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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七郎是哪個?卿兒扶著她起來,明媚凝神望去,門口果然站著一名威風凜凜的黑臉將軍。
明媚暗中掐了一把大腿,確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你是從大宋來的?”
“是!鄭七郎參見帝姬!這是陛下的御筆手札,請帝姬過目!”卿兒取過書信,明媚手哆嗦著展開,借著燭光觀瞧。熟悉的紙張,熟悉的字體,熟悉的印章,熟悉的味道。是三哥寫來的信,三哥沒有忘記她,請她回國,請她回家。
可是,家在哪里?國又在哪里?
半晌,明媚沒有說話,也不知說些什么,卿兒取過剪刀將燭芯剪短一些,鄭七郎跪倒在地,耐心等待著。
明媚喃喃道:“三哥,噢,陛下還好嗎?圣人還好嗎?”
“陛下龍體康健,圣人在四年前賓天了。”
家里的情況她也知道一些,父王薨逝,長兄繼承了王位,每當有使者過來,都會捎些禮物。最初的幾年,聯系很多,記得拆開親人的信箋的時候,明媚每每都要淚流滿面,失聲痛哭。每當這個時候,她的男人也就是太宗皇帝完顏晟都會在身旁默默地安慰她,完顏晟殺熊射虎,蓋世英雄,唯獨對她耐心到了極點,她慢慢地也接受了這種奇怪的感情。沒有完顏晟的無微不至的呵護,她活不到今天。漸漸地,她能以一種平靜的心情閱讀來自家鄉的信箋,也能在親人送來的禮物中得到幸福愉悅。今天,又是怎么了?
“東京還好嗎?”
鄭七郎驕傲地說:“東京城足足擴大了兩倍,人口增加到二百六十萬,比之當年更是繁華,百姓們從來沒有忘記大宋的驕傲——姚黃仙子,每年的八月十五,帝姬離開京城的日子,百姓們都會自發地舉行儀式,為在遠方的帝姬祈福。”
明媚淚如泉涌,仰靠在炕上,良久方道:“你娶的是哪一位帝姬?”
“華福帝姬!”
“哦,原來是十九妹!她還好嗎?”
“好!”七郎心頭有些著急,“啟稟帝姬,時間無多,來日方長,請帝姬準備一下,隨我們上路吧!”
卿兒在一旁歡喜地說道:“娘子,我早就做了準備,您只需要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遺漏就可以了!”
當下的卿兒,似乎不認識了一般。明媚淡淡地說:“這件事,你是事先知道的?”
卿兒連忙跪倒:“五年前,我到城里買東西的時候,他們找上了我。我不能拒絕,我想回家。我知道,娘子也是想回家的,這里再好也是異鄉,不是嗎?我一直想告訴娘子,他們不讓我說,生恐泄露了消息,壞了大事。娘子,對不起,卿兒萬死!”
“他們是誰?”
鄭七郎道:“是一個直屬樞密院的秘密組織,負責刺探敵國軍情,搜集情報。”
沉默了一會,明媚道:“卿兒,你想回去就回去吧,我不怪你!我不想回去了,最讓我牽掛的人都在這里,我不回去。”
卿兒撲上來,抱住明媚帝姬的大腿,低聲啜泣,鄭七郎連忙勸道:“帝姬容稟:陛下臨行囑咐,明媚帝姬遠嫁,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朕虧負明媚太多,大宋虧負明媚太多,給我們一個報恩的機會吧!”
明媚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痛哭失聲,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屈辱,今天這算什么?她是自愿來到金國的,嫁了一個比父親還老的男人,原來她是那么的驕傲,她是那么的美麗,塞外的冬天使最美的花兒漸漸枯萎,塞外的風沙無情地隔絕了她對家鄉的思念。她變成了一個沒有家,沒有國的人,現在,他們又來了,要接她回家。
哪里是家?何處是國?
就在這時,外面一聲清晰的響聲,從外面進來幾個人,前面的一位被繩索捆了個結實,后面的幾位都是黑衣黑褲,顯見是大宋的人。宗煒的嘴上堵著一塊布,眼睛里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報,一切準備就緒,可以啟程了!”一人低聲向鄭七郎匯報。
明媚看到兒子,哭喊著撲過來:“不要傷害我的兒子,他有什么罪,他又有什么罪啊?”
鄭七郎道:“請帝姬止悲,我們沒有傷害殿下,殿下也是陛下請的客人,要一起和帝姬回國的!”
“為什么?”
鄭七郎搖頭道:“臣委實不知,不過陛下曾經反復叮囑,不能傷害殿下的性命。”
明媚凝視著鄭七郎,慢慢地說:“放開他!”
帝姬衣服不整,未施丹砂,發髻凌亂,雙頰還掛著淚痕,但是,帝姬身上的那股與生俱來的皇家氣度還在,令人不敢仰視。
鄭七郎對宗煒說道:“殿下最好不要做出格的事情,不要讓我們太為難!”
手一揮,綁繩松開,宗煒跪倒在母親身前:“母親,他們沒傷著你吧?”
明媚欣慰地一笑,繼而說道:“我不想回大宋了,讓陛下把我忘了吧!”
七郎以及殿中的黑衣人全部跪倒,七郎懇求道:“今日大宋的昌盛,帝姬功不可沒;帝姬遠嫁,就像千斤巨石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我們現在有能力請帝姬回國,與家人團聚,無論如何請不要拒絕才是。帝姬可以帶著兩位殿下一起走,這個沒有問題,有什么要求盡管提,我們全都滿足。請帝姬隨我們啟程吧!”
“請帝姬啟程!”
明媚在殿中不停地走著,是那么無助,最后將決定權交到了兒子手中:“兒啊,你說我該回去嗎?”
宗煒當然是不愿意的,但是他了解母親的心,思鄉的閘門一旦打開,就會演變成無法遏止的巨浪,如果不能回到故鄉,母親會一輩子不歡喜,一輩子沉浸在悲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