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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槍不再在夜云和山崖間飛舞,而是緊緊握在鐵手中,在或許是人生最后一場戰斗里,西門望這位背叛魔宗數十年的強者,最終還是回到了最初的世界,力量源源不絕,展現出了正宗魔宗強者的風范。
此時的西門望,就如同一座從天而降的山峰。
而許塵就像山峰下一顆石礫,只能被碾壓成粉末。
西門望暴喝一聲,腳踢夜云,舉槍再打!
許塵艱難舉刀再擋。
氣浪四處濺射。
許塵下墜的速度變得更快,如果就這樣落在冰面上,就算他能躲開西門望接下來的鐵槍,只怕也會被活活震死!
然而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他躍至空中之前便提前做好了計算,他墮地之處恰好在蓮田里,蓮田里有數十個先前被小鐵壺炸開的洞口。
幽黑的洞里,湖水在悸動不安地搖晃,上面飄著薄薄的新凝的冰膜。
噗通一聲,許塵被砸進了寒冷的湖水之中,濺起一蓬浪花。
一道暴風襲過,西門望毫不猶豫,手握鐵槍落進了湖水里。
四處亂飛的雪緩緩落下,夜色下的雁鳴湖回復了安靜,再也沒有雷鳴般的刀槍撞擊聲,湖面上也看不到那兩個舍生忘死搏命的身影,蓮田里那些洞中傳來湖水輕蕩的聲音,仿佛變得比先前還要更加寒冷。
湖南岸山崖上的侍女,艱難地從大黑傘下爬了出來,看著幽寂可怕的冬湖,蒼白的小臉上染著血,還有最深的恐懼與擔憂。
木橋畔,潘安、葉瑤和葉童看著幽靜的湖面,沒有一個人說話,呼吸就如橋畔的冬日蘆葦般,偶有搖動,長久沉默。
皇宮中,皇帝陛下面無表情摟著自己的妻子,李隱和無禪站在亭中,無禪右手輕輕離開古鐘,鐘在雪中沉默。
雪橋前,許世銀白的眉毛在夜風里飄拂的愈發狂亂,盤膝坐在橋上雪間的二師兄卻依舊低著頭,看不見他的臉上的表情。
冬林里,渾身覆著雪的啞巴僧人自然沉默,然而林間一直幽幽響著的蟬聲,仿佛也變得比先前要更小了些。
城墻上,大師兄和葉蘇看著雁鳴湖的方向,沉默不語,二人身前墻頭上的積雪不知何時已經散落至城墻下的民宅里。
整座都城都沉默了。
這座城里的人們,知道西門望和許塵這時候在雪湖冰面之下,在寒冷的水中進行著追逐或者是廝殺,然而沒有一個人能知道那里正在發生什么。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雪湖上響起一道聲音。
這道聲音像是一扇陳舊的木門被緩緩打開,又像是沉重的石桌被人在地面上拖動,很輕柔的一聲吱呀,卻是打破了整座都城的沉默。
雪湖上出現了一道隆起。
緊接著吱呀之聲變成喀喇的巨響。
雁鳴湖的冰面不時拱起,然后落下,似乎有只無形的巨手在不停地從下方的湖水里拼命地敲擊,想要把冰面砸穿。
極厚的冰層像傷口般被巨大的力量震至翹起,碾壓到旁邊的冰面上,湖水不停地翻滾,發出海嘯般的聲音。
先前幽靜的雪湖,驟然間變得極其恐怖,排山倒海,風暴不止!
一道黑影從冰面的裂口里疾掠而出,然而重重地摔到雪間。
那是許塵,他身上黑色的院服早已濕透,被撕扯的快要不能蔽體,裸露的身體上滿是斑駁的無法被湖水沖掉的血色。
他沒有片刻停頓,向著山崖的方向疾掠而去。
不過片刻,黑色院服的表面便開始結冰,然而與先前湖底黑暗而寒冷的世界相比,雪湖之上仿佛便是天的花園。
逃命般的奔跑中,許塵想起那位提前回到天懷抱的朋友,心想小黑子你的情報果然不能全部相信,西門望根本不怕水,說來也對,即便他不會游泳,但一位武道巔峰強者,又怎么可能被水淹死?
便在此時,他身后響起一道巨響,湖面厚實的冰層被直接掀起,寒冷的湖水漫上湖面,巨浪如雪似要淹沒整個世界。
恐怖的雪浪里,出現了西門望如海中妖獸的強大身影,他虛踩著寒冷的湖水,一掠便是十余丈,一槍砸向許塵的后背!
許塵在疾掠中驟然轉身,右手緊握著刀柄,左手握著刀背另一頭,以浩然劍勢橫向立于身前,想要擋住西門望的這一槍。
喀的一聲脆響!
許塵左手腕骨斷裂,刀背重得地落到肩上。
他以肩再扛。
西門望鐵槍之勢再前。
又是喀的一聲脆響!
許塵左肩劇痛,再也無法抵扛刀上傳來的巨力,單膝下跪,膝頭把堅硬的冰層砸出了數道裂口,臉色驟然蒼白。
他很痛,非常痛,所以他的臉很白,非常白,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死亡的陰影,反而很亮,非常亮。
一聲如同野獸搏命般的痛呼,許塵把痛楚化作了難以想像的瞬間力量,右手腕強行一翻,已然受傷的左手緊握成拳,重重地擊打在刀背之上!
就是這樣簡單的兩個動作,讓他手中沉重的制式軍刀,仿佛瞬間獲得了某種生命力,像條靈動的蛇一般,順著西門望的鐵槍翻滾而上,綻出一連串的刀花,反而把西門望的鐵槍壓到了下方!
他腹部那滴由浩然氣壓縮而成的晶瑩液體驟然炸開!
那滴液體瞬間蒸發,化為虛無!
那些絲絲縷縷的蒸氣,順著經脈,灌向身體的每一處!
他身體里所有的浩然氣,在最短的時間分隔內,盡數暴發了出去!
熾烈的天神輝,再次從刀鋒上噴薄而出,竟讓他此時的身影,顯得比刀前的西門望更加魁梧,更加不可一世!
神輝照耀著西門望瘦削而詭異的臉頰,照亮了他的眼眸,甚至把他眼瞳里的那絲冷漠的嘲弄之色都照的清清楚楚。
西門望知道這便是許塵的搏命一擊。
但他并不畏懼,正如他先前說的那樣,許塵不是軻浩然,他的浩然氣再如何模擬天神輝,也不可能是真的天神輝。
他盯著許塵蒼白的臉頰,寒聲喝道:“你會的東西再多但那終究都是別的東西!”
喝聲回蕩在寒冷的雪湖上,震的許塵刀上的神輝如風中的火把搖晃不安,鐵槍驟然上挑數寸,制式軍刀后退數寸。
“你不可能再刺我一劍,你也不可能再傷到我!”
西門望盯著許塵的眼睛,冷漠不屑說道:“身為兌山宗弟子,居然入魔不肯修本命物!你連本心所指是什么都不知道,不死又有何益?”
此言一出,刀上的神輝搖晃的愈發劇烈,就如風中之燭似乎隨時可能熄滅。許塵臉色蒼白,一口鮮血噴到了神輝里,伴著嗤嗤聲中化作了微帶焦味的蒸汽,然而他的眼眸卻依然是那般的平靜。
然后他說了兩個誰都想不到的字。
“謝謝。”
許塵很清楚西門望是怎樣強大的一個人,洞玄境的自己要完成世所罕見的越境挑戰,是怎樣困難的一件事情,所以他做了很多預案。
這些預案跨越了整整十五年的時間,直到白天離開寬衣閣時,聞著都城街巷里的羊肉湯味道,才最終完全確定下來。
這些預案針對的是西門望的強悍實力,以及這位強者可能隱藏的手段,然后試圖尋找絕殺的機會,在今夜的雪湖一戰中,這些預案有的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比如符的風暴,鐵箭與鐵壺的配合,有的則是毫無作用。
比如先前他從夜空里慘然下墜,看似凄慘,其實是想把西門望引入黑暗寒冷的湖底伺機殺之。
有些預案,許塵在戰斗中始終沒有找到機會拿出來,有些預案則是動用了一半,從最開始的時候,他便一直在尋找與西門望正面相交,比拼真氣的時刻,因為通過葉童他知道天神輝對魔宗強者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