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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兒認真思考:“我想想啊。”
銀鉤撓著貓兒的癢癢:“貓娃慢慢想,為夫替你查數。”
貓兒躲閃著,笑得力不可支:“哈哈…哈哈…需要,需要,不用查了,真需要。”
銀鉤緊緊抱住貓兒,動情道:“無論何時,你的左手邊,躺的一定是我。”
貓兒眼眶一濕:“銀鉤,你知道我不喜歡哭,那滋味真不好受,所以你別讓我哭,別讓我在睡夢中哭。無論…無論我睡著后是否醒來,我都要看著你好生活著,不然,我的靈魂會哭。”
銀鉤緊緊抱著貓兒,半響,才沙啞著嗓子說道:“貓娃,你可知,若沒有你,活著,又是怎樣的痛苦?每日撕裂在想你的痛苦中,若不瘋,怕是無法過活。你可忍心如此待我?”
貓兒窩在銀鉤懷中,緩緩閉上眼睛,心中溢滿苦澀的甜美,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兩人相依相偎間,貓兒打了個哈欠,銀鉤卻是心頭一緊。
貓兒咧嘴一笑,晃晃腦袋道:“我不困。”
銀鉤苦澀一笑:“若想睡就睡吧,我陪著你。”
貓兒伸了個懶腰,跳出銀鉤懷抱,抓了把白雪精神一下:“銀鉤,我餓了。”
銀鉤寵溺道:“想吃什么?我們去廚房偷偷取些曲陌的小灶如何?”
貓兒饞嘴樣地點頭:“好啊,給他準備的點心,一直都是最好的。”
銀鉤牽住貓兒的小手溜去廚房,心里明白,曲陌從來不吃點心,那些精美糕點全都是為貓兒準備的,方便她隨時偷吃。
兩人鉆進廚房,剛偷吃了點心,就聽外面鐵甲聲聲,看樣子是有情況了。
貓兒抓著糕點忙往外跑,在城門處看見策馬前來的嬈國太子嬈瀝,老朋友相見,自然分外開心。
貓兒揮動小手,在嬈瀝下馬時迎了上去,笑瞇了眼睛。
嬈瀝沒想到能在戰前看見貓兒,心中歡快,又見貓兒嘴角殘留香屑,手抓糕點,看樣子是匆忙間跑出來見自己的,他心思一動,伸手去擦貓兒唇角,動作親昵自然。
眾人看在眼中,并不言語。銀鉤卻是變了臉,瞇起了危險的眸子。
眾人進入屋子,嬈瀝與曲陌見禮后,一開口竟問:“貓兒,你我相約之事,是否作數?”
貓兒一臉正氣:“當然作數!”
嬈池女關心地問:“貓兒,是何事?”
貓兒說:“我與嬈瀝打賭,我若搶來鳳冠,他便要聽我的,不然,我則要聽他的。”
眾人詫異,這貓兒也太敢與人打賭了吧?
嬈瀝笑得若童子般討喜,瞧著貓兒笑吟吟地說道:“我已想好賭約。”
貓兒問:“啥?”
嬈瀝有意今日提起此事,便是要試探一下眾人反應,于是笑吟吟開口道:“若你輸了,就嫁我為妃,如何?”
嬈池女手中的茶碗掉落地上,發出咣當一聲。
貓兒瞧著嬈瀝,由最初的驚訝變成捧腹大笑。
嬈瀝被貓兒笑得越發不自然,有些惱火,輕咳一聲,問:“你笑什么?”
銀鉤報復快感涌起,伸手將貓兒抱入懷中,抬起貓兒下巴,低頭,落下一吻,輕佻中卻是占有味兒十足,挑釁道:“娘子所笑,自然是因她已下嫁于我,怎會另嫁你為妃?”
嬈瀝雖聽聞貓兒與銀鉤過往,不過也知道二人并無瓜葛。銀鉤在“一筆因果”武林會上棄貓兒不顧,想來已經是一紙休書離棄了她,卻不曉得二人何時竟這般要好了?他心中一愣,生了怒意。
貓兒紅了臉,咬牙道:“銀鉤,你能不能別當著別人面啃我嘴巴?”
銀鉤無辜地看著她,引誘道:“那什么時候才能啃嘴巴?”
貓兒被銀鉤氣到,腦袋不冷靜地大吼:“沒人時再啃!”
此聲一出,眾人嘩然。嬈瀝更是攥緊了拳頭,覺得自己妄作聰慧,竟遭此侮辱,恨得牙都癢了。他是喜歡貓兒,但并非非得不可,如今當眾說出,竟遭此種諷刺,當真動了殺心。
貓兒的大眼睛一蹬,恨不得挖個洞鉆進去,將手中糕點捏得粉碎,紛紛掉落地上。
銀鉤那完全不要臉的主兒竟托起貓兒的小手,去舔貓兒手縫處的糕點屑,氣得貓兒一拳頭打過去,銀鉤痛得嗚咽一聲,捂住左眼,不敢再惹貓兒,如同受氣小媳婦般眼巴巴瞧著。
貓兒心頭一軟,靠了過去,問:“疼了?”
銀鉤點頭:“貓娃娘子可真是鐵拳無敵,天下第一,打人真痛。”
貓兒嘿嘿一笑,用小手點了點銀鉤的腦袋,教訓道:“你再不聽話,我可還打你。”
銀鉤乖巧道:“聽話,貓娃娘子說沒人時啃嘴巴,為夫一準兒記下,好生聽話。”
貓兒一跺腳,目露兇光:“銀鉤!”
銀鉤反手抱住貓兒,絕對厚顏道:“打也打不走。”
嬈瀝與一干人等愣了,對那二人的相處之道皆有些無法理解。但見貓兒笑得一臉燦爛,銀鉤更是甘之如飴的幸福模樣,他們終于知道什么叫做愿打愿挨。
殊不知,貓兒在兒時見到銀鉤時,便是一頓拳腳伺候,如今偶爾動動手,卻是讓銀鉤倍感親昵。
嬈瀝只覺得自己成了笑柄,眼中狠戾之氣凝聚。
嬈池女看出門道,站起身,示意嬈瀝隨自己出去。
嬈瀝雖與嬈池女并無深交,但他看得出嬈帝極是在意此人,他自然多加恭維,不愿違背嬈池女的意思,便起身跟去。
站在清冷空氣中,嬈池女將那些過往告之嬈瀝,一是希望他明白這些事命中注定,并非有意捉弄;二是在萬般無奈中,希望嬈帝能尋出解開“睡歲蠱”的辦法。
嬈瀝聽后,更覺得被命運戲耍!
他生來好勝,從來沒有弄不到手的東西,如今被銀鉤搶了貓兒,便起了殺心。想著只要銀鉤死了,他便可以得到貓兒。卻不想,貓兒竟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姐姐!
他對貓兒本不是十分上心,可人有時候就這么口口,往往越是得不到,他覺得越是彌足珍貴,尤其是在種種外作用力不允許的逆流情況下,更是埋下了扭曲恨意,($)仿佛全世界都對不起自己一般。
按照小白團的想法,那便是,人類湛誑冢險,還是深山老林安全。
嬈瀝雖然氣惱,但國事卻不能耽擱。掌燈十分,嬈瀝來到曲陌書房,與其秉燭夜談,相互之間算計著對方的斤兩,企圖能拿捏住彼此的軟肋。
幾番深淺試探下來,嬈瀝只覺得曲陌的性子清冷得有些可怕,竟找不準攻擊的弱點。雖然他來之前打探過曲陌的為人喜好,卻也只得出此人無情的結論。嬈瀝本想利用貓兒拿捏曲陌,但今日見銀鉤與貓兒那般親昵,也并不見曲陌有何異樣,他不禁開始懷疑,難道自己眼拙?或者說,曲陌當真不在乎任何事情?
嬈瀝不清楚的是,曲陌唯一柔軟的表情只會在貓兒一人面前展顏。如今曲陌雖一如既往地在乎貓兒,卻明白嬈瀝此來不善,怎能讓他看出一點兒差池?
曲陌的心,藏得太深太深,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摸不準心跳的位置。唯一能牽動他心緒的貓兒卻離他漸行漸遠,這世間,還有誰能拂動他的心弦?
嬈瀝不動曲陌,曲陌卻洞悉了嬈瀝面上討喜,性子陰狠,好大喜功等性格特點。曲陌曉得若要擾得嬈國動亂,便要抓住嬈瀝笑面虎中隱藏的乖張敏感,只需下幾劑猛葯,離間之計應是可行。
簡短談話之后,曲陌已經打定讓嬈國內亂的主意,也明白了嬈瀝此行的目的,于是他順著嬈瀝的目的,決意與霍國一戰!
嬈瀝見目的達到,又慰問了一下香澤公主是否安好,這才離開。
離去前,嬈瀝去見了貓兒,問她要不要和自己回嬈國。
兩個人站在城頭,貓兒衣裙飄飄,毛乎乎的狐貍領襯著有些蒼白的傾國小臉,更顯得不染塵俗。
如此人間絕se,沖嬈瀝一笑,若紅梅初開,清脆道:“皇宮里的一切我不熟悉,也不喜歡,這樣游蕩著挺好。再說,你也應該知道,我活不長。眼見快過年了,我還是陪著娘娘吧。”
嬈瀝望向貓兒那清透大眼中的盈盈笑意,心中充滿了憐惜,想著這就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若非父皇的寡情逼走嬈池女,也許貓兒就不會在如此芳齡便要凋零。
貓兒見嬈瀝眼含悲傷地望著自己,伸出小手,撫上嬈瀝的臉蛋,在嬈瀝的失神中,狠掐了一把。
嬈瀝吃痛,瞪眼低吼:“做什么?”
貓兒咯咯笑起,歡實道:“原本我不知道世上還有生母,見了小籬,呃…也就是嬈汐兒,看見她有弟弟可以嬉鬧,心中羨慕得不成,如今見了你,總想著要掐上一把,呵呵…”
嬈瀝想起嬈池女說貓兒可能活不過眼下年關,心中更是難過。
貓兒伸手抱住嬈瀝,趴在他的肩膀上暖暖地說道:“以前總是欺負你,現在想著要保護你,卻沒有了時間。若我能活著多好,一定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嬈瀝鼻息一酸,伸手抱住貓兒,抱住這個從來都是最簡單最真實的存在。
風寒刮面,嬈瀝推開貓兒,沙啞道:“別說那些不吉利的話,我先回宮了,你等我信鴿,總有對付那‘睡歲蠱’的辦法。還有,無行宮的總壇所在我已打探出來,就在嬈國邊界‘百家林’中,不過但凡進入那個地方的人,卻沒有一個可以活著走出,我勸你也不要去。”
貓兒咧嘴笑了,又伸手去掐嬈瀝的臉蛋。
嬈瀝作勢躲開,也只是意思一下而已,便任貓兒掐著,口中裝著嗔道:“動手動腳!”
貓兒笑瞇了眼睛,揉著嬈瀝的臉蛋,看得遠處偷偷跟來的銀鉤氣得毛發直立,恨不得大開殺戒!
嬈池女不放心貓兒,亦跟了出來,拉住失了分寸的銀鉤,將他喚到大廳,見酒不醉與曲陌等人都在,她也不想別人誤會貓兒,便將此番因由講出,也算給酒不醉一個交代。
眾人沒想到,嬈池女過去竟是嬈國的皇后!更沒有想到,貓兒卻是嬈帝之女!眾人還以為貓兒會是霍帝之女。
在那番過往中,因嬈池女已然放開,所以今天可以輕易講出,當做過往笑談。
酒不醉心有感動,望向嬈池女,明白她當真放下過去,不再恨,更不再記念。
兩人相視一笑,有了靈犀之意。
銀鉤聽后,又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嬈池女問:“銀鉤,你這是做什么?”
銀鉤人已沖出屋子,話音傳來:“貓娃一直羨慕別人家兄弟姐妹眾多,別再讓那小子把人拐跑了。”
嬈池女笑開,搖頭欣慰道:“還真是緊張兮兮。”
酒不醉掃了一眼眸子越發深沉的曲陌,心中不免有些惆悵與掙扎,不曉得自己能將那秘密守到何時,尤其眼下霍離兩國即將交戰,他是否可以罔顧貓兒的幸福來阻止血流成河?
酒不醉看得出,曲陌愛極了貓兒,不然不會忍受如此痛苦留在邊界,守著貓兒最后的時光。
酒不醉更明白,與曲陌爭搶貓兒之人若非是銀鉤,定然不可能活到這一刻,至于這其中因由,想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若…銀鉤不是銀鉤,曲陌可能放過銀鉤嗎?是否還會放手,讓銀鉤與貓兒長相廝守?這個答案顯然是否定的。也許,自己可以撐過貓兒睡去的那一天,讓貓兒在這之前可以一直與銀鉤幸福廝守。
酒不醉暗嘆一聲,卻發現眾人都在看自己,于是掩飾性地一笑,不再說其他。
屋里人心思百轉,屋外嬈瀝離去,銀鉤膩歪上貓兒,問她為什么不對自己說明身世。
貓兒很無辜地反問:“很重要嗎?我不還是我?”
銀鉤欣慰,笑擁貓兒:“是啊,不重要,貓娃還是我的貓娃,誰都搶不走。”
貓兒貪戀地望著銀鉤,仿佛要將他雕刻在心里,永遠不忘。彼此手腕間的“無獨有偶醉玲瓏”琴瑟和鳴,聲音若溪流般清透悠揚,迎著風,愈發綿長…
貓兒在心中一遍遍念著銀鉤的名字,感動著這份牽手同行。對于未來,貓兒有自己的計較與打算。然而,她的未來實在太過短暫,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舍得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至于這其中的應該與否,貓兒本是疑惑的,不過在聽了銀鉤所言的生死相隨后,她愈發覺得自己應該那樣去做。
是的,貓兒已經準備要離開了。她不要銀鉤陪自己躺在冰冷的黑暗里,她要銀鉤永遠滿懷希望地尋找下去。也許,他會在下一個路口,遇見另一個可以與他攜手的人。
銀鉤給自己的已經很多,若自己死后仍要剝奪他的性命,她即便做鬼,也不會原諒自己。
她要離開,即便讓娘娘擔心,也比沒有希望的好。
尋找,是否可以成為一種永恒?貓兒不知道,但她所能做的,卻是她自認的最好。也許,明天她就會安睡在某個角落里不再醒來。但至少,在那之前,她可以完成一件她答應了嵐瑯的事兒,或者,她也可以讓嵐瑯幫自己每隔半年送一封信箋給銀鉤和娘娘,讓他們以為自己還活著。
貓兒乖巧地笑著,仍舊與眾人嬉鬧,沒有人知道她的打算,沒有人洞悉她竟也能將心藏得那么深,那么深…
貓兒離開時,沒有人知道。
銀鉤被貓兒的熱情迷惑,生生在貓兒身上折騰了一夜,仿佛要傾盡一生般恩愛著。
曲陌與花耗兩位情場失意人將那苦澀掩埋,把所有心痛化為對敵人的殘忍,連夜策劃著吞噬霍國的戰火硝煙。
至于其他人,更不曾察覺貓兒的異樣,直到銀鉤早起,才看見了貓兒留下的書信,用極其認真的筆墨寫著:出游數日,終將歸來。
銀鉤攥著那單薄的紙張,身體瑟瑟發抖,胸口起起伏伏,他狂嘯一聲,瞬間沖出了屋子,顧不得衣衫單薄,在漫天飛雪中大聲疾呼,四處尋覓。
銀鉤的狂亂驚動了所有人,大家紛紛尋出,看見銀鉤佇立在茫茫飄雪中,喚著貓兒的名字,如同痛極的困獸般仰天長嘯。
嬈池女取下銀鉤手中的書信,淚水頃刻間落下,仰望茫茫四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喃喃低語:“貓兒,你這是要讓我們尋一輩子啊…”
銀鉤如同憤怒的野獸般兇紅了眼睛,若狂風入境般席卷著周圍的一切,不分東南西北地四處追尋,幾個飛躍跳出眾人視線,空中只余下那悲切且癲狂的聲音,一遍遍地叫著貓兒的名字,漸漸飄遠…
曲陌的手指寸寸收緊,又緩緩松開,伸手,接住片片飄落的雪花,讓它在手心融化成一灘水,一如他流不出的眼淚般冰涼。
貓兒在漫天飄雪中離開,馬蹄被點點飛雪掩蓋,她不敢回頭,怕自己沒有勇氣離開。
她吸了吸鼻子,將那酸楚隱去,望向遠方,向著嬈國都城趕去。
如果還有時間,她不愿在有生之年拖欠任何人,而且,她要為娘娘討回個公道!
她不與嬈瀝同行,既為了不讓銀鉤怪罪嬈瀝,也不想與嬈瀝接觸,怕自己多一份惦念,去時會更加不舍。
貓兒與“肥臀”相依為命,策馬狂奔中,看著人們置辦年貨,聽著小販熱鬧吆喝,她不敢想銀鉤和娘娘此刻正在做什么,怕掉轉馬頭太容易,但又太殘忍。
貓兒告訴自己,若能活過年后去,她一定回去找銀鉤和娘娘,以后再也不分開!
焦急趕路中,貓兒還是在客棧里突然睡了兩天,嚇得店小二找來掌柜,以為人死了。所幸貓兒醒來了,也并無異樣,給了銀子,繼續上路。
這一路雖然顛簸,但貓兒因為服食了曲陌給的“龍香”,所以胸口并沒有痛。
當她趕到嬈國都城時,正趕上嬈帝與嬈后出行祭山祈福,那長長的隊伍在繁華中行駛,貓兒策馬擠過去,在老百姓的歡呼中看見了那個竟是自己爹爹的男人,也看見了那個占了母親位置的女人。
貓兒不記恨那女人,皇宮里的一切虛名都是可笑的浮華,不真實,不稀罕。但貓兒卻不能不怨那男人,是他丟了母親,背棄得如此決然!
龍輦迎面而來,將軍喝令大家跪地迎駕,貓兒跳下馬背,拔出身后的“千年青鋒鍍”大菜刀,幾個極快的穿越,從人海中沖了出去!眾人只覺得跟前一花,她已經躥上龍輦,將那瓦亮的大刀逼在皇后頸項,大喝道:“搶劫!”
基本上,嬈帝的貼身侍衛都認識貓兒,想當初她天天給嬈帝講過往經歷時,他們卻是夜夜隱在花叢中陪著喂蚊子的。侍衛們見那持刀之人竟是貓兒,不由得有些發懵,又聽貓兒口喊打劫,想起了夜夜被迫聽的過往,還有幾分疑惑,以為她是在和皇后開玩笑呢。只是…那大刀不是假貨,無論打劫真否,貓兒都犯了重法,姑息不得。
在侍衛們的大刀圍攻中,皇后娘娘已嚇得失聲尖叫。
她原本端莊地坐在龍輦中想著昨晚嬈瀝所講之事,此刻那人突然出現不說,還拿了一把雪亮大刀逼在自己頸項,真是嚇死她了。
貓兒覺得耳膜被皇后的尖叫震得生疼,便用更大的聲音回吼道:“別吵!我不要你的命,只是搶劫。”
皇后自覺失了身份,忙閉嘴,但仍是嚇得瑟瑟發抖。
持刀侍衛不敢造次,但持箭護衛卻悄然架起了箭羽,只等著嬈帝一個眼神示意,便要將貓兒射成一個馬蜂窩。
不想嬈帝竟大喝道:“誰都不許動手,否則寡人要了他的腦袋!”
原本在前面開路的嬈瀝策馬返回,便看見了這么一出鬧劇,嚇得腿都有些抖了。他忙跳下馬車,趕到貓兒身旁,急聲問:“貓兒,你這是做什么啊?”
貓兒對嬈瀝一笑,伸手指了指皇后鳳冠:“喏,我要這個。”
嬈帝自從聽了嬈瀝回稟,知道貓兒才是嬈池女的女兒后,這為人父的惦念便落在了心里。嬈帝本想借著此次拜山之際,策馬去邊界,好生與貓兒母女倆相聚,將過往一切孰是孰非說開,即便用盡一切辦法,也要為貓兒治病!
嬈帝此刻聽貓兒說要鳳冠,自以為貓兒是為嬈池女而來,明白自己虧欠她們太多,讓貓兒受了多年委屈,不由得心中酸楚難受,顫聲道:“皇后,你且把鳳冠給貓兒吧。”
繞后聽嬈帝一說,心下一涼,知道自己的地位不保,竟僵直了身體,死也不肯取下鳳冠。繞后滿眼恨意地瞪向貓兒,既然已經過去,為什么還要來掠奪她現在的尊貴?
貓兒沒有時間和他們打啞謎,伸手扯下皇后鳳冠,隨手扔給嬈瀝,彎眼一笑道:“我贏了。”
嬈瀝捧著如同千金重的鳳冠,整個身子都在顫抖,仿佛被萬根鋼針刺中了要害般,差點兒趴到地上。望向一頭凌亂的母后,嬈瀝連哭的心都有了,暗恨自己,怎么就和貓兒打了這個賭?
嬈帝沒想到貓兒搶奪鳳冠后竟拋給了嬈瀝,詫異道:“貓兒,你搶鳳冠不是為了給你娘親?”
貓兒嗤鼻:“我娘娘不稀罕那東西,戴著死重,還活受罪。我是與嬈瀝打賭,說我敢搶鳳冠,這才來的。”
嬈后一聽,只覺得臉上被人狠狠摑出了兩個火辣辣的巴掌,再也無顏見人。
嬈帝一聽,雖愛女心切,卻知道不能失了皇家尊嚴,當即大喝道:“大膽!”
貓兒一聽笑了,收了刀,對嬈帝挑眉道:“貓爺從做綠林好漢的那一天起,就被世人歌頌了大膽,不勞您金口玉牙再說兩遍。”
嬈帝想到自己的親生女兒竟然淪落到去打家劫舍討飯吃,這心中的酸楚可想而知,聲調放柔,沖貓兒伸出手,心疼道:“貓兒,來,讓寡人好生看看你。”
貓兒打了個口哨喚來“肥臀”,帥氣地跳上馬背,沖著嬈帝居高臨下道:“我今天來,一是奪了鳳冠,了卻一樁心事;二是要告訴你,即便我曾經喜歡你,當你是個可以談話的朋友,但自從知道你對娘娘的所作所為后,我很不屑你的行徑。
“我不會恨你,因為我沒有那個時間。在我酣睡死去時,我希望自己想的皆是美好的過往,也不愿意想到你時讓我皺眉,連死都不得消停。
“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娘娘現在很幸福,她有個很愛她的男人疼著。那個男人守著娘娘數十年如一日,沒有你曾經的甜蜜誓言,卻不曾變心。在貓兒心中,只有真正疼娘娘的人,才是貓兒的爹。”
貓兒在嬈帝極度慘白的僵硬表情中策馬轉身,回頭對嬈瀝一笑:“我走了,我們的賭約仍在。”
嬈瀝震驚貓兒所言,雖是大逆不道,但卻又在心里覺得貓兒所言極是。他知道貓兒此次離開,便可能是生死之別,隱下眼中酸楚,攥緊拳頭,沙啞地問:“你想我做什么?”
貓兒仰望藍天,呼吸著清冷的空氣:“好好活著。”
嬈瀝望著貓兒含笑的容顏,覺得那便是此生見過的最美的風景。
貓兒策馬離開,一如來時風風火火,她的心事了卻了一件,真好。如今,剩下的那件,應該也馬上可以完結,那時候她可以安心睡上一覺,不用怕會醒不過來了。
真的,她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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