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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他想起死在自己刀下的道石僧,又想起那個雪夜來到都城的佛宗行走七念,皺眉說道:“如果佛宗真的講究忍耐不動,為什么夜狼國白塔寺的那些和尚那般可惡,懸空寺也有人踏足塵世?”
“這就是佛法逆向造成的結(jié)果了,當年那佛悟了這樣一門閉嘴的法子,便把這法子傳了下去,佛宗弟子還真就信了,如此一來,佛心越是禪定之輩,意志越是堅定,冥界入侵又如何?漫漫長夜又如何?他們連死都不怕,還怕什么黑?反過來想,他們連黑都不怕,還怕什么死?”
玄微微笑說道:“佛宗講究避世,但這不代表他們就不能入世,而他們一旦入世,甚至要比西晉神軍的那些狂信徒還要麻煩。”
許塵想著先前玄微話中提到的一段,好奇問道:“那佛居然能夠預知無數(shù)年后冥界入侵,那難道他沒有能夠預言到結(jié)局?”
玄微說道:“預言如果有用的話,我們還活著做什么?”
這句話很有深意,然而許塵此時腦海里全是與冥界入侵相關的這些大秘密,哪里能夠讓玄微憑這句玄言便繞了過去,說道:“老師,這可不是講故事的態(tài)度。”
玄微微惱說道:“若嫌我講的不好聽,我去學佛法便是。”
許塵茫然不解問道:“這是何意。”
玄微說道:“閉嘴。”
許塵無奈說道:“別啊。”
玄微說道:“你求我。”
許塵毫不猶豫說道:“老師,我求您了,我就想知道佛的預言是什么。”
玄微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門下終于有了一個堪與自己比較無恥程度的家伙,不禁覺得好生無奈,又覺得老懷安慰,緩緩撫須說道:
“那佛游歷四方的時候,曾經(jīng)去過太清觀,受當任觀主之邀看過七卷天書,感受到了天的諭示,便把自己預知到的事情,寫在了明字卷上,后來那位光明大神官帶著明字卷去荒原上創(chuàng)立魔宗,便與那些留言有極大關系,而夜狼國之所以叫夜狼國,也是來自明字卷的那個預言。”
許塵吃驚說道:“明字卷上面居然有佛的留言?”
玄微說道:“七卷天書中,最重要的便是天字卷,真正有些意思的,卻是明字卷,至于其余幾卷不看也罷。”
許塵忽然想到某種可能,問道:“老師您看過……七卷……天書?”
玄微的回答那是相當理所當然:“當然”
許塵問話的重點不是天書——明字卷一直便在兌山宗,玄微要看隨時能看——而在于七卷,要知道當年蓮生受邀入太清觀,也不過看了兩卷天書國。他真的很難想像,如今世上有人曾經(jīng)看過七卷天書。
所以當聽到玄微理所當然的回答之后,他很是震驚無語,心想即便老師你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但道門和兌山宗的關系如此糟糕,太清觀里的道士們怎么可能把七卷天書借給你看?
玄微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說道:“我喜歡看書,當年特別想看天書上的內(nèi)容,總不能說那些道士們不給看,便不看了。”
許塵聽懂了老師這句話里隱藏著的意思,倒吸一口冷氣,說道:“難道你闖進太清觀強行看了那七卷天書?這和強盜有什么分別?”
玄微有些尷尬,說道:“書籍乃是知識之傳承,本就不應該藏諸深山不予人看,讀書的事情,哪有什么強不強的?”
在世上眼中至高無比的七卷天書,在兌山宗,尤其是在自己老師看來,和普通的書籍似乎也沒有太大差別,既然極想看,那便一定要看到——想著這個事實,許塵震驚之余,也不免很是驕傲得意。
身為唐人是值得驕傲的事情,身為兌山宗弟子更是如此。小師叔在世間留下的威名,師兄們偶現(xiàn)紅塵便掀起的風雨,尤其是玄微身上那些不為世人所知的佚事,形成了一種很特殊的氛圍,無論你再如何靦腆矜持,在兌山宗這種氛圍里處的時間長了,最終都會不知不覺驕傲起來。
更何況,許塵從來就不是一個靦腆矜持的人,他嘖嘖稱奇,然后才想起自己先前想問的那個問題:“佛在明字卷上的留言到底是什么?”
玄微說道:“我說過,你什么時候能把那本書看懂,自然便明白了。”
許塵這才記起自己看過那卷明字卷,想著那卷天書上含渾不清、近乎囈語、什么日夜狼轉(zhuǎn)之類的文字,隱約猜到便是佛的留言,愈發(fā)好奇那個預言到底是什么,只是以他如今境界,哪里看得懂?
兌山宗無論后山還是前院,學習氣氛向來自由隨意,正所謂不恥下問,許塵自然更不恥上問,直接說道:“老師,我真看不懂。”
玄微嘆氣說道:“其實,我也看不懂。”
許塵看著老師微微飄拂的白眉,很是無措,心想這個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您看不懂的文字,您可不是普通人兒啊。
“法入末時,夜臨,月現(xiàn)。”
玄微看著絕壁上空的滿天繁星,說道:“前一句自然指的便是佛宗所言末法時代,夜臨便是冥界入侵,然而月是何物?夜狼國以此得名,月必然是輪轉(zhuǎn)之物,去年今夜你曾經(jīng)說過幾句,然而誰曾見過?”
他轉(zhuǎn)頭看著許塵說道:“之所以不懂,因為那本來就是預言,先前我說過,如果預言有用的話,我們還活著做什么?既然我們會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下去,那么預言便有可能不會變成現(xiàn)實,既然有可能不會變成現(xiàn)實,便可能永遠不會在我們這個世界上出現(xiàn),既然永遠不會出現(xiàn),如何能懂?”
這段話稍微有些拗口,許塵卻聽的很清楚,大概明白了老師對明字卷的態(tài)度,思忖片刻后問道:“既然佛宗的預言并不緊要,弟子為什么要去爛柯寺?”
玄微反問道:“爛柯寺最出名的是什么?”
“想來應該是和尚?”
許塵在心里這般想著,卻知道如果說出這個答案,必然會被老師當頭一頓痛罵,忽然間憶起陳魯杰皇子入都城前的那些傳聞,想著蓮生大師人生里的那幾個重要節(jié)點,有些不敢確信問道:“是……辯難?”
他已經(jīng)回答的足夠認真且謹慎,卻沒料到這個答案依然讓玄微極為不滿。
玄微惱火說道:“你說我來我說你,那是談情說愛的小兒女,一群修行者正事不做就在那里清談誤世,用來糊弄那些好玄虛之論的書生道士而已,都怪當年蓮生和爛柯寺的小和尚引發(fā)了這種爛風氣。”
許塵請教道:“那爛柯寺最出名的是什么?”
玄微說道:“請柬上是怎么寫的?爛柯寺最出名的當然就是盂蘭節(jié)。”
許塵有些不忿說道:“就算盂蘭節(jié)出名,但和我有什么關系?”
玄微說道:““盂蘭節(jié)便是鬼節(jié),起始于無數(shù)年前,源頭便是冥界入侵的傳說,祭鬼便是最重要的內(nèi)容,最開始時,是人間乞求冥界來的晚些儀式,換句話說,就是給冥界那邊傳話,說你們就在那邊好好過吧,別想著人間這邊了。”
許塵這才知道原來盂蘭節(jié)竟與冥界的傳說有關,不由吃了一驚。
玄微繼續(xù)說道:“盂蘭本是道門之節(jié),后來不知因何……大概是天信徒們覺得自己出面做這種事情有些丟臉,后來便漸漸衍化成了香火佛音的道場,只不過隨著年歲漸久,絕大部分人都忘了這節(jié)日的本源。”
許塵說道:“冥界如果真要入侵,哪里是說幾句好話便能打發(fā)的?再說了,我想如果真有冥界,那里的人們也不會愛吃香燭元寶。”
玄微重重一拍大腿,說道:“對啊!說好話有用還用修行干嘛?所以我一直在想,道佛兩宗弄這盂蘭節(jié),只怕是想用佛光鎮(zhèn)住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