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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十一月,甲辰(二十六日),安葬燕王慕容。//Www。QΒ5。c0m//太子慕容俊即位,境內實行大赦。慕容俊派遣使臣到建康向東晉朝廷報告了喪事。他還任命弟弟慕容交為左賢王,任命左長史陽騖為郎中令。
時間一點也不由人,過得越快,也越讓我心驚,誠惶誠恐。目前的形勢對我們來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若北方大亂,冉閔便有機會施展抱負。慕容恪、慕容俊,那兩個男人依然在做自己的事,我與慕容恪之間就像是水中月的緣分,擦肩而過。只是現在的他可還有想著我,或許應該也忘記了吧?
這個冬天的雪依然是那么大,那么冷。北方的天寒可謂是眾人皆知。孩子的下落也成了我心中永遠的痛,而冉閔是否會依歷史所記載被斬,也成了我心中最為擔憂的事。
佛圖澄大師今日也十分特別,派人叫我前往。寺內一切皆是往常,只是讓大雪覆蓋了一切。小僧人將我帶去禪房,厚厚的衣物仍是抵擋不了刺骨的寒冷。我哆嗦著身子坐著,等佛圖澄的到來。
“天雪…”這熟悉的聲音我永遠不會忘記,不敢置信地起身,緊盯著蘇蔡。淚遂然滑落,情不自禁地捂著嘴,任淚水泛濫成災。
蘇蔡笑中帶淚,深情地凝眸緊鎖我道:“伊天雪…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帶著你的孩子在佛寺。因為這樣才可以離你最近。伊天雪…我好想你。”
“蘇蔡!”我深情喚他,再也難忍這一瞬的感動,痛哭失聲地朝他奔去。邊哭邊捶打他的胸膛,凝噎道,“你真的好壞,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壞。明明近在咫尺卻又躲著我,你真的可惡…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我好想你,無時無刻都想著你。其實我有去看過你,只是半夜,你未曾發覺…伊天雪,我真的很想你!只要合上眼,你的模樣就會出現在我的腦海,我中了你的魔…真的忘不了你,怎么辦…”他再也難以掩飾悲哀地啜泣著。緊緊摟著我,任我在他胸前抽泣。
我心中大慟,卻想不出一句話來安慰,只是緊摟著他,低喃道:“我也好想你…在蘇府并未見著你,我以為你們已經遭遇不測了。天天擔心,日夜思念。”笑著拭淚,道,“你在這里就好了,我的孩子呢?他有沒有事,是不是過得很好?”
“嗯…”他含淚點頭,薄唇輕扯出一抹少見的笑容,道,“他本來身子不好,大師一直在照顧他。現今已經好了許多。你呢,身子好些了嗎?還會心痛嗎?”沉默片刻,又關切地問,“他…待你可好?”
“嗯,他待我很好,我們很幸福”我坦言,未有絲絲隱瞞,拉著他的手,興奮道,“孩子呢,帶我去看孩子好嗎?我想接你們回家。我們回家吧,再也不要分開了。”
“回府?”他一時錯愕,又小心翼翼地問,“石兄不會怪我嗎?是我帶走了孩子,他當真不怪我?我怎么好意思再去見他。”接著他又垂眸低語道,“我不跟你回去,你與孩子先走吧。”他語氣雖然輕淡,卻難以掩飾這一瞬的凄惶。
“不行!”我斷然拒絕,淚水簌簌落下,聲音悲涼,神情凝重道,“蘇蔡,不管你相不相信。再過幾年我們便會死去,三五二年,頂多是這個時辰。所以你一定要待在我身邊,就當我自私好了。求求你,到時候救救我的孩子。或許我能幫他改變天命,或許不會死。但是請你保護我的孩子還有我…好嗎?”
“為什么你會死?”他驀地抬首,目中微瀾,泛著溫情。不解地問,“為什么你們都會死?我當真不明白,不是好好的嗎?大王很信任他,而你們過得也很開心。為什么說到死字?是不是因為北方動亂,所以你才會這樣覺得?有我保護你,怎么可能死…只要我在,絕對不會讓你死。”
“是…所以你一定要待在我身邊,不離不棄。我知道我很自私,明明知道我不能愛你,卻要你保護我。我很自私對不對?但是我沒有別的辦法。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他微微一怔,旋即恢復自若的神情,神色難掩悲涼道:“好,我答應你…會一直待在你身邊保護著你,默默守護著你。就算你不愛我也沒關系,真的沒有關系…只要你能幸福就好了,只要你幸福”他淺笑著,炯炯眸光鎖住我的眼瞼,且溫柔地替我拭淚,道,“不要哭,我會陪著你的…天涯海角,上天,下黃泉,都會緊緊跟隨。你說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我緊緊摟著他,閉上雙眸,讓思緒放任。口中喃喃道:“你是個傻男人,真是個傻男人…傻的讓人心疼,傻的可愛…大傻瓜。”
“阿彌陀佛…”
突來的聲音讓我們倏地分開,蘇蔡眼神黯淡,唇邊有絲牽強的淡笑,道:“見過大師,多謝大師叫天雪前來。也多謝大師治好浚哲的病。此恩此德永生難忘,若有吩咐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天雪。”佛圖澄只是轉向我,正色斂容,低聲囑咐道,“今生種種皆是前生因果。我想你能明白,有時候做太多的錯事,并非好事。”復而嘆道,“本想讓你化解石將軍的戾氣,豈料竟然加重你的罪孽。罪過,真是罪過。正如你所說,蒼生難度!”
“大師,還望指條明路。”我心中百味雜陳,柔腸百轉,輕咬著下唇道,“難不成非死不可嗎?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本是好人,又為何會死。壞人卻是長命!這世界真的有佛嗎?我佛又在哪兒?”
“一切有為法,盡是因緣合和,緣起時起,緣盡還無,不外如是。你明白的。”佛圖澄喟嘆,盯著我,又娓娓道:“讓我普度蕓蕓眾生,當真無能為力。連自己也無法普度,又何談你呢?罷了罷了。今日便是貧僧圓寂之時,所有的一切好自為之。大王不聽勸告,時日也無多了。”
“圓寂?”我錯愕不已,沉吟著凝神屏氣地緊盯著他,不解道,“大師為何知道此時會圓寂?真的沒辦法救石閔將軍嗎?連大師也曾說過他是好人。又為何不能救?這些疑慮讓天雪百思不得其解。”
“萬物皆無常,有生必有滅。不執著于生滅,心便能寂靜不起念,而得到永恒的喜樂。人因企求永遠的美好、不死而生出了痛苦。所以貧僧此去乃是西方極樂。還望你好自為之。”他目光中亦蒙上淡淡的溫柔,又悻然道,“希望天雪不要與天相斗,人不可能勝天呀!你應該明白。”
“我無法明白。人定勝天,既然老天不給活路,不開眼。那么只好靠自己。”我語氣依然淡然,字字說來卻是堅定卓絕,又道:“大師應該明白我的個性,一旦決定便是很難更改。愚蠢的天命是靠人去戰勝的,若是事事依靠他人,那么唯有死路一條。”
“一切皆流,無物永駐。凡人就是太在乎自己的感覺、感受,因此才會身處于水深火熱之中。天雪你只不過也是凡人罷了,何時能放下心中的一切,對你來說才是最大的解脫。”他定定地看著我,目光卻是灼灼的,又嘆道,“我與你總算相交一場,也有過師徒之緣,還望你擇其善而從。”
“大師您九歲出家于烏萇國,兩度到罽賓學法。能誦經數十萬言,善解文義。與諸學士論辯疑滯,無能屈者。善誦神咒,而且能驅使鬼物。建起了近九百座寺院,其門下受業者常有數百,前后門徒近萬。可是卻仍是免不了一死?這一輩子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只是一個佛字嗎?”我無比喟嘆地盯著他,心中的悵然卻是加倍。人這一輩子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只為了一個佛字?譬如說我又為了什么而活著?愛嗎?
他搖頭,唇畔噙著一絲微笑,道:“活著是為了什么?自然是為了我佛。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于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所以我圓寂也并非有痛苦,至于天雪…你終究有日會后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