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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護軍
靖康元年,王督師河北,深入敵境,斬首千余級,耀武易州城,振旅而還。/www.QΒ5.cOm金國守將龜縮不出,戰(zhàn)果雖小,卻能收人心也!
回師途中,邂逅劉光世叛軍,一身面對萬千利箭,卒致驪瓊授首,光世殞命,非大忠之人,誰能為之?
世祖高皇帝論中興七王,延安郡王獨獲一“忠”字,不亦宜乎?
——《延安郡王韓世忠傳略》
劉光世血洗護軍,韓世忠就在距離他駐地百里外的羊馬口鋪,韓世忠雙目充血,緊咬剛牙,左邊臉上的一道刀口,那是血戰(zhàn)汴梁城留下的記號,愈發(fā)顯得猙獰恐怖。
這里發(fā)生了慘案,每一個熱血男兒都承受不來的血案。
河北西路的邊境,西邊三百余里與金國左副元帥完顏宗翰對壘,東邊三百余里需要面對的是新任右副元帥完顏宗輔。這個完顏宗輔倒是沒有他死去的二哥完顏宗望那么大的名氣,卻也不是無能之輩。完顏宗輔是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第五子,其人足智多謀,又與金國當今皇帝關系親密,宗望一死,居然超越大名鼎鼎的完顏宗弼,出領宗望原來統(tǒng)屬的軍隊。
近來,西部邊境平安無事,倒是東邊頗不太平。
韓世忠正在保州境內的保塞視察軍務,忽然接到急報,女真人越境血洗羊馬口鋪,韓世忠立即帶領本部中軍三千騎兵,星夜趕往羊馬口鋪。現(xiàn)場太慘了,幾乎就是修羅地獄。
斷臂殘垣,蒼天泣血!
烏黑的長槍,貫穿了父親的胸膛,又刺進孩子的身體,驚心的血跡,在槍桿上凝成長長的血錐;一隊青年夫妻,抱在一起,無論如何也不能將她們分離;少女雪白的身體,掛在樹梢上,胸口插著一截斷劍,大腿上盡是血漬;白發(fā)蒼蒼的老人,手里的拐棍僵在半空,永遠不能落下,再不能砸碎敵人的頭顱;母親死命地咬住金狗骯臟的手,嘴里殘留著半截手指,眼睛里的怒火依然酷烈。
鋤頭、鐮刀、棍棒、石頭、拐杖、錐子,甚至還有一把彈弓,這就是他們用來保護家園的武器;他們明知不敵,還是要去戰(zhàn)斗!
整整二百一十三條生命,在凄厲的北風中飄散。如果他們不反抗,或者可以活下去的。但是,他們還是選擇了戰(zhàn)斗,選擇了死亡。
烏鴉在叫,雪花在飄!
“啊,啊!”韓世忠一刀將大樹劈為兩半,“當”地將大刀插進堅硬的泥土里,厲聲喝道:“看到了嗎,你們都看清楚了沒有?”
三千名勇士,佇立在寒冷的北風中,任憑飛石、冷雪的吹打,巋然不動!
“殺光金狗,血債血償!”
“殺光金狗,血債血償!”
“上馬!”韓世忠登上戰(zhàn)馬,單手擎刀,刺向空蒙的北方,叫道,“追!”
三千勇士緊緊跟隨在主帥身后,向前追擊。
雪停了,地上的馬蹄印清晰可見,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敵人不超過一千人,全部都是騎兵。
作為獨擋一面的封疆大吏,作為一名杰出的軍事統(tǒng)帥,韓世忠早就想打一仗了。他年紀輕,資歷淺,一旦躍居眾人之上,真正服氣的沒有幾個;而且,自從護軍進入部隊以來,下面反應上來的問題很多,有愈演愈烈之勢。他需要一場勝利來奠定自己在這只軍隊中無上的地位,武將的威望是靠戰(zhàn)功建立起來的,也只有戰(zhàn)功才能建立真正的威望。
追擊一千金國騎兵,圍而殲之,勝利唾手可得。
雖然是一場小勝,總是很好的開始吧!
官家連番下旨,要他顧全大局。官家需要時間,他豈能不知?不過,一味忍讓,敵人越發(fā)猖狂,也不是長久之計。
所以,韓世忠決心打一仗,打一場可以控制的戰(zhàn)爭!
敵人沒有直接回去,而是折到了廣信軍一邊。他們又屠了一個村子,好像還抓了些俘虜。
韓世忠躍馬揚鞭,緊追不舍。追到邊境,還是遲了一步,敵人在邊境線對面趾高氣揚地叫著,幾百名大宋壯年男女,夾雜在金人的隊伍中,聲聲呼喚,聽著是那么刺耳。
越境追殺,可不是小事啊!戰(zhàn)爭的規(guī)模有可能擴大,到那時,便不是他韓世忠所能控制的了!
三千大宋騎兵,張弓搭箭,只待那一聲期待已久的命令!
一名女真騎兵,在邊境線上來回兜圈,馬鞭發(fā)出清脆的響聲,一邊跑一邊叫著:“有膽子的南人過來,沒膽子的滾回去!”
另一人指著宋軍罵道:“南人,南人,不是男人;南國,南國,沒有男人!”
“南人,南人,不是男人;南國,南國,沒有男人!”
千余名女真人放肆地叫喊著。
被俘的宋人,喊聲越來越低;憤怒的宋軍,無奈地低下高昂的頭顱!一名年紀很輕的小家伙,急得哭起來!任憑淚水長流,擦也不擦,只是哭著!
河北西路中軍都統(tǒng)制成閔叫道:“大帥,是可忍孰不可忍!下令吧!”
“大帥,下令吧!”軍士們齊聲高呼!
“南人,南人,不是男人;南國,南國,沒有男人!”
韓世忠看著面前的跳梁小丑,慢慢舉起手中的大刀,忽聽上護軍徐徽言輕聲說道:“不戰(zhàn)而撤,如何向士兵們交代?事后,我來上表請官家處分!大帥,下令吧!”
韓世忠心領神會,揮起大刀,直刺蒼穹:“殺!”
箭雨如蝗,飛過邊境,插進敵人的胸膛!
起初撒歡跑馬的家伙,連人帶馬,中幾十箭,一頭栽進雪堆里,再也跑不動了;而那名文采不凡的女真人,全身被射成了刺猬,單單嘴里就裝下了百余箭,可真是一個大嘴的家伙。
一輪箭矢過后,韓世忠匹馬當先,越過邊境,殺進敵陣!大刀暴起一片又一片電光,電光之后,便是一蓬蓬鮮血。
“殺光金狗,血債血償!”
“殺光金狗,血債血償!”
“殺啊!”
“殺啊!”
韓世忠左馳右突,如入無人之境,大刀之下,超度無數(shù)骯臟的靈魂;而銀錘大將成閔,雙鞭將徐徽言,殺得性起,宛如兩頭猛虎,在羊群中肆虐!
成閔雙錘各有三十余斤,舞動起來,風聲大作,女真人碰著死,挨到亡,一片鬼哭狼嚎之聲。成閔左手錘將敵人兵器震飛,右手錘一記“流星趕月”,“噗哧”一聲將金狗的難道砸得稀巴爛,嘴里還罵道:“干你娘的金狗,老子長得俊,難道就不是男人了?”
“哇呀呀,哪個公的敢與我一戰(zhàn)!”成閔張狂地叫囂著。
韓世忠會心一笑,就他那份尊容,還俊呢,只怕比名滿關中的吳璘吳兩帥還要丑上三分。
那邊的上護軍徐徽言,手中鐵鞭招數(shù)驚奇,力氣也不虧,殺掉的人一點都不比成閔少,而且這家伙更是殘暴:每殺一人,都要用鐵鞭沾點血來嘗上一嘗,而今真是有了一個血盆大口。大嘴張著,舌頭上都是鮮血,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不停地吼著:“你奶奶的,什么鬼味道?凈是牛羊的騷味,不爽,不爽啊!咦呀,有沒有吃豬肉長大的?”
嗨,就是有吃豬肉長大的,就你這副德行,誰敢上前啊?難道,難道這不是他第一次喝血?
宋軍以多打少,更兼人人憋著一股子氣,正要發(fā)泄;女真人措手不及,人單勢孤,很快就落在下風。有幾個機靈一點的金兵,偷著溜了,戰(zhàn)場上就是這樣,有一個逃跑的,就會有第二個,不久,金兵落荒而逃!
“大帥,追不追?”眾將士異口同聲地問道。
韓世忠睥睨四方,喝出一個字來:“追!”
正午十分,韓世忠率軍深入敵境九十余里,一直追到易州城外。逃跑的金兵一小半逃進城里,剩下的人都成了宋軍的刀下鬼。
韓世忠指著城頭的守將,不急不徐地說道:“本官大宋河北西路大總管韓世忠是也,金兵千余人入我境內,殺我百姓,本帥追擊至此!告訴你家右副元帥完顏宗輔,要戰(zhàn),本帥隨時奉陪!”
宋軍用長槍挑著金兵的狗屁帽子,歡呼著:“大帥威武!”
韓世忠臉帶微笑,率軍振旅而還。
接近邊境的時候,只見大宋境內涌來一只軍隊,分數(shù)路前進,奔跑甚急。遠遠地看旗幟,應該是廣信軍劉光世的隊伍。沒有軍令,他劉光世敢擅自調動隊伍,好大的膽子啊!這時節(jié),邊境上并不敵兵,既然不是來與敵人的交戰(zhàn)的,廣信軍傾巢而出,又是為了什么?
韓世忠麾軍攔在邊境之上,擎刀喝問:“停下,都給我停下!叫你們當官的過來回話!”
當兵的即使不認識韓大帥,那面大旗總該認得,傳令兵打馬回去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