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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眾將磋商,決定先回咸陽,等到來年夏天,兵精糧足,舉兵出關,征伐諸侯!
從那一天起,一直到半個月后回到咸陽,王竹再沒有見過虞姬。只是聽張喜說,虞姬的病好了。王竹的心像浮在水面的皮球忽然沒氣,緩緩沉入水底!竟然覺得很踏實。王竹不是不想要虞姬,只是,人家感情那么好,他無法插足!
一個月里,咸陽城沉浸在一片歌功頌德聲中。儒家士大夫們大顯神通,把王竹包裝成完全可以媲美三皇五帝的大圣人。說他文韜武略才華蓋世,真龍天子,天神下凡。種種祥瑞之兆在三川大地上,屢屢出現,漢中太守鄭昌在錦屏山發現一頭麒麟,隴西太守楊林發現了一人高的萬年靈芝,大政宮上空金龍盤旋,驪山陵墓有鳳凰來儀——
王竹在儒生的慫恿之下,準備了豬頭三牲,前往郊外祭祀天地,祈禱大秦萬年昌盛。
一時之間風起云涌,四方雷動,在大秦日報社的利好消息鼓動下,秦川百姓歡呼雀躍,興高采烈。
王竹心里美滋滋的,過了幾天,他才知道,秦二世原來還有個皇后。這皇后是三朝元老太仆梁岳的女兒,梁岳前幾個月剛在他的大殿上撞死了!
梁岳是莊襄王的首席戰將,曾經平定韓國太原,攻陷魏國高邦城和汲城,趙國榆次、新城、狼孟,戰功顯赫,秦始皇的時,吞并六國的戰斗中,南征北戰,智勇雙全,秦始皇很欣賞他,就把他的女兒許給贏胡亥了,贏胡亥即位,梁岳的女兒自然成了皇后!
陳勝吳廣起義,梁岳用自己的腦袋去請命,請求秦二世理政,秦二世不理,結果梁岳撞死在大殿上。
皇后很漂亮!王竹挺喜歡的。
皇后也挺喜歡他的。皇上這幾天怎么像變了個人似地,對我這么好。以前從不搭理我的!她那里知道換人了!!
這天一大清早,王竹被搞得心情很惡劣。主要是因為他接見了一個人,博士叔孫通的師父孔鮒,據說是孔子的后代。
孔鮒這人在秦始皇焚書的時候,帶著幾本《論語》《詩經》跑到了魯國,后來投奔了陳勝吳廣,項羽兵敗函谷關之后,孔鮒覺得,大秦朝氣數未盡,又聽說最近王竹對儒生頗為照顧,又抱著幾本破書趕了回來,非要面見王竹。
王竹硬著頭皮見了一面,被他一頓之乎者也給打懵了,本來和顏悅色的勸他歇一會再說,偏偏這個孔鮒唐僧的功力登峰造極,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搞得王竹一個勁的耳鳴,耳洞里像是鉆進去一只蜜蜂,嗡嗡作響。
孔鮒從早晨說道中午,直到王竹接口要去吃飯,他才掃興的結束。孔鮒本來以為自己一番引經據典的長篇大論會引來王竹的大力贊賞,甚至有可能任命他為國相。誰知道,王竹根本聽不懂,而且王竹打心眼里,鄙視一些崇拜古人的儒學。只是淡淡的說:“朕知道了,等朕和諸位大臣研究研究再說!”
研究,研究!一副二十一世紀主管部門的口氣!研究來,
研究去,就給研究沒了。孔鮒雖然失望,但還不至于絕望,也許研究一下,就有好消息呢。于是屁顛屁顛的出了大政宮。王竹心口像是堵著一頭大蒜,難受的不得了,叫上張喜:“走,跟朕去微服私訪!”
張喜嚇得哆嗦:“陛下,還是帶上兩千護衛!”
王竹一瞪眼:“你敢說出去,我活剮了你!”張喜差點嚇癱。
這一出來不要緊,王竹登時傻眼!眼前的景象更加讓他覺得今天冷淡孔鮒是很明智的,老東西,沒給你捉起來一頓爆揍就不錯了。
天氣陰沉沉,滿眼是雪。張喜凍得直縮脖子!
咸陽城東、西、南三門敞開,對外通商。這是王竹的命令,為了安定民心,恢復經濟秩序。但城門處的盤查還是非常嚴密的,一對對的士兵面無表情的巡查監視,盤查可疑人員。行人稀少,天寒地凍,只有幾個生意人和一些胯刀胯劍差官出出進進。城內的殘墻破屋,朽亭舊臺隨處可見,幾顆枯黑的槐樹孤零零的站在房前屋后。城里積雪片片,掩蓋幾分荒涼。
那群儒生,不是在朕的面前宣揚國富民強,豐衣足食嗎?怎么眼前的景象如此蕭條。
王竹不滿的看了一眼張喜:“怎么這么冷清,百姓們都到那里去了?”
張喜搖頭:“我也不知道!”
城內一條石徑的盡頭,有一家酒店,名叫‘春歸’。酒店里稀稀落落的坐了幾桌客人。王竹一指:“進去看看。”張喜立馬跑過去,撩起了門簾。一股熱氣撲面而至。
剛坐下來,就聽旁邊桌子有人說道:“大哥,你說咱們老百姓為什么吃不飽穿不暖,前段時間聽說起出了寶藏,又打了打勝仗,這皇帝也不想著咱們!”
那桌人一共三個,說話的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對面是個穿著破長袍的壯漢,左手還有個道士。
壯漢啪的一拍桌子:“皇帝算個屁!”這一聲,嚇得老板差點癱瘓,連吃飯的客人都跑了多半,媽的,這要讓官府聽見,說不定要連坐的。
雖說皇帝免除了連坐的刑罰,也不能如此囂張吧。
“大哥,你小點聲,別吵,別吵。”那個年輕人臉都綠了,三角眼瞪得滾圓。
“為什么要小點聲,我偏要喊叫——”壯漢大概是喝醉了:“人家都說陛下圣明了,我看不見得,媽的,豬走千里吃糠,狗行萬里吃屎,狼跑百里啃肉,世上那一代的君王考慮過咱們老百姓的死活。這幾年硝煙四起,百姓沒一天好日子過,糧食都被軍隊拿走了,家里有點錢,還要交重稅,那有錢吃飯!”
年輕人被他說的有些熱血沸騰,也嘆息道;“前兩天不是說給官府高價收糧嗎?而且自愿參軍的還有很高的俸祿。”
不說這話,壯漢還不生氣,說完之后,氣的他怒目圓睜,從身邊抄起一把弓箭,向懸在一丈外酒幌子下的方孔錢射去,叮一聲輕響,箭尖正好嵌在錢幣上。
“秦矮,你可別犯傻,你這樣要被殺頭的。”道士急忙站起來勸阻。
“怕什么,要不是范增老爺搭救,老子早就死在趙高狗賊的手上了,多活了這兩年也算是撿的了。老子是秦人,自不能去跟著楚國那幫烏龜王八蛋造反,可是當今的皇帝,言而無信,好大喜功,不顧百姓死活,打了一次勝仗就沾沾自喜,到處宣揚,秦國將亡也!”
王竹和張喜見到此人箭術高強,百步穿楊,目中都有驚訝之色。
張喜最能揣摩王竹的心思,當下尖著嗓子問道:“你說皇帝言而無信,我就不覺得,你胡說。”
“誰胡說,誰胡說!哎,你這廝膽子挺大,竟然沒有跑掉!我可沒胡說,皇帝本來就不是東西,答應了每人每月五個餅金,什么時候兌現過,老子在軍營里三個月,一個大子也沒有拿到。說是拿錢跟百姓買糧食,跟他媽的槍也差不多,一個餅金百斛糧食,你賣不賣?”壯漢義憤填膺。
張喜搖頭;“我又不是傻子,當然不賣。” 年輕人拍案而起:“不賣?不賣把你捉進監獄,一頓好打,骨斷筋折,四肢殘廢!”
王竹的眼睛都瞪圓了,啪的一聲拍了桌子:“壯士,你的話當真?”
“兄臺,你不是本地人,滿大街都知道,你不知道?”壯漢瞪著王竹“有錢人都是混蛋,惹急了老子也揭竿而起,搶他娘的——”
王竹氣的渾身篩糠,咬牙切齒,這是要逼著老子去死呀!怎么搞成這樣?
那道士說:“秦矮,你說的也不盡然,有錢人不一定都是壞人,像城西的于家,就是大善人,每天施舍粥飯給百姓吃。很多百姓在家里給她立下了長生牌位呢!”
王竹喃喃的道:“這怎么可能,朕的江山到了施舍粥飯的地步了?”
秦矮非常固執:“胡說八道,沽名釣譽,有錢人都是混蛋,說不定在粥飯里下毒坑害秦人。”
那道人無奈搖頭:“我敢說,你再不走,官差就到了,那時候,不獨你我,就連老板活計也是個抄家滅門的罪過。我們還是快走吧,去看看那個大善人施舍粥飯如何?” 秦矮是個蠻子,根本不知道死為何物?聽了之后,很有興趣:“好好,我和你賭一個‘蟻鼻錢’,行不行?”
那道士搖頭:“楚國的貨幣,能拿到這里來用嗎?你自己留著吧,我還想多活兩天呢!跟你在一起,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