫人淚水盈盈:“是,梁大人。妾身謹遵臺命。只求大人能為妾身的夫君討回一個公道。”
映弦點點頭:“最后我要問的是,黎大人大概有多高?他的官服是什么樣的?另外,平時有沒有穿戴什么你給他特制的服飾?請你描述得越詳細越好。如果是**,也請夫人言明。”
黎夫人一愣,沒料到眼前這個年輕俊秀的梁大人會問出這么奇怪的問題。訥訥道:“夫君剛好比我高一個頭。說到衣服,嗯,他的官服是這樣的……鞋子是這樣的……還有中衣,倒真是有些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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