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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兒孤零零地站在比武擂臺上,本來想要跟貓兒比劃上兩下的人都望而卻步,生怕自己一個不防,就此斷送了性命,那時可就得不償失了。\\Www。qВ5、COm\\

“一筆書”見無人應戰,忙動筆記下:神秘之人,臉貼膏葯,身皮斗篷,白扇一把,確仍高手。

林盟主問道:“可還有哪位英雄欲與此位神秘高手爭排名第一?”

在眾人的鴉雀無聲中,貓兒將手伸出,“我不做第一,只要‘因果’。”

由艷麗的軟轎中傳出一聲嗤笑,慵懶道:“怎么有人與我一樣,不好第一,只要‘因果’?”

貓兒的身體一僵,眼睛不自主地轉去看銀鉤,但是他戲弄著身邊的美婢,柔聲軟語道:“美人,且等等,待我拿了‘因果’再回來與你溫存廝磨。”說話間,身形一動,已是銀衣爍爍,驚若翩鴻般站在臺上。

銀鉤笑睨著貓兒,那眼神里充滿了嘲弄,不熟悉、不炙熱、不憐惜,完全若陌生人般望著貓兒的奇怪裝扮,手指一挑,夾起自己的一縷發絲,魅惑而隨性地往身后一扔,“動手吧。”

貓兒如同被點穴般動不得分毫,終于體味到一句話置人與死的殘忍。但凡她能動,她會離開,可惜,她動不了,若冰雕般佇在原地,生怕自己奮力一掙,會碎裂成太多半。

臺下那被銀鉤擁來的女子嬌嗔道:“公子,一劍了結的好,奴家還等著你呢,莫要讓那癡傻看你,奴家會嫉的......”

銀鉤當眾**道:“美人若急了,就先爬床上等我便是。”

貓兒攥緊的拳頭松了,以前的銀鉤,最受不得的便是他人嘲弄自己,今日,那女子說自己是癡傻,他仍然含笑以對,當真是形同陌路了。

貓兒的心蔓延開苦澀,卻知道這一切都自己所選,怪不得銀鉤半分。

身上的寒流裂開活生生的縫隙,露出血淋淋的白肉,貓兒被自己的情感割傷,終是找回了一絲微薄力氣,拖動若干千斤重的腿,跛足,走下擂臺。這對峙,她動不了手,打不得,若有多余力氣,她寧愿跑得更遠,不見銀鉤。

那女子見貓兒跛腳,便嘲弄道:“公子,所幸那跛子有幾分自知之明,否則若輸了,就得爬這走了,呵呵......”

銀鉤笑意不明道:“你到是眼尖。”

女子嬌笑著,放蕩得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名妓似的。

眾人不明不白這是怎么回事兒,本以為能看上幾場高手對決,卻不想不但沒動一手,還就這么無聲地結束了。

“一筆書”提著筆,都不知道應該往哪里寫好,即使知道了往哪里寫,也不知道要寫什么了。

“因果”被銀鉤取到手中,只覺那是顆眼睛大小的紅se果實看起來挺像大個的櫻桃,但外皮卻無比僵硬,甚比石頭。

軟轎中的女子迎了出來,眼冒興奮道:“公子,讓奴家看看可好?”

銀鉤坐回了軟轎,隨手將“因果”丟給了那獻媚女子,仿佛只是扔了顆不要的果實。

嵐瑯狠狠踢了貓兒一腳,貓兒吃痛,卻不吭聲,氣得嵐瑯轉身就跑。

貓兒忙去追,喚道:“嵐瑯,你等我。”

這一叫,聽在別人耳朵里,自然成了嵐郎。眾人這才恍然明白,那個臉貼膏葯的神秘人竟是個女娃!

眾人這個嘔啊,難不成就這么被忽悠了?

就在眾人將視線落在貓兒身上時,一披著紅se披風的鬼臉黑衣人瞬間出現,眾人只聽見一聲女子凄慘,那原本把玩著“因果”的女子已被割破了喉嚨倒地身亡。

身著紅se披風的不是別人,正是無形宮的紅行使。此人取了“因果”后,飛身躍上一棵大樹,在眾人的回望中嘿嘿一笑,“無行宮也不計排名,只取‘因果’。”轉身,欲飛身離開。

眾人哪里會容得他人放肆?原本先是顧及太子嬈瀝不敢搶貓兒“因果”,后是顧及銀鉤不敢搶那女子“因果”,如今這魔教跟著摻和一腳,誰還能不搶啊?

呼嘯間,已有高手襲擊。

事出突然,嵐瑯也不跑了,反倒是轉了回來沖貓兒指揮道:“快去搶‘因果’!”

貓兒不動,覺得那些人飛來飛去自己根本就追不上。

嵐瑯氣得直跺腳,大有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此時,貓兒聽見銀鉤傳來悶聲咳嗽,心思一動,難道銀鉤來搶“因果”是因為病了?再一細聽,銀鉤又不咳嗽了,可剛才的聲音卻是銀鉤發出的。貓兒忙回頭去看,但見銀鉤正用塊手帕擦拭掉唇角的殷紅,然而眾人都被打斗的敵對雙方吸引,沒有注意到銀鉤的異樣。

貓兒呼吸一緊,跛著腳奔到銀鉤身邊,雙手把在軟轎邊緣,急聲問:“銀鉤,你怎么了?”

銀鉤原本閉上的眼眸睜開,輕掃貓兒一眼,勾唇一笑,反問:“你是何人?我如何與你何干?”

貓兒微愣,伸手就去扯銀鉤手臂,把自己當成大夫了。

銀鉤袖子一揮,躲開貓兒的拉扯,半倚在軟墊上,瞇起風情萬種的桃花眼,調笑道:“就閣下這副尊容還想與我共度**嗎?”

貓兒臉一紅,又喚了聲,“銀鉤......”

銀鉤卻是將眼一閉,轉過身不看貓兒,只是背脊顫了顫,貓兒曉得,那是他又咳嗽了。

貓兒望著銀鉤的背脊,只舉得那無聲的咳嗽仿佛是捶打自己心房的重鼓,悶悶地,卻敲得好痛。深吸一口氣,更加肯定了那“因果”是銀鉤用來治療內傷的,而這內傷的由來,貓兒不敢去想,怕想到后讓自己更加無地自容。

轉目去看那飛躍在樹木間的眾人,急得貓兒有些跳腳,氣發于丹田,狂吼咆哮道:“都給貓爺我下來打!飛得我一臉灰!”貓兒這一吼,無異于虎嘯山河,絕對氣勢磅礴。

那正在打斗的眾人只舉得身子一震,隨之腳下一虛,忙抓住最近的實物,才沒有掉到地上去摔個人肉餅。

貓兒見那些人掛在樹上不下來,而她又一心想搶“因果”,心中發狠,抽出身后的“千年青鋒鍍”大菜刀,沖著那群人殺去。仰頭,大喝:“下不下來?”

眾人被貓兒磅礴的氣勢駭到,哪里還肯下去?沒跑遠就不錯了。

貓兒怒氣一凜,一菜刀就向樹干橫掃而去,樹干應聲碎裂,轟隆一聲倒在地上。

爭搶“因果”的武林人士在樹倒的剎那間隨著紅行使轉跳到另一棵樹上。

貓兒撲去,又是一菜刀!

樹倒。

眾人再飛,再砍;再飛,再砍......

頃刻間,這原本一片生機盎然的林子就被貓兒悉數放倒了。

眾人飛躍到房子上,貓兒眼睛一瞪,抬起拳頭就捶向了墻壁!

轟轟隆隆中,墻壁破裂開來......

眾人,傻眼了,視線再度集中到貓兒身上,大感驚嘆。這人,莫不是牛魔王轉世吧?也太孔武有力了。

貓兒的視線緊緊盯在紅行使身上,決計不放他離開!

紅行使從懷中掏出一個紅球扔出,貓兒轉身撲去,卻發現根本就不是“因果”,再一抬頭,紅行使已經使計離開。

貓兒怒了,怎就她不會飛?不然,今天早就將那人拿下,不會讓他跑掉!

貓兒轉頭去看銀鉤,可哪里還有銀鉤的影子?地上只剩下那短命女子的尸體,在人們的利欲熏心中彌漫著死亡的血腥味道,用生命見證了“因果盛會一筆書”

貓兒想,若銀鉤想救那女子,那女子就不用死了吧?

他拾起地上的斷劍,用沒有劍尖的遲鈍劍鋒比量在一黑衣人的頸間,若畫畫般輕輕鉤過,將那人喉嚨割開個縫隙,血液暈染開,卻不至于噴薄而出,就這么咕嚕咕嚕地流淌著。

貓兒欲走,卻被林盟主拉住,眾人一致表態,無行宮邪門歪道是個禍害,必先除之而后快!貓爺的一把菜刀著實厲害,不如加入眾人,去…替!天!行!道!

貓兒也回了四個字:與?我?何?干?

貓兒其實討厭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說不上來為什么。也許是因為她想著,自己搶劫是劫富濟己,跟這些正派掛不得一分關系,沒準兒哪天這些人反應過味兒來要合伙滅自己,那還不如今天就別這么親近,免得下刀子時不好意思。

貓兒前腳離開,嬈瀝后腳就跟了出來,問:“我看你對那‘因果’極其在意,怎不和他們一同去搶?”

貓兒有些煩躁地說道:“說什么替天行道,卻呼呼啦啦拉幫結派一起去攻打無行宮,比起我一人搶一票人的行徑,他們還真是可恥得多。”

嬈瀝微愣,后又大笑起來:“你還挺有理。”

貓兒撇嘴:“是他們沒有理。”

嬈瀝問:“貓兒,你要去哪里?”

貓兒將眼投向遠方,在風拍打著黑se斗篷的細碎聲中久久凝視,眼神若一盞守望的燈,在搖曳的期盼中泛著朦朧的光,使整個人看起來仿佛被疑云縈繞,恍惚間產生了一種凄美感。

嬈瀝望著貓兒的側臉變得失神,覺得這樣的貓兒甚是迷人。

就在嬈瀝的傾身貼近中,貓兒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使勁揉了揉鼻子,喃喃地說道:“總算打出來了,憋得真難受。”

嬈瀝恍然一夢驚醒,還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樣子,問:“貓兒,剛才你如此傷感為甚?”

貓兒疑惑:“我哪里傷感了?不過是想打噴嚏打不出,靜靜等著罷了。”

嬈瀝頗為失落地微垂下眼瞼。

貓兒莫名其妙地吸吸鼻子,將從來不喜展現的脆弱隱藏起來。

一直在旁邊的嵐瑯卻是笑得歡實起來,看著嬈瀝吃癟,他有種解恨的暢快。

三個各懷心事的人,本是應該各奔東西的,但嬈瀝卻有意誘拐貓兒去看癲婆娘,便強拉著不放行。

貓兒心里掛念著銀鉤的傷勢,知道那定是為自己奪回關口時留下的內傷,所以貓兒毅然決定要去無行宮搶“因果”!

看著匆忙要與自己告別的貓兒,嬈瀝問道:“你曉得無行宮在哪里?”

貓兒嘿嘿一笑:“打聽唄。”

嬈瀝一腦門黑線:“如果那么好打聽,哪里還是魔教?嬈、霍、離國,都有他們的分舵,你想去哪里打聽?等你撲到了,沒準兒那‘因果’已經下肚了。”

貓兒一驚:“那紅行使不會一邊飛一邊往嘴里塞‘因果’吧?那可真就搶不回來了。”

嬈瀝愣了。

嵐瑯傻了。

兩個人這回倒是一起笑上了,彼此都覺得貓兒的腦袋確實有些構造上的問題。

貓兒被二人笑,有些尷尬,不再說話。

嵐瑯雖然氣貓兒臨陣丟了“因果”,也看出了貓兒卻是因不會輕功落了人后,這才開口道:“那紅行使定然是為其宮主奪果,放心吧,不會邊飛邊往自己嘴里塞。正所謂因果循環,此果必然要每年交替之時吃下才管用,他現在吞了,就跟咽塊石頭沒什么區別,不過是浪費了這大好的東西。”說完,狠狠剜了貓兒一眼,表示對她的行徑極其不滿。

貓兒不可能透過紗帽察覺到嵐瑯的氣惱,但也聽出了嵐瑯不快,自覺有些對不起嵐瑯,便伸出手,扯了扯嵐瑯的袖子。

嵐瑯曉得貓兒的韌性,又想起她扯完衣袖又會扯自己的袍子,扯完袍子又會扯自己的頭發,終是忍俊不禁輕笑出聲,算是饒了貓兒這一回。

貓兒賠笑,將臉上的膏葯擠到一起,樣子甚是搞笑。

嬈瀝瞧著兩人的親昵,心里頗不是滋味,喚道:“貓兒,可餓了?這里溢香居的美味可是最好的。”

嵐瑯扔話道:“就不勞煩太子了,我們還要去追查無行宮的下落。”

貓兒難得地堅定一回:“嗯,我還是先去追查無行宮下落的好。”

嬈瀝笑道:“此時離年底交替之際還有三月之余,不用太過焦急。此事我來打探,定給你個滿意答復。”話鋒一轉,“倒是貓兒,你我約定之事又當如何論處?上次雖然沒定期限,但也不好拖拉太久。”

貓兒豪氣干云:“好,我年底一準兒給你消息,如何?”

嬈瀝笑得愈發討喜:“好,貓兒可是一諾千金的。既然事情定了下來,我們就先去吃些東西吧,若餓了貓兒,姑母可是會責怪的。”

貓兒也覺得自己亂打聽不如讓嬈瀝幫著探路,再說剛才自己砍樹一片,搗毀房子若干,確實有些餓了,便隨同嬈瀝去了溢香居。

嬈瀝選了一處雅致位置,一不引人注意,二可將其他人行事盡收眼底。

菜品上齊,嬈瀝本欲來番開席致辭,卻見貓兒根本就不聽自己的,已經拿起筷子往嘴里添食,還瞇眼滿足地笑著:“真好吃。”

嬈瀝舉起杯子轉到自己唇邊,無言自飲。

貓兒關心道:“你chengren禮過了嗎?就喝酒?”

嬈瀝一口酒水噴出,完全失了太子尊貴。在一頓猛咳中,他漲紅了玉面,低吼道:“早就過了!”

貓兒一縮脖子:“吼什么,那你就喝唄。”轉過頭,對著看好戲而笑的嵐瑯道,“把你的紗帽取下吧,這里也沒人,別跟大姑娘似的扭捏。”

嵐瑯瞬間攥緊拳頭,噌地撇飛了紗帽,怒目道:“誰如大姑娘一般扭捏了?”

嬈瀝沒想到嵐瑯那小子竟生了副柔美陰柔的絕好皮相,微愣中,笑開了。這貓兒說話雖然不討喜,但卻絕對一語中的,掐得就是個命脈。

嵐瑯冷冷地掃了一眼笑面虎似的嬈瀝,用鼻子哼了哼,表示自己的不屑,轉而對貓兒說:“我不餓,你快點吃,最近這身體有些困乏,你我還是回客棧一同休息吧。”

貓兒一直與嵐瑯同住,也當他是愛鬧別扭的小弟,聽他如此說也沒覺得不妥,點頭應了,開始努力喂飽自己的肚子。

然而,這話聽在嬈瀝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兒了。皇家人本就喜怒哀樂不形于se,表面上雖然沒有任何不妥,但實際上已經是波濤洶涌。他沒想到貓兒竟會與那小子同住一處!他雖然明白貓兒心性磊落,不太在乎男女之別,但…他卻看得分明,那小子是個愛使陰路子的人,覺得貓兒如此做甚是不妥。

貓兒低頭吃飯,腦袋里想的卻是銀鉤唇角邊的一抹殷紅。

嵐瑯笑意盈盈地望著貓兒,眼梢轉瞄著嬈瀝,見他臉se發青,臉上樂得更開了。

嬈瀝望著貓兒,愈發不懂這女子腦袋中都裝了些什么,越是追究,越是考量,就越是疑惑。殊不知,在無端的猜測中,他已將心思悄悄種下,而渾然不知。

貓兒吃飽后,倚靠在欄桿上,打算消食后就走,卻聽見樓下人調侃著離國大事,當即伸長了耳朵去聽。

一男子說:“離國最近越發不太平,聽聞那戰衣將軍竟被懷疑與霍國勾結,被調回了皇城不說,還軟禁了起來,真不曉得那皇帝老兒想了些什么,竟然如此昏庸!”

另一男子謹慎道:“噓,小聲點兒,雖不是本國國事,但亦不可多談,隔墻有耳,沒準兒那戰衣將軍真與霍國有所勾結,人心隔肚皮,誰曉得…”

貓兒坐在二樓處,一時有些消化不了這其中的意思。花耗與霍國勾結?多大的笑話啊!就算全天下的人與霍國勾結,那個人也不會是花耗!

貓兒真的憤怒了,她向來受不得別人冤枉,如今花耗被冤枉,竟比她自己被冤枉還難受!她噌地站起,大喝道:“放屁!”一壇子酒水狠狠拋去,直砸在那二人桌子上,轟然間碎了一桌子的酒水。

那原本交談的二人遭遇無妄之災,瞬間勃怒,抬頭望去,卻被貓兒那若惡虎般兇狠的氣勢嚇到,心里懼怕,只當今天運氣不好,出門撞了頭,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貓兒目光堅定地對嵐瑯和嬈瀝說:“我要回離國。”

嬈瀝有些無奈地一笑:“我暫時去不了離國,你若回去了,就幫我照看一下香澤公主,全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貓兒乍聽香澤公主的名字,身子有些僵硬,轉而鄭重地點頭道:“好,我去看她。”

嬈瀝囑托道:“香澤公主在大婚后又被接進了皇宮,你若看她,需小心行事。”

貓兒一驚,眉頭微皺,想不明白這其中又出了什么變故,只得擺手道:“別說這些客氣話,我會去皇宮看她,若她真被扣了,我就把她劫出來。”

一直生長在宮廷斗爭中的嬈瀝看得明白,貓兒所言發自肺腑,自然感動在心。他也清楚事情定然不會像貓兒想得那般簡單,他不愿貓兒為此搭上性命,于是說道:“你只需幫我照看她別無緣無故丟了性命就好,其他的你不用管。”

貓兒點頭,應下。

嬈瀝心里清楚貓兒和曲陌之間的感情糾葛,明白是他姐姐摻和進去攪了兩人姻緣,但事以至此,已經說不上誰對誰錯。雖然他托付貓兒照顧姐姐已經很不道義,但見貓兒認真應下,使他在感懷貓兒仗義的同時,對其又生出幾分好感。

嵐瑯站起身,對貓兒道:“快走啊,連話別都這么嘮叨。”說著提起被自己扔掉的紗帽,又戴在頭上。

貓兒明白嵐瑯是要跟隨她去離國,便在下樓時小聲問道:“你…不留在此地報仇?”

嵐瑯學貓兒曾經的語氣嗤笑道:“我這小身板兒,別讓人踩碎了。”

貓兒無語,低頭走出溢香居,回頭對二樓處的嬈瀝揮揮手,覺得皇宮里的人都身不由己,她看嬈瀝的樣子卻是想去離國的,卻又因權衡利益無法動身。她沖嬈瀝一笑,大聲道:“等我好消息!”

嬈瀝回貓兒一笑,亦大聲道:“好!”

貓兒轉身離開。嵐瑯低咒道:“眉來眼去,不是個好東西!”。貓兒因心急,沒有雇馬車,反而給嵐瑯買了一匹健壯的小馬,讓他騎著走。嵐瑯見那小馬,鼻子都氣歪了,貓兒怎么就不把他當成男子看待?如此這番,簡直是侮辱他!

盡管嵐瑯極其惱怒,但貓兒卻無暇顧及他的心情,跳上“肥臀”的背,策馬狂奔離去。

嵐瑯不得已,騎上小馬,撒歡兒地跑,也只能在吃了一嘴灰中望著貓兒漸行漸遠。他不由得使勁地抽打著鞭子,將所有怒氣都撒在小馬身上。

天黑后,當貓兒跳上大樹睡到月掛西梢時,嵐瑯才一身灰塵地趕到樹下。他剛勒停小馬,那小馬便咣當一聲躺到地上,口吐白沫,就此不起。

嵐瑯仰望著樹上睡意香濃的貓兒,這胸口起起伏伏間氣得絕對不輕,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照著貓兒腦袋上砸去!

貓兒一手接住石頭,得意一笑:“想偷襲我?”

嵐瑯又拾起兩塊,一同砸去。

貓兒一手接下其中一個,另一個本想用腳踢走,卻沒掌控好平衡,砰地掉到樹下,砸到“肥臀”背上,痛得悶哼一聲,緩緩滑落到地上,就這么躺著不再起來。

半晌,嵐瑯才小心靠近,用腳踢了踢貓兒的胳膊,問:“死沒?”

貓兒不動,淡淡地回道:“沒死。”

嵐瑯也覺察出貓兒不對勁,這才蹲下身子,望著貓兒仰望繁星的眼,伸手扯掉貓兒臉上的大小膏葯,聲線不太自然地說道:“沒死就起來,別裝死。”

貓兒恍若未聞道:“什么時候才能趕回離國皇城呢?”

嵐瑯坐到地上,拾了根樹杈,在地上畫著道道,難得地安慰一句:“我們走近路,很快的。”

貓兒咧嘴一笑:“這世上的事兒總是千奇百怪,瞬間朝夕變化,讓人摸不著頭腦,要是都簡單一點兒,多好。”

嵐瑯撇嘴:“若大家都像你這么笨,還真是一盤散沙,不思進取。”

貓兒將手背覆蓋到眼上,含糊道:“也許吧。”

嵐瑯嘲弄著:“做什么,想哭嗎?還將手背放眼睛上了?”

貓兒手臂一僵,緩緩抬起手,望著自己的手背,幽幽地說道:“銀鉤,他在傷心時會這樣,我…也想知道這樣做是什么感覺。”

嵐瑯微愣,一手折斷樹杈,咬牙低咒道:“無聊!”

貓兒恍然一笑,又將手背放到了自己眼睛上。不曉得為什么,這樣做時,她在心底的苦澀蔓延時,會覺得有些溫暖。如此這般一想,貓兒不禁暗笑自己怎么還悲涼春秋起來,尤其在急著趕路時,就更不應該。

貓兒耳邊聽見嵐瑯肚子一聲叫,便噌地坐起,問道:“餓了吧?我給你烤兔子吃吧,我手藝特好。”

她站起身,拾了些干樹枝,簡單生了火,轉身進入叢林,借著月光,用石頭砸死兩只野兔,拖著跛腳走到小溪旁清洗干凈,用樹枝一穿,就坐到木墩上,翻烤起來。

嵐瑯抱著腿坐在貓兒身邊,見貓兒烤得極其認真,便偷偷瞄著貓兒。

貓兒的小臉在火光的映襯下如同山中精靈般絕美,一雙大眼盯在兔肉上極是認真,仿佛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很專注,也很迷人。紅紅的小嘴微抿,像是在隱忍過剩的口水。小巧的鼻子嗅著香味,臉上蕩漾開一種簡單的幸福。

嵐瑯望著這樣的貓兒,不覺間失了神,半晌,喃喃問道:“貓兒,你想要什么呢?”

貓兒隨口答道:“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要什么,曾經只想讓曲陌喜歡我,現在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也就不知道要什么了。”

嵐瑯微愣,沒想到貓兒將自己隱藏的感情輕易說出,卻轉瞬間明白,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啊。

嵐瑯笑了笑,不似以往那么尖銳刻薄,歪著頭,望著貓兒被火烤得紅撲撲的臉蛋,又尋個話題問道:“看你烤兔子,好像蠻用心的。”

貓兒瞇眼一笑:“都跟你說了我烤得好吃,若烤不好,多丟手藝啊。”

嵐瑯幫貓兒加了些柴火,問:“對于不認識的人,你都對他這么好?”

貓兒皺眉:“你都跟著我一個月了,哪里是不認識的人?”

嵐瑯輕咳一聲,轉開臉:“我是說,不知底細的人。”

貓兒朗聲道:“反正我內心無愧,也不怕惡鬼敲門。”

嵐瑯臉一紅:“你!”

貓兒咧嘴一笑:“你不是惡鬼。”

嵐瑯用腳踢了踢柴火:“那我是什么?”

貓兒神秘兮兮地小聲道:“你啊…你是…陰魂不散!”

嵐瑯水靈靈的眼睛一瞪,喝道:“貓兒,你真欠揍!”

貓兒呵呵一笑,無賴地說道:“能揍得過我再說吧,眼下別把我惹急了,讓我再揍你一頓,全當舒筋活血了。”

嵐瑯冷哼一聲,轉頭,不再說話。

貓兒低頭,認真烤著兔肉。

烤好后,貓兒遞給嵐瑯一只,嵐瑯泄恨似的抓走,伸手就扯肉,卻燙了手,咝地倒吸著冷氣。

貓兒忙將嵐瑯的手放到自己耳朵上。

嵐瑯微愣。

貓兒得意揚揚道:“不痛了吧?若燙到手指,放到耳朵上最好使了。”

嵐瑯微紅的臉隱在跳躍的篝火中,似夢似幻般不真實,問:“誰教你的?”

貓兒得意之se更濃:“娘唄。”轉而繼續吃起了兔肉,直到撐得肚子圓滾滾的,這才倚在樹下休息。

嵐瑯掃了一眼閉目養神的貓兒,建議道:“不如你枕著我肩膀睡會兒,等會兒換我枕你?”

貓兒吧嗒一下小嘴,眼睛都沒睜:“你枕我吧,我這樣挺好。”

嵐瑯望著貓兒,終是悄然坐了過去,將腦袋倚在貓兒的頸項間。貓兒身上有種很淳樸的味道,沒有一般女子的胭脂香,卻自然得讓人覺得分外安心。

旁邊的柴火的噼啪作聲,兩個人相依偎著睡去。

在貓兒的呼嚕聲中,三五個黑影悄然接近,相互間打個眼se,便舉劍向嵐瑯的脖子處刺去!

貓兒突然睜開眼睛,身子沒有動,手中卻豁然多出了一把大菜刀,在夜里泛著霍霍青光,快速一掃,只聽一聲碎裂,那刺客的劍身已經斷成兩半。

身穿黑斗篷的鬼面人一驚,向后退了一步,抱拳道:“貓爺,無行宮無意打攪,此事與您無關,且將那小子交給我們,我們自當井水不犯河水。”

貓兒心里疑惑,原本以為無行宮知道上次搶的手帕并非“梵間”,所以這次才半夜偷襲。沒想到,黑行使并非沖著自己而來,而是沖著嵐瑯。難道說,他們以為那手帕就是真的“梵間”?不會這么笨吧?

疑惑中,貓兒一腳踹去,人隨即飛身而起,身子擋在了嵐瑯面前,將手中大菜刀一橫,眉毛一皺:“既然知道我是誰,還敢說井水不犯河水?你不知道我是雨水嗎?哪里惹我不快,就下到哪里!正要找你們無行宮呢,廢話不需多,我們手下見功夫!”

黑行使瞬間提劍刺去,欲纏住貓兒,而其他人則是毫不留情地向貓兒身后的嵐瑯進攻!

貓兒一連串的快刀斬亂麻,將無行宮的人生生逼開,嘲弄道:“斷劍還敢行兇?且看看你貓爺怎么殺豬吧!”說話間,絕不花哨的一刀劈下。

黑行使手中殘劍再次斷裂,只覺得肚子也是一緊,忙用手捂住,卻仍舊止不住嘩啦啦的血水涌出,瞳孔一縮,死不瞑目地緩緩躺在了地上。

其他無行宮教眾見了,不禁大駭,有些懼怕貓兒的大菜刀,不敢靠前。

貓兒用腳踢了踢倒地之人的胳膊,喚道:“喂,我才劃破你兩層皮肉,你裝死做什么?”

原本已死的黑行使眨巴一下眼皮,瞬間睜開眼睛,一個翻滾躲到一邊,捂著肚子怒喝道:“好個小人!”

貓兒呵呵一笑:“嚇嚇你,好玩不?”

其他無行宮教眾不等空閑,呼嘯而來,貓兒雖然跛了左腳不方便,但身形仍舊靈活,只要不讓她追敵,他人便討不到便宜。

刀光劍影間,貓兒大勝,將數人放倒在地,雖不致命,卻是茍延殘喘。

貓兒瞪眼訓斥道:“回去告訴你們家主子,嵐瑯是貓爺的人,不許任何人動!”貓兒語畢,覺得這話…她好生熟悉,貌似銀鉤將自己護在懷里時,也是這么說的。時過境遷,她竟然沒忘,而且…記憶深刻。那人,在不知不覺間到底給自己種下了怎樣的毒?

在貓兒的游神中,嵐瑯由貓兒身后走出,笑得越發陰柔,如同女子般風情。他拾起地上的斷劍,用沒有劍尖的遲鈍劍鋒比量在一黑衣人的頸間,若畫畫般輕輕鉤過,將那人喉嚨割開個縫隙,血液暈染開,卻不至于噴薄而出,就這么咕嚕咕嚕地流淌著。讓那黑衣人在驚恐中感覺生命的流失,聽著死神的腳步勾命而來。

嵐瑯滑動著遲鈍的殘劍,口中哼哼著不知名的調調,心情大好地走到下一個黑衣人面前,在那人的瑟縮戰栗中,舉起劍,由頭部開始分割,仿佛要生生將人分成兩半的樣子。

恍然回神的貓兒一把奪過嵐瑯手中的殘劍,訓斥道:“你這是做什么?既然他們已經敗了,就不要再折辱。”

嵐瑯微仰著頭望向貓兒,眼中含了抹令人驚心的恨意,聲音里有絲快感的顫音道:“他們殺我父母時,可并沒有因為誰敗了,而心慈手軟地沒有折辱!”

貓兒啞然,想來這無行宮還真是無惡不作,雖不知其中緣由,但好好地還殺了嵐瑯的父母,實在令人無法言語。

嵐瑯見貓兒不再干預,伸手奪過貓兒手中的殘劍,就這么笑顏如花的一個個切割下去,不讓他們速死,卻必須要感受血液與生命漸離自己的驚恐,直至死去。

其實,黑衣人是想逃的,但貓兒的菜刀和拳頭實在厲害,他們已經被打得動彈不得,甚至連喊救命的聲音都細微可憐得如同螻蟻。

當嵐瑯舉劍切割到黑行使的脖子上時,那人卻突然一掌襲出,虛晃一招,利用絕佳的輕功逃走。

嵐瑯恨極地轉過身,用殘劍指著唯一剩下的活口,逼問道:“說,你們的總壇在哪里?教主何在?”

那人顫抖著嘴唇,沙啞而急切地招供道:“三國皆有總壇,教主…教主飄忽不定,果真不知…啊…”

嵐瑯手起刀落,砍了那人脖子,對那死不瞑目的人說道:“不用瞪我,我沒說不殺你,不過給你個痛快罷了。”

貓兒望著嵐瑯的單薄背脊,明白他報仇的心思,卻不知道還需要多少人命才能填滿他的仇恨。

嵐瑯仿佛知道貓兒在看他,原本笑顏如花的臉瞬間一冷,轉頭喝道:“看什么?還不上路!真等無行宮追來砍死我才好?若不是今天在溢香居吃飯時露了頭,也招不來這些惡鬼!”狠瞪貓兒一眼,率先跳上“肥臀”然而“肥臀”卻不讓他騎,蹄子一跺,開始搖晃起身子。

嵐瑯見貓兒那般清冷地看自己,心中有些異樣難受,仿佛受不住那薄涼的眸子凝視般,他暴躁盡顯,發狠間就要踢打“肥臀”

貓兒一閃身躍上“肥臀”,“肥臀”這才不再扭動,乖巧得和剛才判若兩人。

貓兒大喝一聲駕,馬兒狂奔出去,踢踏出一片片乍起的灰塵。

嵐瑯曉得貓兒生氣,也想試著開口說些什么,只是一張嘴,貓兒便開口將話截去,沉聲道:“‘肥臀’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若再踢打它,我定然不饒你。”

嵐瑯一口氣憋在胸口,瞬間收緊了拳頭,眼中陰戾的情緒暴漲,將眼睛死死瞪向“肥臀”的頸項。難道,他還不如一匹馬嗎?

既為了躲避可能追趕而來的無行宮教眾,亦為早日到達離國皇城,兩個人一路風餐露宿,馬不停蹄。

嵐瑯與貓兒置氣,兩個人仿佛商量好一般,誰也不理誰,卻是吃住在一起。

偶爾住店,嵐瑯會狠狠地兇貓兒一句:“洗澡去,臭死了!”

貓兒心里說,不用你管我也會洗,但嘴上卻沒有說什么,導致以后嵐瑯與貓兒說話,幾乎都是靠吼的,足見習慣成自然。

兩個人快到皇城時,才終于算是和好。

原因是貓兒看見嵐瑯買了包糖果給“肥臀”,口中還惡毒地說道:“吃吧,吃吧,把牙都掉光,看你還耍什么馬脾氣!”

貓兒曉得,這是嵐瑯給“肥臀”認錯了,便高興地走過去,也抓了兩顆糖,一顆自己吃了,一顆喂進了嵐瑯口中。

嵐瑯漲紅了臉,嘟囔道:“吃胖你只肥貓!”糖咽下后,又塞給貓兒一整包糖果,轉身上了樓。吃飯時話多了些,貓兒也回應起來,兩人因一匹馬的戰爭終于結束了,還真有些※※的意思。

兩人和好后,輕裝上陣,快馬加鞭,終是趕到了皇城,卻不想那城門官爺盤查得甚至是仔細,若答不上個一一二二,是定然不讓進的。

貓兒被盤問身份時,想了又想,也沒鬧明白自己屬于什么身份,就在城門官爺的不耐煩中,貓兒猛地出聲道:“我是銀鉤娘子。”

城門官爺呆滯了,嘴角有些抽筋,眼睛禁不住向貓兒的胸部掃去。

貓兒圓眸一瞪,喝道:“女扮男裝!”

銀鉤的名氣一如他放蕩不羈的行為一般頗受爭議,但無異于確是這皇城內外的出名人物。城門官爺曾聽聞銀鉤娶了妻,雖然不曉得是不是眼前人,但卻清楚銀鉤此人是如何的難以應對,當即也不敢繼續盤查,馬上放了行,甚至連貓兒身后的嵐瑯都沒敢再盤問,生怕惹了麻煩。

貓兒進了皇城,策馬而行,馬背上還馱著一個半大小子,在路過銀鉤的浮華閣時,不曉得是什么心思作怪,竟然繞了條街道,策馬離開,仿佛生怕看見銀鉤倚在欄桿處,信手撥弄琴音時的樣子。只是,在另一條街道上聽見由浮華閣里傳出的音律時,她還是免不了身子一僵,在下一刻逃命似的策馬狂奔而去。

嵐瑯坐在貓兒身后,心思微動,也猜到了個十之※※。目光不由透過眼前的街道,想象著另一條街道上的浮華閣景象。

嵐瑯何止是見過銀鉤?更曉得銀鉤是怎樣心狠手辣,冷酷無情!如今,他開始好奇,那“九曲一陌”的曲公子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想必,此來皇城,定然可以見其崢嶸。

貓兒在街道上繞來繞去,專選小路走,還在路過集市時買了兩頂紗帽給自己和嵐瑯戴上,那樣子簡直是如臨大敵,看得嵐瑯也頗為緊張,以為她在皇城犯下了什么大事兒。卻不想,貓兒只是怕見到讓自己手足無措的熟人。

當貓兒終于尋到一家熱鬧的茶樓時,這才拉扯著嵐瑯一頭扎入其中,忙著打聽起花耗的消息。

這本就是非常時期,而且貓兒他們又帶著紗帽,自然讓人不敢隨意調侃,生怕有個不測把自己牽扯進去。

不得已,貓兒取了紗帽,點了壺茶,卸掉眾人防備,這才聽眾位客官開始偷偷地議論國事,只說戰衣將軍是進了宮,卻還沒有信兒傳出來,是斬是殺不曉得,應是被軟禁了。

沒有信兒也是好消息,貓兒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總算是放松了一些。

貓兒是個急性子,既然已經到了皇城,必然不會坐以待斃。待到天se一黑,她欲將嵐瑯留在客棧,自己打算偷偷摸去皇宮。但嵐瑯卻定要跟著,只說:“若仇家尋來,你讓我留在此地,無外乎等著送死。”

貓兒無法,騎上“肥臀”,馱著嵐瑯,在夜se的顛簸中奔到皇宮外,望著戒備森嚴的高墻開始運氣。

嵐瑯瞪貓兒一眼:“笨!去冷宮處,那里定然鮮少有人看守。”

貓兒恍然大悟,卻是問:“哪里是冷宮呢?”

嵐瑯只蹦出一個字:“找!”

于是,兩個人開始繞著外圈尋找,在挾持了一個尿急落單的巡邏兵后,經過指點,終于找到冷宮位置。

這一刻,香澤公主恍然有些明白了,為什么曲陌和銀鉤都如此鐘情于貓兒。那是一種怎樣的清透簡單啊?雖看似憨傻廉價,卻偏偏是世上最難得的珍寶。

兩個人敲昏了落單的巡邏兵后,借助著貓兒特意準備的三抓繩索,攀爬上高墻,一個倒鉤,又順繩爬入冷宮,然后將繩子藏好,爭取回來時能找到它。

嵐瑯壓低聲音問:“你不是就指望著這條繩子逃命吧?”

貓兒笑露一口白牙:“沒事兒,若沒時間順著繩子爬出去,我就撞墻,然后咱沖出去!”

嵐瑯嘴角抽搐,恨聲道:“你當自己是牛呢?萬一撞不動了呢?”

貓兒彎眼一笑:“我今天來,若救不了花耗,也沒打算出去。”

嵐瑯突然覺得這風真冷,怎么就嗖嗖地直往心里灌呢?啞口無言正是他此刻的寫照。

貓兒拍了拍嵐瑯的腦袋,若大姐姐般貼心:“放心,就算我出不去,也一定把你扔出墻。”

嵐瑯冷哼一聲,轉過頭,嘟囔道:“要走就一起走,沒有自己走的道理。”

貓兒不再耽擱,彎下腰,從冷宮悄然爬出。

看見守衛在冷宮外的士兵,貓兒毫不猶豫地舉拳去砸。嵐瑯輕扯貓兒的袖子,小聲道:“笨蛋,你敲昏他們做什么?那侍衛衣服太大,也穿不上,不如敲昏兩個小太監,留那兩人繼續把門,別引起別人懷疑才好。”

貓兒點頭:“你比猴還精。”

嵐瑯不屑:“是你比豬還笨!”

貓兒瞪嵐瑯一眼,也知道現在不是斗嘴的時候,視線一掃,赫然看見隱藏在長草中的一個墻壁窟窿,想然是…狗洞。

貓兒拉著嵐瑯爬過去,嵐瑯眉毛都要皺成山丘了,卻也沒說什么。

兩個人隱身在黑暗中,不多時,果然看見兩個瘦小的人影走過來,偷偷摸摸地鉆進冷宮附近的一片林子里。貓兒悄悄跟去,聽見里面哼哼唧唧地傳來混合了痛苦和愉悅的聲音。貓兒好奇,身子又往前探去,卻見一個太監與一個宮女正交織在一起。

嵐瑯身形一晃,操起旁邊的木頭棍子就將兩個正在糾纏的人打昏。

貓兒雖被三娘教誨過夫妻之事,也只是隱約懂得要脫光光,痛了,才是夫妻。眼見那宮女和太監衣服都沒有脫,單是那太監將手深入宮女裙擺中,甚是不明道:“嵐瑯,你說,那太監是不是掐那宮女呢?”

嵐瑯腳下一滑,差點一頭撞在樹上,只得紅著臉,匆忙且別扭地應了一聲,不打算深入地給貓兒解釋此中問題。心里卻尋思著,看來銀鉤雖然娶了貓兒,但定然沒有圓房。如此一想,嵐瑯的唇角就揚了起來。

貓兒低頭扒著那二人衣服,口中還感嘆道:“這皇宮果然是最黑暗的地方,好可憐的小宮女,半夜還得被掐。”

嵐瑯發狠般扯下那太監的衣服,再不接貓兒的話。他怕自己不是大笑出聲,就是呼吸困難。

貓兒將手中小一點兒的女裝塞給嵐瑯:“喏,你穿這個。”

嵐瑯不接,攥緊手指,態度堅決:“我穿太監的衣服!”

貓兒示意嵐瑯小聲點:“噓…我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將軍,你必須聽我的,穿這身衣服。”

嵐瑯胸口起伏,將那水靈靈的眸子瞪起:“你若還讓我穿女裝,我就大喊,今天我們誰也別出去!”

貓兒舉起拳頭就要捶嵐瑯,卻見他抿著唇,貌似有些委屈地看著自己,這拳頭就怎么也捶不下去了,只得哼哼道:“不穿拉倒,我穿!”轉過身,開始扒自己的衣服,

嵐瑯望著對自己毫不設防的貓兒,微微紅了臉,也轉過身,換上了太監裝。

貓兒剛要脫外衣,就聽又有人走來。她轉眼望去,只覺得那太監提著的燈籠飄飄忽忽地甚是嚇人。微微一抖,貓兒瞬間躥出,一拳揮去,轉身將昏迷的太監拖進了林子里。

嵐瑯望著孔武有力卻嬌俏可人的貓兒,一時間又沒了言語。

兩個人打扮好后,終是吐出一口氣,真是不容易啊。

將那三人藏起來,貓兒和嵐瑯提著燈籠,也這么飄飄忽忽地走了出去。

他們若是見到巡邏的,定然低頭避開;若是遇見小太監,就抓到黑暗中逼問道路,然后敲昏,隱藏起來。如此這般,兩個人終于踏上了直搗黃龍的正確方向。

戰衣將軍被軟禁在醒神閣,周圍有大批的帶刀侍衛通宵看守,貓兒遠遠地掃上一眼,只覺得那一排排的金戈鐵甲似乎是一座耗子籠,將花耗困在其中,讓她的呼吸都越發覺得不順暢。

貓兒明白,若想從這戒備森嚴中進入,定然得有些貴重腰牌,最好是皇帝老兒的物件。

于是,貓兒打個圈兒,將主意落在了離帝身上,尋對了方向,便往那龍顏殿走去。

這一路上,簡直是十步一崗九步一哨,盤查嚴得如臨大敵。

貓兒與嵐瑯以暗影做掩護,險險躲過盤查,好不容易看見龍顏殿,卻發現周圍火把通明,根本就沒法明目張膽地走進。

貓兒眼瞧著宮女太監們在禁衛軍的勘察下托著吃食無聲走入,更覺得根本沒有縫隙可以插進去。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沒有什么好方法,剛想硬著脖子試試運氣,卻看見一個大太監由火把通明處走近,用那尖細的嗓子訓斥道:“愣什么神兒,還不動作麻溜點兒!這是皮子緊,找抽呢?”

貓兒和嵐瑯脖子一縮,雖不曉得所為何事,但硬著頭皮也得慌忙隨行。

然而,那大太監還是發現了異樣,帶著詢問的目光掃來。

貓兒暗道不好,大太監果然嘴一張就要喚人來盤查。

貓兒知道,若此時自己出手,一定會驚動旁邊的禁衛軍,但若不出手,那大太監一叫,一切就交代在這里了。就在這萬分危急時,貓兒眼尖地發現香澤公主款款而來,當即喚道:“公主!”

香澤公主疑惑地轉身,貓兒忙一步走出陰影,沖香澤公主咧嘴一笑,只是這笑中的僵硬程度甚高,仿佛要裂開貓兒的臉蛋。貓兒再見香澤公主,心中百般異樣,種種情緒上涌中,卻也越發覺察不出其中滋味,只當是平淡了吧。

香澤公主面上無波地責備道:“怎跑那邊了?還不速回。”

貓兒得令,扯了下嵐瑯,兩個人彎著腰,低垂著腦袋,小跑到香澤公主身邊,做奴才樣。

大太監雖有些疑惑,但見那兩個小太監是受公主管轄,自然不敢放肆,請安后悄然退了下去。

香澤公主帶著自己的婢女與兩個小太監,在火把通明的空曠夜晚緩步向龍顏殿走去,頭也不回地小聲問道:“貓兒,怎來了皇宮?”

貓兒微微上前一步,跟在公主身后側,亦小聲回道:“我來看看耗子,也受嬈瀝之托看看你。”

香澤公主微微點頭:“有心了。”

貓兒輕輕拉扯公主的袖子,問:“公主,你在這里好嗎?若不喜歡,今晚我們逃出去吧。”

香澤公主覺得貓兒這話是真心關心自己,并無虛假成分,那原本因貓兒突然出現的慌亂消散,心里泛起星星點點的感動,聲線亦柔和了一分,說:“我暫時不能走。”

貓兒雖然不明白其中原因,卻點了點頭:“成,你要是想走,就派人去悅心客棧找我。”

香澤公主剛才看得清楚,若非自己及時出現,此刻這私闖皇宮的罪名,貓兒是必然要擔下的。然而,貓兒卻能不顧安危承諾救助自己,她實在不知道貓兒的這份勇氣是憨傻還是不自量力。

貓兒不知道香澤公主的心思,仍舊說道:“嬈瀝挺想你的,你自己要保重。我今天必須看到耗子,也不曉得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香澤公主抬頭望向不遠處的龍顏殿,竟覺得,若有一天自己身處險境,怕是沒有一個朋友能為自己如此赴湯蹈火吧?她緩緩收回目光,問:“軟禁戰衣將軍的是醒神閣,你怎么來了龍顏殿?”

貓兒毫不欺瞞地回道:“那里被防守得里三層外三層,只怕我沒進去就被踩扁了,所以來找皇帝老兒,想拿他能管用的牌子,然后再去見耗子。”

香澤公主啞然,暗道:這人的膽子也太大了!竟將主意打到離帝身上!若是禁衛軍發現貓兒的企圖,當個刺客刺死也是平常之事。這人的腦袋到底是如何想事情的?

貓兒探頭,見香澤公主發愣,便笑道:“你不用為我擔心,我一定會平安出來的。”

香澤公主微愣,她何時替貓兒擔心過?就在剛才那一刻,她甚至在想,若貓兒被當成刺客一劍刺死,也許也是件不錯的事情。免得那人無止境地惦念,也平了自己這顆懸掛的心!只是,當貓兒那雙清透大眼望向她時,她心中那點兒陰暗心思竟變成了丑陋的猙獰,仿佛是在算計一個全心信賴自己的孩子那般罪惡。

這一刻,香澤公主恍然有些明白了,為什么曲陌和銀鉤都如此鐘情于貓兒。那是一種怎樣的清透簡單啊,雖看似憨傻廉價,卻偏偏是世上最難得的珍寶。

說話間,眾人已到了龍顏殿,那禁衛軍企圖攔下多余人員,只準香澤公主帶兩名貼身侍女進去。

香澤公主鳳目一凜,喝道:“怎么,本宮來離國做客還要規定帶幾個奴才,吃幾樣小菜?”

禁衛軍面面相覷,忙低頭放行。

貓兒跟在香澤公主身后進了龍顏殿,暗道:這香澤公主和曲陌還真有些像,都是那種看似云淡風輕,實則卻是不怒自威的人物。貓兒想,自己能讓人害怕的也就只有拳頭了,那眼神怕是萬萬達不到令人腿抖的效果。

琉璃燈盞下的大廳中,美酒佳釀搖曳生香,粉黛低垂三千顏se,行行綽綽間,將這類似家宴的款待變成了一種奢華調子,尤其在此動蕩時期,更如同海市蜃樓般越發不真實。

貓兒不敢抬頭,生怕露餡,難得規矩地跟在香澤公主身后,不想給她添麻煩。

絲竹聲亂耳,受邀之人紛紛到來,門口卻突然發生沖突。

貓兒趁亂扯著嵐瑯嗖地鉆進黃布桌子下,只道那是靠近離帝最近的地方,為了花耗,她只能做回最不屑的小偷了。

嵐瑯在桌子下使勁瞪貓兒,惱怒著她這不知是魯莽還是不要腦袋的行徑。

貓兒咧嘴一笑,樣子討喜得很。

兩個人身形都不魁梧,躲在桌子下倒也不擁擠,可當離帝坐到龍椅上時,貓兒和嵐瑯看著那距離自己只有一指之距的兩條龍腿時,都有些傻眼。他們第一次覺得自己與皇位竟只有一腿之隔,與砍頭之間的距離亦是如此親近。

嵐瑯已經顧不得去兇貓兒,示意貓兒屏住呼吸,千萬別露出馬腳。貓兒點頭應下,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貓兒看不見離帝的樣子,只聽他氣度沉穩地與眾人把酒言歡,看樣子似乎精神很好,并沒有所謂的重病之說。

此時,太子傲慢的聲音響起:“父皇,兒臣有個不情之請,聽聞曲公子琴音繞梁,兒臣早就想聆聽一番。今,兒臣新收了一名舞姬,舞步奧妙可稱一絕,可否讓二人合奏一曲,為父皇以及香澤公主、戰衣將軍助興,豈不妙哉?”

貓兒身體一震,有種掀開簾子暴打太子的沖動,卻強行忍住,沒有沖動行事。

太子對曲陌一直心存不滿,先不說那香澤公主本應該是他的美人,卻被曲陌收入府中,怎么想,他都覺得受制于人。再者,往日那曲陌就壓他一頭,見到他也不卑躬屈膝,樣子實在傲慢無禮!今日恰巧父皇設宴,他定要羞辱曲陌一番,讓其為舞姬伴曲!

離帝道:“太子,你若能將用在舞姬身上的精力用在治理國事上,朕心甚慰。”

太子吃憋,漲紅了臉,恭敬道:“兒臣謹聽父皇教誨。”

離帝接著說道:“離國雖是多事之秋,但強悍之國又豈是狼子野心就能吞沒的?戰衣將軍,朕雖信你不會與敵國私通,但在種種證據下,你且先修養些時日,朕必然會給你一個公道。”

花耗抱拳道:“臣一心為離國,絕無二心,天地可鑒,日月可表,且等圣上給臣個公道。”

離帝點頭應下,舉杯道:“離國與嬈國素來交好,想來霍國的狼子野心并非一個離國即可滿足其巨大胃口,還望香澤公主早日修書給嬈帝,望其早做準備的好。”

香澤公主舉杯:“本宮正在醞筆,希望既無干政之疑,又可表愛國之心。”

離帝笑道:“好,好,為國泰民安,與孤同飲下此杯。”

離帝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的說辭變得可有可無,。離帝要的就是一種制約,用曲陌這身無官職卻異常得寵的人壓制住太子的躁動,讓太子在他身體不適的時候不敢逼宮。

離帝亦用太子來鉗制住曲陌,不讓他的勢力做大,卻還要給曲陌幾分權力,例如…嬈國的庇護。

離帝知道香澤公主的態度是百般推辭,但他卻無法正式逼嬈國助自己一臂之力,更何況在知道嬈池女還活著后,他縱使想使些不光彩的手段,亦有所顧及。

離帝之所以扣押住香澤公主,其主要原因是洞悉了曲陌有些異樣,不似以往的溫潤無害。但,即便是以往,他稱帝一世,卻也看不懂這個貌似云淡風輕的男子。

也許是一種帝王的驕傲,讓離帝無法將曲陌這無法掌控的隱患扼殺在搖籃中,他想看著曲陌成長,看著曲陌在迷霧中伸出令人窒息的素手。

至于最后的勝利,終歸是屬于君主帝王的驕傲!

戰衣將軍花耗卻是離帝無法不衡量的戰刀,既可屠殺敵人,亦可反撲自己。所以,在得知戰衣將軍叛變的證據后,離帝不是沒有懷疑過,不過對于手握軍權的人,他是寧可錯殺一萬,亦不愿放過一個!

雖然邊關吃緊,但若將眼中只有戰衣將軍而沒有離帝的戰衣騎交給花耗,絕對是讓離帝更加寢食難安的主要因素。衡量下,他將花耗調回,先軟禁起來,觀看形勢再說。

作為君主,也許這一輩子有太多錯誤,但眼下哪怕一個微弱的錯誤,都將會葬送掉他辛苦打下的山河。他,如履薄冰。離帝或揚或抑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后,也無須顧及眾人是否吃好。他飲下最后一杯酒水后,用帕子掩住一聲輕咳,便宣布宴會結束了。

眾人悉數退出,離帝喚住曲陌:“曲陌暫且留下。”

曲陌在整個宴會中,第一次開口應了一聲:“是。”

龍顏殿大門一關,離帝有些沙啞地吩咐道:“隨朕擺駕上書房吧。”

當離帝與曲陌從龍顏殿的側門離去,貓兒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雖貓兒失誤地鉆入桌子底下,根本就不曾有時間去盜取離帝的貴重腰牌,但卻看清楚一件事情:離帝,確是生病了,而且病得極其嚴重。

貓兒瞧得真切,剛才離帝輕掩咳嗽的帕子在塞入袖口時,已隱著暗紅se的血痕,怕已經是咳血多日,時日不多了。且剛才擺駕時,離帝將手緊緊地壓在扶手上,才能支撐著身子站起,看樣子已是體力匱乏,油盡燈枯。他如今這番硬朗,若非調理得當,就是…回光返照!

貓兒與嵐瑯在空無一人的桌下對視,明白若非離帝身體抱恙,應該不會如此早早結束宴會,如今叫曲陌同去,怕亦是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貓兒聽酒不醉說過,帝王交替之時,便是草木皆兵之際,更是改朝換代的屠殺開始,每代帝王都是踏著他人白骨登上帝位的。

貓兒急了,從離帝的話中可以聽出,花耗的通敵已是罪證確鑿,而殺與不殺,在離帝此番身體狀況下,他是否會選擇相信花耗,還是將危險扼殺?

貓兒在眾人前腳剛走出龍顏殿時,忙從桌子底下躥出。嵐瑯還來不及拉扯,她便狂奔出去,打開大門,眺望到花耗所在,也學著其他太監夾著屁股小腿快走,匆忙趕到由數十名禁衛軍看守的花耗身邊,低頭道:“戰衣將軍,請留步,圣上有請。”

花耗身子一頓,故作鎮定的冷目掃來,沉聲詢問道:“公公可知是何事?”

貓兒將頭再次低垂:“奴才不知,請戰衣將軍速去。”

花耗轉身隨貓兒同去,旁邊押解花耗的禁軍統領不疑有它,畢竟在他以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戰衣將軍必定跑不了。更何況,雖然沒有圣上的金牌為證,但圣上確是留曲公子在龍顏殿里商討事宜,此刻怕是有事突然想起,才叫戰衣將軍回去。

禁衛軍統領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卻不知道,離帝與曲陌已經由側門轉去了上書房。

貓兒引著花耗直接進入了龍顏殿,反手又將大門關上,看起來是要密談的樣子。

大門一關,花耗便一把將貓兒抱入懷里,緊緊地,不留任何余地。

貓兒被勒得呼吸不順,也知道花耗確實受了委屈,便不再掙扎,乖巧地讓花耗抱著,就如同在花蒲村一樣無拘無束,朋友之間不分男女。

花耗心跳得異樣厲害,天知道他有多想貓兒,有多怕自己再也見不到她,此刻,她就在他的懷里,真實的體溫,柔軟的觸覺,怎么都覺得仿佛是美夢一場。

在花耗的心潮澎湃中,茶杯磕碰桌面的聲音傳來。

花耗一驚,轉目去看,但見一個面se白凈,唇se陰柔的絕se小太監正大剌剌地坐在龍椅上,滿眼狠戾地瞪著自己。

花耗正要動手時,貓兒忙拉住花耗的大手,小聲道:“是我帶進來的人。”

花耗眼中殺氣不減,低喝:“下來!”作為臣子,他不允許他人嘲弄皇權。

嵐瑯反而往龍椅上一靠,姿態懶散地挑釁道:“剛坐熱乎,為何要下去?”

花耗剛欲動手,卻被貓兒的小手拉著向皇位走去,并示意他坐到桌子上,貓兒自己則一屁股擠進了皇椅里。

花耗的拳頭頃刻間變得無力,掙扎道:“圣上龍椅,怎可亂坐?”

貓兒眨動清透大眼:“不就是把椅子嗎?我都在桌子底下蹲一晚上了,有椅子不讓坐,還站著不成?”

花耗心頭一疼,自嘲地想道,即便貓兒是要坐自己的這顆頭顱,自己又怎會不給她?更何況是…龍椅?

花耗面se放柔,站在龍椅邊,問:“貓兒,怎么闖了皇宮?”

貓兒仰頭,拉扯住花耗袖口:“聽說你被軟禁了,我就從嬈國跑了回來,好不容易找到冷宮,順著繩子才爬進來的。皇帝如此不相信你,咱不給他賣命,弄不好還要被砍腦袋,多慪氣啊。耗子,我們走好不好?”

花耗心中一暖,不可置信的問:“你…為我闖皇宮?”

貓兒點頭:“可不是,那繩子還留在冷宮里呢,等會兒我們還得爬出去。

花耗眼中蕩漾起一份情愫,問:“那…圣上與曲公子又何在?

貓兒答道:“他們前腳去了上書房,我后腳就跑出去喚你了。”

花耗感動異常,為貓兒的心思,也為貓兒的謀略大膽。他眼眶一潤,欲身手將貓兒抱入懷里。

嵐瑯卻是不冷不熱地嘲諷道:“都什么時候了,還你儂我儂的,真酸。”

花耗手臂僵硬,望向嵐瑯時若戰刀般充滿肅殺之氣。

嵐瑯視而不見,用鼻子哼了哼,明顯不待見花耗。

貓兒回手給了嵐瑯腰部一下:“什么你儂我儂?一邊兒涼快去!我們是在制定出逃計劃。”

嵐瑯吃痛,使性子地往皇椅扶手上一捶,只聽喀的一聲,一柄利箭由扶手前射出,直接透過桌布射入前面的木柱上,發出沉重一聲。

貓兒咂舌:“這也行?”

嵐瑯掃了貓兒一眼:“有什么不行?當叛軍兵臨城下,亂臣賊子欲奪帝位時,這一箭就能要了敵軍首領的性命,瞬間掰回一局。”

貓兒點點頭,不再關心箭羽問題,轉而急切地望向花耗:“我們走吧!”

花耗搖頭道:“我若走了,豈不是畏罪潛逃?”

貓兒憤怒了:“不走,等著砍頭?”

花耗笑道:“雖然看似證據確鑿,但圣上并沒有定罪于我,應是不信的。”

貓兒瞪眼,揪起花耗衣襟:“笨蛋!先不說太子登基能不能放你兵馬在手,就說圣上此刻身有異樣,如履薄冰,怎會讓你去邊關做大?你…你怎么就是個死腦筋?!你想想,若你身體不好,你會把可能威脅自家兒子帝位的人放走嗎?更何況還是一個有著確鑿罪證的叛徒?”

花耗為貓兒一番話所震撼,詫異道:“貓兒,你何時也想這些了?”

貓兒擼袖子,樣子頗為驕傲:“從知道你被陷害,我就開始想這些,都想一路了。”

花耗低聲笑著,將一直以來壓抑的情緒爆發出來,他拍了拍貓兒的腦袋,輕柔地說道:“難為你了。”

貓兒拍開花耗的大手:“難為什么?別看平時我不想,但若想了,那也是絕頂聰明的。”

嵐瑯嗤鼻,表示不屑。

花耗輕笑,鐵漢柔情。

貓兒皺眉問:“花耗,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有證據說你與敵軍勾結?”

花耗粗糙的手指撫平貓兒皺著的眉頭,仿佛事不關己似的安慰著貓兒:“不過是在擒住敵軍副將時,從他袖口翻找出我的親筆信函以及一份我軍的兵馬部署圖。那副將咬毒自盡,我百口莫辯。”

貓兒詫異:“耗子,你會寫字了?”

花耗嘴角隱約抽筋,貌似這不是問題的重點吧?不過,他已經習慣了貓兒的突發奇想,反而更加寵溺地望著貓兒,故作認真道:“會了,還會好多。”

貓兒羨慕的眼神涌動,開心道:“我也會了挺多,不過還是有很多字不認識。”轉而目光一怒,低喝道,“是哪個王八羔子陷害耗子!”

花耗勾唇一笑,竟也產生了一種非常不真實的邪魅感。他笑睨著貓兒,順著她的話說道:“是啊,哪個王八羔子陷害我?”

貓兒越發覺得這委屈受不得,拉扯上花耗的大手:“走,咱不做這狗屁官了,回村兒種地去!要不你跟我去占山為王,咱倆合伙,把三國的山頭都占滿了,全部要插上畫有咱倆頭像的旗幟!”

花耗眼前一飄,仿佛看見大小群山上都插著自己和貓兒的畫像,那情節…還真有著說不出的…恐怖。離近一看還好,離遠一看定然像某種被人祭拜的土包。貓兒的想法,總令他感到驚奇。

然而,花耗卻并沒同貓兒一同離開,花耗骨子里的精忠報國是早就埋下的種子。當成大將軍將饑餓的他帶入軍營的那一刻,那種子便已經生根發芽,長成了如今的參天大樹,又怎么可能在朝夕間被連根拔起?

世人圖名,亂臣賊子和精忠報國之間的區別,是花耗的固執。即便是貓兒,亦在意小賊和大盜之間的稱呼。至于他人,更將名號看得比性命重要。

貓兒在得知花耗被陷害的原委后,卻勸不動花耗隨她一同離去,氣得她都想掄起拳頭將花耗砸昏后帶走。

花耗洞悉了貓兒的企圖,只得保證道:“放心,我一定會無事的。若他人定要將誣陷的罪名強加在我身上,我必然逃出皇宮。”花耗伸手,將隱在袖口的兵符交給貓兒,“這個你且拿去,若宮中政變,你可拿此物去城外西行十里處尋我屬下副將。有我貼身兵符,定可保你安全。”

貓兒將兵符收好,鄭重點頭道:“若皇帝要殺你,我就帶兵打進來!”

花耗一驚,忙道:“不可。”

貓兒無賴一笑:“兵符在我手了,管你可不可?總之,你照顧好自己,若有異樣,我就帶兵來!”

花耗無奈中泛起揉碎了心扉的甜蜜,亦鄭重地說道:“放心,我一定安全出宮見你!”

一切定奪后,貓兒催促花耗先離開,她好伺機閃人。

花耗剛要推開大門,側門處卻響起軟轎落地的聲音,貓兒聽見侍衛恭敬地喚了聲:“曲公子。”剎那間,貓兒如同被澆了一桶熱油般躥起,吱溜一聲就要鉆到桌子下,卻是一頭撞在了桌腿上,痛得悶哼一聲。

嵐瑯忙跳下龍椅。花耗伸手拔下從龍椅扶手中射出的冷箭,藏入袖口。貓兒眼見曲陌白袍一角,忙去推開大門。花耗前腳跨出門檻,貓兒與嵐瑯隨后跟出,她恨不得長了翅膀馬上飛離才好。

屋外禁衛軍統領見花耗出來,上前一步,嚴盡看守之職。

貓兒跟在花耗身邊,做恭送狀,心里急盼著花耗快點走,自己好轉身離開。

還沒等花耗大步跨出,曲陌那若古琴般清幽的聲音卻開口喚道:“戰衣將軍,留步。”

貓兒的汗水瞬間濕透衣衫,不僅在心里尋思著,明明花耗是在曲陌之前走的,如今又被曲陌抓了個背影,話鋒一露,她今天真就交代在這里了。再者,她現在根本就沒做好見曲陌的心理準備,只覺得身子都掉進針刺中,不敢輕舉妄動,怕是一個不小心,就刺了個體無完膚。

花耗面se無驚地轉身,詢問道:“曲公子,何事?”

曲陌衣衫縹緲,淡然道:“無事,只說上一句,戰衣將軍勿要多惱,清者自清。”

花耗點頭應下,道了聲謝,便轉身離開,步伐卻是慢了許多,想是準備應變突發狀況。

貓兒見花耗走了,忙扯了扯嵐瑯的袖子,兩個人低頭縮肩亦向旁邊移去。

曲陌轉過頭,輕掃一眼那兩個小太監,眼見著貓兒由于太過緊張而一頭撞在了龍顏殿的門柱上。他的唇邊淺淺隱上一絲笑顏,心中卻泛起苦澀。貓兒,仍舊是怕自己,不肯原諒相見。他曉得,一旦貓兒知道戰衣將軍的事,無論身在多遠都會趕來,所以,他才連續數日流連在宮中,生怕貓兒性子毛躁,闖出禍事。

曲陌今日遠遠看見香澤公主帶著兩名小太監說話,其中一人伸手扯香澤公主的袖子,那熟悉的小動作讓他心跳加快,急步走進龍顏殿,卻與太子相撞。他無意答理太子的無理取鬧,快步進入龍顏殿卻不見貓兒身影,側目去尋,但見香澤公主亦微不可察地轉目尋找,當即更加肯定貓兒在此殿中。

隱約間,發現離帝桌下黃布微微抖動,若不仔細觀察,定以為是風吹拂動。只是,曲陌心里知道,那定是貓兒無疑。他的心在為那個膽大妄為的貓兒擔心時,亦開始猜測,另一個消失在皇桌下的小太監是誰?

他被離帝喚去說話,匆忙間應了,卻無意拖拉,借故出了上書房,大步趕回來,卻見貓兒急欲躲開自己,心中酸楚可想而知。

曲陌眼見著貓兒一頭撞上門柱后,仍舊快步離開,不曾悶哼,也不肯停留。曲陌抬起手指,卻沒出聲喚她,他怕若開口喚了,貓兒會跑得更快。

禁衛軍發現貓兒異樣,當即就要上前盤問。

曲陌這才出聲喚住禁衛軍,說:“適才聽見龍顏殿里有些異響。”

禁衛軍當即撲去龍顏殿,準備立功一件。

貓兒扯住嵐瑯撒腿就跑,直到隱在黑暗中,完全避開了曲陌的目光,才松了一口氣。

嵐瑯問:“貓兒,你怕曲陌?”

貓兒吸了吸鼻子,橫聲道:“怕什么?不過是不想見他罷了。你廢話真多,我們走。”

嵐瑯又問:“怎么走?”

貓兒有些傻眼:“不如,再拖來一人問問?”

嵐瑯拉起貓兒的小手,得意一笑:“跟我走。”

兩個人靠著嵐瑯的記憶,再次左躲右閃地摸去了冷宮。鉆入墻洞時,卻突然間嚇到半夜游蕩的冷宮娘娘,一聲高亢的號叫沖破殘缺的磚瓦狂飆而出。

貓兒與嵐瑯對看一眼,忙順著繩子爬上墻頭,跳下,撒腿就跑。

而冷宮門口守衛的兩位大哥則是打個哈欠埋怨道:“瘋婆娘,半夜鬼叫什么?媽的,怪不得被圣上打來冷宮,就那恐怖之音,誰敢弄床上去啊?還不得刺穿耳朵?”

那時,天總是藍得讓人想去飛,云總是柔軟得想讓人啃上一口,風中飄散的麥穗香總能喚出肚子的咕嚕聲。

貓兒和嵐瑯以被瘋狗追趕的速度逃回到客棧,躺在床上后動不得分毫,只覺得多虧自己跑得快,不然今天真就被抓去砍頭了。

貓兒喘著大氣兒,說:“砍頭不怕,就是怕疼。”

嵐瑯不屑地轉身,又瞬間轉過來,一把揪起貓兒的衣服,大吼道:“這太監衣服怎么穿出來了?”

貓兒眨眼:“不可?”

嵐瑯眨眼,松手:“也沒什么。”說完倒頭躺下,動也不動。

兩個折騰了一晚上的人,可能是有史以來用繩子攀爬過皇城,晃悠一圈,將該辦的事兒辦了,還能活著攀爬出來的福星。

其實,大多數侍衛都有這樣一種心理,若真是刺殺離帝的刺客,定然是飛檐走壁的高手,因此,很多侍衛都將眼光投在房檐上。至于貓兒這種用繩子攀爬進皇城內的,還真不在他們的防御范圍內。

貓兒和嵐瑯鉆了個空子,安全出了皇宮,終將緊張了一晚的心放下,倒頭,也沒分所謂的男女,各占了半張床,小腿搭在床外,就這么睡著了。

一夜翻過去后,貓兒精神氣爽地起床,卻發現嵐瑯正睜眼看自己,那放大的臉把她嚇了一跳,當即一腳踹出。嵐瑯慘叫一聲落地,身子撞倒盆架上,淋了一身濕。

嵐瑯咬牙切齒地爬起,有種撕裂貓兒的沖動。

貓兒彎眼一笑,為自己開脫道:“若是我用拳頭,你就起不來了。”

嵐瑯吐血自己吞,氣呼呼地與貓兒兵分兩頭將自己打理好,重新換上公子哥的衣衫,吃了店小二送上來的飯菜后,開始兩眼相望,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

嵐瑯輕咳一聲,斜眼看貓兒:“你不打算帶我游玩一下離國皇城?”

貓兒點點頭:“那走吧,戴著紗帽,我領你轉轉。其實也沒什么好看的。”

兩個人出了客棧,發現很多人都在偷偷打量他們。

嵐瑯道:“非常時期,兩個大男人又戴著紗帽,自然引人懷疑。”

貓兒問:“那如何?”

嵐瑯抬手指向對面女裝店鋪。

貓兒頭痛:“你要穿女裝?”

嵐瑯收緊手指,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大字:“你!穿!”

貓兒無所謂:“有些麻煩呢。”

嵐瑯扯著貓兒就進去了,將貓兒往女眷中一推:“她女扮男裝,選女裝給她打扮一下。”

貓兒被女眷拉入里屋前卻是指著嵐瑯喊道:“給他也換上!”

女眷們蜂擁而至,嵐瑯的掙扎顯得如此無力,他雖高喊“我是男子”,但在紗帽除去的那一刻,變得毫無說服力。女眷們皆想,如此一個柔弱的美人,若換上女裝,會是何等婉約動人?

于是,當貓兒乖巧地換女裝時,另一屋卻是傳來嵐瑯那喊破喉嚨的“不要”,以及女子們驚天震地的尖叫聲,仿佛要將整間房子震碎般,極具穿透力。

這邊貓兒顫抖著肩膀開始大笑,那邊嵐瑯怒吼沖天,大喊:“出去!都滾出去!”

貓兒裝扮好后,在眾女眷的目瞪口呆中戴上紗帽,又在眾女眷的惋惜憐憫中跛腳出了屋子,便看見如同噴火龍般的嵐瑯站在門口處,沖貓兒大吼道:“帽子拿下,我看一眼!”

貓兒見他衣衫凌亂,撲哧一聲笑了,卻沒有取下紗帽,而是直接往外走去。

嵐瑯被女眷拉住付了銀子后,才匆忙追到街道口,一把攔住貓兒,伸手就扯下她頭上的紗帽,只覺得呼吸一緊,心口內鼓聲陣陣。他知道貓兒面容姣好,卻不知道裝扮后的貓兒竟如此風華絕代。

那不再捆綁的奧妙身材若株搖曳的紅花,晶瑩剔透的肌膚襯著冰綠se的衣裙更顯得吹彈得破。那圓滾滾的眸子若兩潭清透湖泊般泛著清新自然的瀲滟波光,仿佛綴灑了星子般璀璨動人。小巧的鼻梁下是誘人紅唇一點,若熟透的果實般微張著惑人的風情。黑se發絲并無任何首飾裝點,端的是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

微風徐動,貓兒發絲飄浮,裙擺舞動,好似墜落凡間的精靈般清韻天成。

貓兒伸出手,一把搶過被奪走的紗帽,喚了聲呆若木雞的男子:“嵐瑯?”

嵐瑯恍然一震,竟紅了臉。

貓兒完美的仙女形象出現裂縫,掐腰哈哈大笑起來,完全一副搶劫到財寶時的嘴臉。只是這一笑間,竟在抬頭間瞥見對面酒樓里的一抹身影,瞬間扼住了大笑,癡癡望去。

那妖嬈男子手提一壺酒水輕倚在欄桿處,只是若有若無地瞥了貓兒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將手邊美婢抱入懷里,瞇起桃花眼聽著琴音,仰頭飲下佳釀,衣衫紅艷得仿佛要灼傷人眼。

貓兒抬頭望著那人慵懶放縱的身影,仿佛要盯出窟窿般用力。

此時,二樓欄桿處卻是又探出一顆頭顱,正是當今太子。當太子瞧見貓兒時,瞬間睜大眼睛,驚為天人!心中※※大起地調戲道:“樓下哪家嬌俏女子,上來同飲一杯如何?”

貓兒眼中只有銀鉤的背影,根本聽不見旁人言語。

嵐瑯記得太子的聲音,一手輕攬貓兒的腰肢,就要拉她離開。

太子見貓兒不理自己,不由得怒了兩分,口氣不好地訓斥道:“大膽!本太子問話,你且答來!”

貓兒恍若未聞,又不肯被嵐瑯拉走,只是仰頭望著銀鉤的背脊。

太子瞧出端倪,轉頭詢問道:“銀兄,此女子你可認識?”

銀鉤懶洋洋地轉過身,風情萬種地趴在欄桿上掃了貓兒一眼,嘖嘖地說道:“容貌倒是不錯。”

太子一聽,以為銀鉤不認識,全當貓兒又是一個被銀鉤樣貌勾引到的女子。想當初,他初見銀鉤時,亦是這般癡迷的模樣。不過接觸時間長了,他沒少從銀鉤這里吃到暗虧,就不敢再打銀鉤的主意。如今,他對銀鉤是愛不得,恨不起,只得轉為友人,多多接觸才好。

太子心下歡快,給旁邊的侍衛使了個眼se。暗道:既然銀鉤不認識那女子,他也就不客氣了,定要將那女子收入自己府中,好好把玩一番。

嵐瑯看得清楚,那太子雖長得人模人樣,但眼角松垮,面部泛黃,皮膚塌陷,看樣子就是沉迷女se之徒,當即也顧不得那么多,拉上貓兒,就要大步離開。

太子的侍衛見他們要走,忙提輕功落在嵐瑯前面,伸手阻攔道:“太子有請,兩位請樓上一敘。”

嵐瑯脾氣雖然驕縱,但并非不懂得衡量利弊,又見銀鉤仍舊與貓兒互不相識的模樣,心下暗喜中有了一番計較,于是推脫道:“我與娘子還有急事要辦,就不叨擾太子了。”

貓兒乍聽嵐瑯此言,當即將原本望向銀鉤的貓眼瞬間投遞到嵐瑯身上。

侍衛抬眼去看太子,卻被銀鉤偶爾一瞥的目光駭到,不由得腿一軟,想掉頭就跑。可再去看銀鉤,只覺得剛才似是自己眼花。那人仍舊斜斜倚在欄桿上,正調戲著懷中美婢,仿佛從來沒有看過來一樣。

侍衛愣神,嵐瑯拉著貓兒就要離開。

太子緊盯著貓兒,哪里肯讓這天然美味離開?當即喝令道:“把人帶上來!”

貓兒被這一聲喝震醒,拳頭一攥,怒火上躥,變得沖動。

嵐瑯搶先一步伸手扯住貓兒的小手,示意她不可輕舉妄動,如若不然,再想脫身怕是更難。

其他侍衛在太子的喝令下蜂擁而去。

嵐瑯拉扯著貓兒的小手,被迫請上二樓。

太子見人來了,自然笑得眉眼齊開,卻在瞧見貓兒的跛腳時眉頭一皺,不悅地說道:“怎還是個跛子?”

貓兒聽了,心中自然有氣,也知道那太子掂量些什么,當即朗聲回道:“還有一雙臭腳呢!”

太子一愣,周圍侍衛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銀鉤取杯飲酒遮擋住表情,懷中美婢卻是偷笑得花枝亂顫。

貓兒見那美婢在銀鉤懷中好生刺眼,一把甩開嵐瑯的手,跛足走到銀鉤面前,死死瞪著那美婢看,嚇得那女子僵硬在銀鉤懷中,臉都白了。

嵐瑯上前拉扯住憤怒的貓兒,喚道:“娘子,不可無理。

貓兒又聽嵐瑯喚自己娘子,噌地轉過頭去想要吼上一嗓子,卻見嵐瑯沖自己使了個眼se,也知道如此這番是為去了太子惦念,只得將那委屈憋進肚子里。

嵐瑯對太子抱拳道:“太子開恩,草民與娘子真有急事,想要速速離開。”

太子看了一眼嵐瑯,竟覺得這男子比女子還好看上幾分,當即又起了※※心思。

嵐瑯心道不好,這皮厚的丑徒怎如此看自己?

太子見嵐瑯膚若凝玉,柳眉風情,兩眼水潤,唇瓣誘人,當即伸出狼爪,就要拉扯嵐瑯入坐,口中還無理道:“這位公子如何稱呼,且坐下把酒言歡如何?”

貓兒身形一晃,擋在嵐瑯前面,一手掐腰,氣勢如虹道:“喝酒?好啊,我來!”身也不轉地大喝道,“掌柜,把最好的酒都給我拿上來!”

太子見貓兒氣勢洶洶的樣子非常有趣,那圓滾滾的眼睛仿佛清可見底般干凈,心里極是喜歡,暗自尋思著,既然二人在他的地盤上,還怕跑了不成?

于是,在一壇壇美酒上桌后,貓兒也不知道拼得哪股怒火,就這么舉著海碗和太子拼上了酒量。

太子在銀鉤和美人面前不好拒絕,自認為酒量絕非一般,故作風流地大力迎戰。

一碗碗酒水下肚后,貓兒的臉蛋紅撲撲的越發可愛,原本瞪圓的貓眼也半瞇三分,偶爾眼角一挑,便是誘人風情無限。此番絕se,若根羽毛般撩撥心弦,讓人急躁難耐。看得那太子更是口水泛濫,摻和著酒水嘩啦啦咽下,恨不得一口將貓兒吞掉才能解饞。

漸漸的,太子覺得這么喝下去晚上好事兒就不用辦了,想要耍賴,卻見嵐瑯對自己一笑,當即魂兒都丟到奈何橋上了,拼了頭,就是個喝!

嵐瑯見貓兒有些不勝酒力,于是也拿起只大海碗對太子道:“太子海量,我夫妻二人著實佩服,讓草民也敬上幾杯酒水可好?”說話間,笑意盈盈。

太子打了個大大的酒嗝,只覺得眼前春花燦爛,頭腦一熱,又與嵐瑯拼上了。

太子本就是整天浸淫酒水之人,而嵐瑯卻是鮮少喝酒,強撐著數碗下腹,就有些酒醉之態了。

貓兒喚了聲:“嵐瑯。”便將那人往自己身后一拉,眼含醉意地望著太子,咧嘴一笑,又拍開一壇子酒,為太子倒上。

太子有些喝高了,心里明白,若和貓兒再喝下去,怕是三人都得倒下,于是,悄悄給侍衛使了個眼se。那些敗類走狗當即明白了太子的意思,悄然移到貓兒身邊,在貓兒仰頭喝酒時,用身體隔著嵐瑯窺視,動作迅速嫻熟地將一包迷葯下到了酒水中。

貓兒不知有詐,繼續倒著酒水。嵐瑯隱約察覺到不對,扯住貓兒手腕,搖晃道:“娘子,不可再喝了。”

貓兒推開嵐瑯,眼睛愈發瑩亮,仿佛要找人拼命的小獸般,一手搭上那被下了葯的酒壇子想要倒酒,卻不想,那酒壇子竟應聲碎裂開來。

貓兒泛起疑惑,她明明沒有用力啊,難道自己又神力大增?貓兒興奮了,臉上冒出我是天下第一的咆哮感,試驗性地一手拍向桌子,桌子應聲碎裂。

太子傻眼了。

貓兒又一手拍向木柱,木柱應聲碎裂。

太子慌了。

于是,酒后明顯亢奮的貓兒就這么一路拍下去,但凡人過之處皆碎裂成殘屑狀。

太子已經忘記自己想對貓兒做些什么了,只覺得眼前事物都在轟隆隆地塌陷,腦袋也變成一鍋顫抖的糨糊。

侍衛更是沒見過此等高手,已經不知道如何是好,既然太子沒有吩咐,那就…先窩著吧。

貓兒一路拍到樓下,站在路中間,竟一舉雙拳,仰天大笑道:“我是天下第一高手!”

嵐瑯只覺得臉上燒得厲害,十分確定,此燒并非酒水緣故,亦非羞澀,實乃…無臉見人。幸好,他不是離國人,也住不長,不然還真擔心以后如何出門。

嵐瑯攔了輛馬車,好不容易將酒醉鬧事的貓兒塞進馬車里,讓車夫繞個圈,確定無人跟蹤后才回了客棧。

貓兒和嵐瑯前腳一走,銀鉤隨即慵懶一笑,將手中捏得粉碎的花生米傾灑而出,掃了一眼那碎裂酒壇中隱匿著的圓潤珍珠,斜視對面酒樓里的曲陌一眼,看都不看嚇得瑟瑟發抖的美婢,便花衣凌亂地踱步下樓離去。

貓兒卻是醉了,被嵐瑯拉扯下馬車后,也不肯消停。在客棧中與嵐瑯扭打在一起,直嚷著自己是鐵拳第一!天下無敵!

就在嵐瑯一板凳拍在貓兒頭上時,貓兒瞬間清醒過來,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道:“原來,我不是鐵拳第一,天下無敵。”

嵐瑯披散著被貓兒抓散的頭發,狠狠地放出一口氣。

卻見貓兒眼睛一亮,舉拳高喊道:“原來我是鐵拳無敵!天下第一!”

嵐瑯一聽貓兒換湯不換葯,只覺得腦袋痛得厲害,還是誰給他一板凳,讓他昏死過去算了。

貓兒因自認是天下第一而亢奮起來,又開始滿客棧地拍桌子,以絕對孔武有力的氣勢證明自己鐵拳無敵。過后手痛夠戧那是后話,反正當時被酒精鬧得不肯消停。

就在貓兒大鬧客棧時,忽瞥見某個白se衣袍翩然而入,貓兒一緊張,掉頭就跑,卻是腳下一滑,人在空中翻了個利落弧形,落地,咣當一聲磕碰了后腦,算是徹底昏死過去了。

那原本要進入客棧的白衣人被貓兒這么一嚇,當即掉頭就跑,生怕有什么武斗事件扣到他頭上。他只是個文弱書生,還是遠遠躲開麻煩的好。

嵐瑯費了很大勁兒才將死醉的貓兒拖進屋子,氣呼呼地投了手巾給貓兒擦了擦臉。

貓兒被水滋潤過的臉蛋如同新鮮的果子般誘人,長長的睫毛搭在下眼瞼,形成優美的扇形,微張的小嘴里呵出淡淡酒香,在溫熱中誘人品嘗。

嵐瑯的眼落在貓兒身上,便轉動不開,一種蠢蠢欲動的心思涌起,身子前傾,向貓兒的紅唇壓去…

一顆珍珠穿過窗戶紙直接打在嵐瑯的大穴上,讓他在距離貓兒一指寬的地方被迫停下,那姿勢尷尬得令人想鉆地縫。

嵐瑯心道不好,被人跟了卻不知道,只能等著任人宰割。

然而,擲珠之人并沒有進入屋子,而是在窗口處投下一個翩若驚鴻的身影,那雖然不鋒利,但卻極具壓迫感的聲音傳來,他說:“貓兒信你,你且注意行徑,否則下次所襲之處,便是你的咽喉。”

嵐瑯發不出一點兒聲音,他想弄醒貓兒,卻覺得此時貓兒若醒,定然尷尬,干脆就這么忍下了。他也曉得,那窗外之人定是曲陌。雖上次在皇宮里曾匆匆一瞥,他不曾看仔細曲陌的樣貌,但聲音卻是識得。更何況,對那寵辱不驚的人,任誰也難以忘記。

曲陌話已放下,知道嵐瑯不敢再動,更何況那穴道需四個時辰方可解開,到那時,想必貓兒已然醒來。

屬下有密文來報,曲陌的身影消失在窗口處。

曲陌前腳一走,嵐瑯手中拿著的濕布非常不配合地掉到了貓兒的脖子上,貓兒一涼,瞬間睜開眼睛,猛地一起,只覺得腦袋砰地磕碰上某物,震得星光環繞。

貓兒揉了揉頭,支撐起身體,看著已經被撞昏的嵐瑯,嘿嘿一笑,口齒不清地說道:“咋睡了呢?”

貓兒步伐不穩地摸出屋子,跌跌撞撞地下了樓,因口渴四處找酒喝。掌柜們算是怕了貓兒這個怪力女,紛紛躲在柜臺后面不敢出來。

貓兒久尋酒水不到,這火氣開始上躥,若毛驢般奔跑出去,腦中不斷涌出銀鉤那決然的背影,竟覺得只有找到銀鉤才可以平息這心底火海。她跌跌撞撞地走著,口中含糊地喚著銀鉤的名字,卻在一頭扎入蓄水缸里時瞬間清醒過來。

銀鉤說了,若是擦肩,只當不識。

貓兒抱著腿緩緩跌坐到地上,望著眼前相依而過的花衣男女,只覺得被刺痛了眼睛,忙用手揉揉,看清了那不是銀鉤后,才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半醉半醒中,貓兒看著幾個兒童嬉鬧而過,記憶又被拉回到童年。想起與花耗滿山地追鬧打鬧,想著自己拳霸一方的大王模樣,想著在被人欺負后先是不敢回家,怕娘擔心,后又不敢出屋,怕花耗見了笑話。

那時,天總是藍得讓人想去飛,云總是柔軟得想讓人啃上一口,風中飄散的麥穗香總能喚出肚子的咕嚕聲。

在花蒲村的田野里,快樂總能伴隨孩子們的尖叫傳來,一切都是那么精彩新奇,哪怕是一個小游戲,也能引起高漲的熱情和爭搶的拳頭。

如此,簡單,快樂。

貓兒望著皇城里灰se的天,覺得有些無法呼吸。

她想起爹娘的笑臉,恍惚笑起,覺得風似乎變得柔了,就像娘溫柔的手,輕輕撫摩著自己的頭發,輕聲道:“貓兒,睡吧…”

花四娘的相貌漸漸和癲婆娘重疊,癲婆娘的臉雖然被猙獰的長傷疤分開美麗界限,但那溫柔的眼神卻讓貓兒覺得幸福,在迷迷糊糊中,啞啞地喚了聲:“娘娘…”

而嬈汐兒的臉卻突然出現,那般乖巧地拉走娘娘,回頭間沖貓兒猙獰一笑,狠狠地說道:“娘娘是我的!貓兒,你一無所有!”

貓兒瞬間瞪大眼睛,伸手去抓,眼見著嬈汐兒將娘娘拉走,貓兒一個高躥起,一拳頭捶向嬈汐兒胸口,在嬈汐兒的吐血中,貓兒掐腰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終是因酒醉兩眼一閉,倒地昏睡過去。

貓兒牽馬站在岸邊,那一江之水仿佛將她與銀鉤所在的花船分割成兩個世界,那邊世界是銀鉤se彩斑斕的捕美獵艷,這邊世界是貓兒咆哮的驚濤駭浪。

貓兒醒來時,腦袋上搭著冰涼的布,費力地張開眼睛,發現自己在一個不熟悉的屋子里。

屋子里沒有什么特別擺設,簡單得一如客棧,沒有半點家的溫馨。

貓兒費力地支起酒醉后的身子,聽見木門被吱嘎一聲推開,一個蓬頭垢面的彩妝女子托著一碗黑糊粥走進來。

貓兒原本不甚清醒的眼睛一亮,興奮地喚了聲:“娘娘!”

癲婆娘沖貓兒溫柔一笑,伸手將黑糊粥放到床邊椅子上,又取了枕頭墊在貓兒后腰,拿走濕布,探了探貓兒的腦袋,這才放心地噓了一口氣兒,說:“總算退燒了。”

貓兒扯住癲婆娘的手就不再松開,眼睛更是緊緊盯著癲婆娘看,就如同終于找到娘的待哺小貓,急切地問:“娘娘怎么在這兒?斬叔叔和酒不醉叔叔來了嗎?”

癲婆娘一指點向貓兒的腦袋,笑著訓她:“不記得了?”

貓兒乖巧點頭:“嗯。”

癲婆娘眼含寵溺地笑道:“你斬叔叔和酒不醉叔叔還沒有到,我先來一步,是在路邊撿到你這只醉貓的。”

貓兒不好意思地笑笑,撒嬌地扯了扯癲婆娘的袖子。

癲婆娘端起黑糊粥,訓斥道:“喏,餓了吧,醉貓。不會喝酒,還將自己喝倒在路邊,你呀,真是越發出息了。”

黑糊粥的誘人香味兒引得貓兒直咽口水,聽著癲婆娘的訓斥更覺得心口發甜,她捧過黑糊粥,瞇著彎彎笑眼,喝了個底朝天,末了還用舌頭舔了個干凈,幸福得不得了。

癲婆娘心疼貓兒,知道這孩子懂事,若非心中有苦,定然不會如此放任自己酒醉。她只待貓兒吃飽后,才開口詢問道:“貓兒,在嬈國為何不辭而別?”

貓兒抹了抹紅艷小嘴:“我想離開,就走了。”

癲婆娘點點頭,倒也不多問此中原由,本為江湖中人,自然有番灑脫。更何況,她心里明白,自己得了女兒后卻是冷落了貓兒,怕是這孩子心中有不快,才離開的。

她一路行來,傳聞貓兒左腳跛了,是被葉豪挑了腳筋。剛才趁著貓兒酒醉,她打開了貓兒的襪子,看見了那一條泛白的疤痕,心疼得難以言語,不知要如何開口詢問,怕觸碰到貓兒心口的傷痛。可若不問吧,這心思懸著也放不下。癲婆娘終是望向貓兒的小臉,軟聲詢問道:“貓兒,你的左腳…”

貓兒吸吸鼻子,皮實地回道:“去邊關打仗時,被葉豪抓去,挑了腳筋,后(1*6*k網手機站$wa^p**&.1^6^k)來讓曲陌給接上了。是我自己沒有保養好,現在有點兒跛,慢慢會好的。”

癲婆娘將貓兒抱入懷中,心疼這個小東西,沙啞道:“會好的,總有一天會好的。”

貓兒點頭,頗為驕傲地說:“葉豪被銀鉤砍了二十一段呢。”

癲婆娘欣慰地笑了,捏了捏貓兒的小臉,尋個新話題道:“聽說‘一筆因果’武林會中出了一怪人,黑斗篷、白扇子,一柄大刀砍樹一片,一雙鐵拳砸墻無數。自謚:‘高手,確乃高手。’”

貓兒臉蛋一紅,撲入癲婆娘懷里:“娘娘,你笑話我。”

癲婆娘憐惜地拍了拍貓兒的背脊,緩聲道:“貓兒,娘娘沒有笑話你,是為你高興。”轉而卻眼含恨意,連手指都在寸寸收緊,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道,“貓兒,那‘西葫二老’可是去了?”

貓兒點頭:“去了,還被我在林子里削了胡子,氣吐血了。”

癲婆娘盡顯癲狂地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流出,笑得身子搖曳戰栗,只說:“好,好,太好了!”

貓兒環住癲婆娘,軟軟地問:“娘娘,你怎么了?”

癲婆娘抑制住瑟瑟發抖的身體,輕拍著貓兒的手臂:“娘娘太過高興了,那兩人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想到他們珍愛若至寶的胡子被貓兒削了,娘娘心里便歡快。”

貓兒用小臉蹭著癲婆娘的肩膀,哄道:“娘娘,你放心,那兩個葫蘆我早晚砍了他們的腦袋,給你點燈玩。”

癲婆娘慈祥地笑了,轉過身,摸了摸貓兒的腦袋,認真道:“貓兒,那二人的武功出神入化,想你傷了他們亦是在一定原因下,切莫魯莽行事,娘娘不希望你受傷,可記得了?”

貓兒點頭:“娘娘放心,貓兒不會魯莽了。娘娘為什么恨那‘西葫二老’?還是記恨他們中的一人?”

癲婆娘拍著貓兒的背脊,緩緩閉上眼睛,聲音越發沉寂冰寒:“那兩個人就是曾經將汐兒搶離我身邊之人,若非因為他們,我與汐兒不會分隔多年!”

貓兒見癲婆娘面含痛苦,便沒有繼續追問,雙手環抱著癲婆娘,慰藉著她的那份痛苦。

癲婆娘這么多年始終都在尋訪“西葫二老”的去向,卻一直無果,雖然知道自己的功力無法與其相比,但那仇恨卻時刻懸在胸口,如同一把利劍般直刺心窩。她恨負心人,更恨自己無能,無法保護自己的孩兒!總有一天,她要親自手刃仇人!

癲婆娘慢慢調整著呼吸,再次張開眼睛時已經恢復如常,關切地詢問:“貓兒,如今你在武林中也算混出了名頭,單是聽那貓爺名號,怕他人也要震上三震。但娘娘還是擔心,對你與曲陌、銀鉤的糾葛我略有耳聞,你可曾想過,你到底喜歡哪個?”

貓兒沒想到娘娘會有此一問,一時間呆滯了,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也不曉得自己會怎樣回答。

癲婆娘看出了貓兒的疑惑,嘆息道:“貓兒,千金易得,卻是難得有情郎。女子一輩子無論怎樣鋒芒畢露,終究是要尋個攜手同老的男子。可無金銀,可無官職,卻少不得專一的情誼。若是女子將心交付,換來的卻是背棄,那無論曾經多么喜悅,一顆跳躍的心終將慢慢麻痹凍結成無法緩解的冰,任誰也暖不了的寒。”

貓兒仰頭,小聲問:“娘娘呢,心還冷嗎?”

癲婆娘被反問,微愣后淡笑道:“太久的記憶雖然不曾模糊,但當心口一遍遍痛過后,就麻痹了。這種感覺也不好,貓兒不要嘗試。”伸手慈祥地撫摩著貓兒的臉,柔聲詢問道,“貓兒可曾想過,誰才是你攜手之人?”

貓兒眨了眨眼睛,就這么看著癲婆娘,仿佛要從她臉上看到答案般認真。

癲婆娘被貓兒看得笑了,嗔道:“盯著我看做什么?這事兒還得你自己心里有數。曲陌和銀鉤我都見過,雖說曲陌娶了公主,但我看得出,他對你卻是真心。不過依貓兒心性,實在不適合給人做妾,那種委屈受不得。銀鉤我只有幾面之緣,卻都是看他在與女子※※,又聽汐兒說了你們中的感情原委,也覺得那人放蕩不羈,怕也不好托付終身。雖你代汐兒嫁給銀鉤,但若無心,亦可討一紙休書,再嫁就是,斷不可委屈自己。”

貓兒一聽娘娘說銀鉤不好,當即有些激動地開口道:“銀鉤不像外面傳聞的那樣!”

癲婆娘一愣,沒想到貓兒會為銀鉤辯解。

貓兒在癲婆娘的窺視中紅了臉,閃躲道:“那個…其實…銀鉤待我很好的。他…他是有些愛調戲女子,但…作不了數的,反正…反正我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有時候,卻是做給我看的。”

癲婆娘見貓兒臉紅脖子粗地說著,心里明白了個一二,有些無奈地嘆息道:“你自己考量就好。”

貓兒一把扯住癲婆娘袖子:“娘娘不喜歡他?”

癲婆娘慈母般笑道:“不能說不喜歡,實屬他沒給我留下什么好印象,不如曲陌翩翩公子,溫潤如玉。”

貓兒點頭應道:“曲陌…是很好很好的。”

癲婆娘疑惑:“既然曲陌很好,貓兒為什么…”

貓兒揪扯著自己的衣角,低頭喃喃道:“他太好了,我配不上他。”

癲婆娘撲哧一聲笑出,伸手抱住貓兒:“傻丫頭,感情上,哪里有配不配得上之說,若說配不上,娘娘還覺得那曲陌配不上貓兒呢。”

貓兒抬頭,眼睛瓦亮:“真的?”

癲婆娘認真點頭:“真的。”

貓兒卻又低下頭去,緩緩呼了一口氣,耷拉著肩膀道:“那是娘娘喜歡我,可在別人眼中,我定然配不上曲陌。”

癲婆娘反問:“貓兒在乎別人的眼光?”

貓兒搖頭:“不在乎,但…說不上來,反正我覺得我和曲陌一起,除了給他添亂就沒什么可做的,讓我覺得自己越來越沒用,這種感覺不好。”

一時間,兩個人都沉默了。

癲婆娘也被貓兒的感情繞暈了,卻也在心里認定,貓兒是喜歡曲陌的,但總有些東西橫在他們之間,怕是需要橋梁才能走到一起吧。

而貓兒卻在癲婆娘的詢問中,漸漸覺得自己的心似乎清明起來。

與曲陌一起,她一直苦苦追趕,即使累得汗流浹背,依然無法觸及曲陌衣袍一角,即使那個人承諾自己是他唯一的妻,她也覺得心慌慌沒個底,時刻自卑著自己手指間的黑se灰塵。

與銀鉤一起,他一直逗弄著自己,看似放蕩不羈,實則處處護著。那溫熱的體溫一直在身邊,只要回身,就可以抱著取暖,讓自己覺得踏實,可以依賴。而且,銀鉤喜歡穿花衣,蹭臟了也看不出來。

曲陌有公主陪伴時,她難過,但卻一直不記恨公主,也還能跟在曲陌身邊守候著。但銀鉤有玥姬后,她卻是想劈了玥姬,完全無法看兩個人在一起的模樣,只得遠遠離開,怕自己失手揍死人。

想著想著,貓兒笑了,只覺得一直被霧氣縈繞的心變得清明起來,連頭上那頂灰se天空也似乎越發碧藍。但一想到銀鉤說以后形如陌路的話,這士氣就又低沉下去,人變得有些委靡。

貓兒甩甩頭,將那郁悶先行甩開,問:“娘娘,你怎么來皇城了?”

癲婆娘回道:“聽聞戰衣將軍出事,汐兒便催著我趕來看看。我想,汐兒也大了,若她與掛心之人兩情相悅,就在事情解決后為二人成親。”

貓兒點點頭,問:“那汐兒呢?怎么沒看見她?”

癲婆娘道:“就在旁邊的屋子里躺著呢,連日車馬顛簸,有些勞累。”

貓兒趿拉著鞋子下地:“我去看看。”

貓兒推開門,轉到旁邊屋子,看見嬈汐兒面若土se地躺在被褥間,見她進來,雙目微睜。

貓兒坐到床邊,問:“怎么了?臉se這么難看。”

嬈汐兒放在被子中的手收緊,眼中含了惹人憐惜的脆弱水痕,輕聲沙啞道:“貓兒,你若看我有氣,就直接沖我來,怎可…”

收拾了碗后跟過來的癲婆娘低喝道:“汐兒!”

嬈汐兒氣得差點兒慪死,這對母女是存心不讓自己好過了。老的不留在嬈國皇宮享福,非得把自己拉出來做游俠,每天燒飯做菜都是自己的活,只說要歷練自己。小的總能裝出無辜的樣子來欺負自己,平時不但出言傷自己,如今又動了手,簡直要氣瘋她了!那老的不讓她說,她卻偏要說出來,看看貓兒是否自責,最好自責壞了才好!

貓兒摸不著頭腦,看看嬈汐兒,又看看癲婆娘,有些不明所以。

嬈汐兒眼含淚水可憐兮兮道:“貓兒,這身子骨是被你打壞的。”

貓兒啞然,又去看癲婆娘。

癲婆娘皺眉,訓斥道:“汐兒,不是與你說過,若非貓兒喝多醉了,定然不會出拳打你。這事休要再提,你怎又提起?”

嬈汐兒胸口里翻江倒海地涌上怒氣,面上越發楚楚可憐道:“娘,汐兒也是心口痛,有些委屈,才說了實話。娘就知道護著貓兒,汐兒才找到娘,就如此不受待見,嗚嗚…嗚嗚嗚…”

癲婆娘見汐兒哭了,嘆息一聲,上前拍拍汐兒,算是安慰。癲婆娘雖發現這姑娘性格與自己十分不符,但畢竟認準了是親骨肉,自然心疼多一些。

貓兒想起自己在酒醉中似乎看見了嬈汐兒那張滿是嘲弄的嘴臉,一氣之下伸手砸去,沒想到真把人砸了?貓兒見癲婆娘安撫著嬈汐兒,心里卻想,砸了汐兒,看來是自己酒醉后做的最英明的事兒。

貓兒想起嵐瑯時,已經是一天過半后的事兒。她于天se大黑中匆忙趕去原先所住的客棧,見眾人正在修補桌椅,還熱心地搭話道:“掌柜,用我幫忙不?”

掌柜一看貓兒就覺得腿抖頭疼,忙搖頭:“不用,不用,您…”本想送客的話沒等說出口,貓兒已如一陣風般跑到樓上,去尋嵐瑯。

屋子里不見嵐瑯,貓兒又跑到樓下,找掌柜詢問道:“見到和我一起的嵐公子沒?”

掌柜忙搖頭,生怕惹這位酒品不佳、拳頭卻硬的高手不快,若再砸了客棧,可真沒地方哭去了。

貓兒忙往外跑,在門口處與一帶著紗帽的小童撞到一起,那小童哎呀一聲被撞飛出去,幸好貓兒眼疾手快地拉住那小童衣衫,才把人又扯了回來。

小童紗帽掉了,驚魂未定中扯著貓兒的衣袖,大口喘息著,詢問道:“貓…貓爺?”

貓兒見那人認得自己,這才仔細去看,只覺得有些眼熟,貌似香澤公主的貼身婢女。這大半夜的,她女扮男裝出來作甚?

小童喘息著低語道:“貓爺,尋個地方,奴婢有要事稟告。”

貓兒急著找嵐瑯,生怕他被仇家抓去,于是眼睛一掃,掌柜以及店小二瞬間消失,那酒后余威仍舊無比好用。

小童有些詫異,東張西望后,確定無人偷窺,才將一個信箋交給貓兒,然后踮起腳在貓兒耳邊小聲道:“香澤公主讓奴婢給貓爺帶個話,說是后天天se巨變,讓貓爺多加衣衫。”轉身,小身子融入黑暗中,消失了。

貓兒打開信箋,但見上面維妙維肖地畫著一只耗子,而耗子后背卻懸著一柄利劍!

貓兒手指一縮,將信箋攥緊。

貓兒不曉得香澤公主為什么要幫自己,當然眼下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若香澤公主的消息準確,那么后天花耗便會被斬首示眾,自己必須在這之前救他出去!

貓兒下定決心,喚來“肥臀”,飛身上馬。卻見嵐瑯竟由街角轉來,對自己冷哼一聲,不悅道:“還知道回來?怎么就沒醉死在外面?”

貓兒不理他,策馬就向城外狂奔,她要去找花耗屬下將領,無論如何大鬧皇城,她都要將花耗救出來!

嵐瑯見貓兒不理自己,有些發憷,忙出言喚道:“喂,你要去哪里?”

貓兒馬兒不停,只是簡單地吐了兩個字:“出城!”

嵐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在貓兒冷言冷語不回頭的這一刻,他竟然有些惶恐,仿佛世界又變成一個人的孤單,令人遍體生寒,也令人萬般氣惱,仿佛生生要把什么撕毀掉才好。

貓兒的聲音再次飄來,被馬背顛簸得斷斷續續:“嵐瑯,你在客棧等我,我去去就回啊…”

嵐瑯原本漸漸狠戾的眸子頃刻間依然水潤,雖然不屑地哼了哼,轉身進了客棧,但那眼底已然含了笑意。

掌柜鼓起最大的勇氣躊躇而來,搓手賠笑道:“這位小爺,您看小店是小本生意,實在經不起這么砸。您若有相中的客棧,不如換一家如何?”

嵐瑯偏于女性的陰柔臉龐微揚,眉眼如畫般一笑,神秘兮兮地指了指門外,心情不錯地說道:“那位姑娘可是很喜歡這里的,我剛才提議離開,她卻怒了,說若我再提,她就將二樓夷為平地。”

掌柜雖為嵐瑯美se所迷,但嵐瑯這不重不輕的一句話卻讓他頃刻間冷汗流下,哪里還敢再提讓他們離開的話?

嵐瑯見掌柜面如死灰,瞧得他眉眼是笑,繞過掌柜歡快地跑上樓。既然貓兒說讓他在這里等,那任誰也趕不走他。

那邊嵐瑯擺平掌柜,這邊貓兒已是躍馬揚鞭地打算往城外沖,卻見城門已經落下,若要強行通過,怕是要驚動官府,先不說能不能出去,若被抓了,到時如何營救花耗?

貓兒懂得了隱忍,不再意氣用事。她暗自平定波濤起伏的心思,牽馬走在楊柳西岸,讓那越發清冷的風灌灌腦袋,好生想想到底如何才能救出花耗。

雖然天已冷,但西岸上雕琢精美的花船仍舊夜夜笙歌。文人墨客小酌對飲,美人玉手撥弄琴弦,尋歡客賣的是酒醉一片,誰還想這悲情紅塵幾許紛亂?

琉璃燈盞紅鸞帳,碧波浩渺花船搖,宛如一處遺忘煩惱的人間凈土,只為歡樂,忘卻他朝。

貓兒記得這里,曾經,她在這里看見銀鉤用嘴喂酒給一女子喝,現在想起來,那時的心情似乎有些模糊。不過,當記憶與現實重疊,記憶竟那般深刻地被再次喚醒。原來,她一直是在乎的。

貓兒牽馬站在岸邊,那一江之水仿佛將她與銀鉤所在的花船分割成兩個世界,那邊世界是銀鉤se彩斑斕的捕美獵艷,這邊世界是貓兒咆哮的驚濤駭浪。

貓兒那清透的琥珀se眸子直直望著花船,被那玲瓏燈盞刺傷了眼睛,被那縹緲的紅紗勒緊了脖子,被那歡歌笑語點了穴道,整個人無法移動分毫。

同地同景,銀鉤仍舊醉臥美人膝,半瞇桃花眸,在翠珠落玉盤的呢喃間慵懶笑著,舒展四肢,贊著玥姬琴意知心意。

貓兒胸口的小火苗噌噌上躥,拳頭寸寸收緊,彎腰低頭,拾起一塊胸腔大小的石頭,雙手用力一擲,準確無誤地砸在銀鉤所在花船的旁邊,砰的一聲激起大片水花,伴隨著女子尖叫四起,轟了個水漫花船!

原本享歡的眾美驚叫連連,咒罵不停,臉上妝容花了,衣衫浸泡大半,被風一吹,凍得如同鬼魅般直哆嗦。

玥姬的琴被水浸泡,發出嗚嗚的聲音,如同女子的悲鳴。

銀鉤卻是在石頭砸來的那一刻飛身躍起,待水襲過后才悠然落下,踩著潮濕的花船,沉面不語。

在眾美的耍潑中,玥姬對銀鉤軟語道:“鉤郎,那不是貓兒嗎?不如叫上船來一同游玩可好?”

銀鉤輕佻地笑睨著風情的桃花眼,在眼尾處綻放出一縷魅惑,慵懶地單手撫頭道:“只要姬兒想請,也無不可,只是別招來狂獸才好。”

玥姬將貓兒與銀鉤的矛盾看得清楚,也曉得男人若是變心,即便頭懸梁亦無法挽回。剛才她說那話不過是試探一番,聽銀鉤如此回答,心里自然樂開了花,面上裝得越發賢惠乖巧,沖貓兒道:“貓兒,上船一敘如何?”

那花船離貓兒足有一百米遠,雖邀請,卻不靠近,若是輕功高手,仍需借力才能飛躍上去,更何況貓兒不會輕功,只能眼巴巴看著。

玥姬曉得貓兒不會輕功,也只是場面性地讓讓。此刻,她正防著貓兒靠近銀鉤,怎會做那搭橋的喜鵲?于是,便對貓兒軟語道:“既然貓兒不喜這風月花船,姬兒就不越矩了。”

貓兒胸口起伏,眼睛越發瞪得瓦亮,若氣鼓鼓的青蛙般轉身離開。

玥姬以為貓兒離開,這才輕輕呼了一口氣,卻見那貓兒轉身間,雙手合抱,愣是連根拔起數棵腰肢粗細的大樹,甩手扔進湖水中,震得船只搖曳。

原本謾罵的艷妓被貓兒這一拔震傻了,皆瞪大眼睛看著貓兒俊朗…呃…不,是俏麗?還是孔武有力?得,不形容了,實在難以用筆墨伺候。還是說,眾艷妓看著貓兒力拔大樹,用那滾木搭乘浮動的橋,飛身落下,碧裙飄然,猶若驚鴻,踏步奔來,眼波瓦亮,如同…惡虎。

銀鉤原本置身事外的樣子在看見貓兒瞪圓的眸子后,竟不自然地往后挪了挪,雖然不想承認,但卻是被貓兒的樣子嚇到了,甚至…有些心虛。

貓兒飛撲至船上,端膀攥拳,圓目一掃,在所有艷妓的惶恐自危中,一拳頭砸在船板上,轟隆一聲,船板碎裂出一個大窟窿!驚得美人兒四下逃竄,紛紛向后躲去,生怕貓兒責難自己。試想,那一拳頭要是砸在自己身上,不死也得筋骨盡斷。更何況,來花船上尋相公的怨婦何其多?哪個不是拿歡場女子出氣?

然而,眾人想不到的是,貓兒竟是一把抓住銀鉤的手臂,如同悶牛般往回拖。

銀鉤運功穩住身子,卻扯不過憤怒的貓兒,只得向貓兒手臂襲去,才脫身跳開。雖看似動手優雅,實則手臂青了一片,盡顯狼狽。

貓兒抬頭望向跳到船頂上的銀鉤,不說話,不肯走,固執得像頭小牛。

銀鉤不看貓兒,輕踏著船只飛走,彩se衣衫看似若一場花語般繽紛旖旎,實則卻是在月夜下悄然遺落了一地的殘瓣。

玥姬原本躲進了船艙里,此刻輕撫紅紗裊裊而出,站在離貓兒兩米開外的地方,不敢再靠近。拿捏著語調兒親昵道:“貓兒,怎又鬧上了?許久不見你,甚是想念。如今玥姬住在將軍府邸,備受鉤郎寵愛。若貓兒想念,且來看我,可好?”

貓兒的眼轉向玥姬,看著她粉黛微垂的羞澀含情模樣,也聽明白她話中的炫耀之意,卻是不曉得自己為何如此憤怒。

玥姬見貓兒如此看自己,當即嚇得花容失se,后退一步。

貓兒攥拳靠近,有種想要殺人的沖動,卻在貼近玥姬時,覺得身體一麻,竟直直壓著玥姬墜河。

玥姬尖叫一聲,伸手抓住了船緣,沒有掉到冰冷河水里。

貓兒直接撲到刺骨冰河中,只覺得身子沉得如同快醉死的貪杯人,連小手指都無法動一下,但腦袋卻格外清明地感覺到寒水灌鼻。整個人仿佛被死神之手扼殺住了鮮活生命,在無聲中向河底沉去…

就在貓兒瞬間滅頂時,一抹白se衣袍若驚雷乍現般出現,仿佛一束極光般投入寒水中。一手環住貓兒腰身,一手托住貓兒背脊,以氣踏水,身若蛟龍般躍出寒流,在湖面上幾個跳躍后,環抱貓兒落到船舫,忙用軟毯將貓兒包裹。

貓兒臉se慘白地窩在曲陌懷里,如同喪失了生命的娃娃。

曲陌一手拍向貓兒背脊,用內力為貓兒驅寒逼水。

貓兒猛地往外咳水,卻喉嚨發緊,說不出一句話,就仿佛掉入了夢魘般,眼睛也睜不開。

因此,貓兒沒看見去而復返的銀鉤,沒看見銀鉤向自己伸出的手,沒看見銀鉤復雜的眼,也沒看見銀鉤那一身花衣若凋謝的孤葉般飄零…

曲陌將咳水后仍舊昏迷的貓兒抱入船艙,只是淡淡地瞥了眼佇立在另一條船上的銀鉤。

銀鉤見曲陌懷抱衣衫盡濕的貓兒,忍不住開口道:“曲陌,你是君子。”這是奉承,亦是捆綁束縛。

曲陌腳步不停,反問:“面對自己心儀的女子,銀鉤可想做君子?”

銀鉤身形一晃,已是攔到曲陌面前,伸手要抱走貓兒。

曲陌墨se的眸子深深投入銀鉤眼底:“既已訣別,勿要牽連。”

此時,漸漸有了知覺后的貓兒仍舊睜不開眼睛,本能地依偎進熟悉的溫暖懷抱,含糊沙啞地喚道:“曲陌…”

曲陌繞開瞬間僵硬若化石的銀鉤,抱著貓兒進入船艙。在簾子放下的那一刻,貓兒接著話音,含糊沙啞地夢語道:“我聽見銀鉤的聲音了…”

曲陌腳步微頓,緩緩閉上了眼,心中劃過苦澀,竟比這身上的衣衫還冷透肢體。

曲陌將貓兒放到軟榻上,一手搭落在貓兒領口,卻是無法解下去。曲陌不知道自己的掙扎為何如此苦澀,是怕貓兒怨自己看了她的身子?還是…其他?

只是,胸口的血液已經凍結,若非貓兒取暖,怕是要冰在這三尺寒流下。

曲陌單手扶起貓兒,將那柔軟的身子抱入懷中,緩緩閉上眼,終是伸手去解貓兒的衣衫。

此時,一直沉寂的船只突然遭襲,銀鉤一掌震開船窗,眼含殺氣地向曲陌襲來。

曲陌轉手迎去,兩人在船只間飛躍互擊,頃刻間,船只的碎裂聲席卷了花船間的琴音媚語。

貓兒被冷風一吹,打個大激靈醒轉,腦袋漲得難受,身子冷得僵硬。她用恢復知覺的手顫巍巍地擰擰裙子,嘩啦一聲,落水不少。她撐起瑟縮的身子,瞧瞧左右,沒看見人,開始懷疑自己似乎掉入了夢魘,竟夢見曲陌和銀鉤為自己動起手來。

她包裹著被子,打了個大噴嚏,出了小船艙,漸漸想起自己為什么掉落河里,卻想不起來到底是誰救了自己,腦袋左右一掃,看見周圍停泊的都是花船以及一些漁船。

貓兒是個會感恩的人,當即使勁咽咽口水,沙啞著破鑼嗓子,極具震撼力的抱拳大吼道:“是哪位英雄好漢救了在下?恩人雖不出來相見,但哪天你要是遇難了,就報貓爺名號,一準兒給你辦了!”

原本正在其他花船上打斗的兩人一聽此話,都在微愣失神的剎那間吃了對方一掌,撲通兩聲,幾乎不分先后地落入冰冷河水中。

貓兒聽見聲音,只當恩人跳水離開,大大感慨了做好事不留名的高尚情操,然后搖著船槳,在瑟瑟發抖中向岸邊靠去,獨留下曲陌和銀鉤泡在刺骨河水中,繼續斗…

皇宮里,戰火四起,血流成河,兵器劈開人骨,哀號聲如此尖銳刺耳,那般膽戰心驚。誰也不曾想到,一向荒淫好se的太子竟然會逼宮?這其中到底藏了什么玄機?

貓兒好不容易爬上馬背,頂風顛簸到癲婆娘住處,一頭撲到床上,卷著被褥就上牙磕碰下牙哆嗦上了。

癲婆娘為貓兒換上了嬈汐兒的干凈衣裙,喂她吃下發汗的葯,這才讓她睡下。

待貓兒睡熟后,癲婆娘伸手探了探貓兒的脈搏,覺察出異樣,不由得微微皺眉。

酒不醉和斬豬刀后半夜趕來,見貓兒睡下,便沒有打攪。他們與癲婆娘說著話,知道貓兒所受的苦,都疼在了心尖上,尋思著若不是銀鉤將那葉豪砍成了二十一塊,自己也不會放過他!非得下狠手折磨不可!讓其悔恨為人!

貓兒一夜大睡,醒來時仍舊有些頭重不知處的感覺。

酒不醉和斬豬刀見貓兒醒來,歡快得不在話下,與癲婆娘一同詢問了貓兒所發生之事,又探了她的脈搏后,酒不醉皺眉道:“聽貓兒所說異樣,應該是中了無行宮的‘游離’,中了此毒會頃刻間失去知覺,如同死了一般。此毒來得兇猛,去得也快,但若臨陣對敵,卻是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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