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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瑋又是一拳擊在壁上,“砰”聲更重,白須老人贊道:“好功力!”
陡聽芮瑋厲喝道:李潮!李潮,好個鄙卑的小人!”
想到他假意與自己結交,怒氣沖天,大步向洞外走去,轉一個彎,眼前是道鐵柵將洞口封住。/wwW。qΒ⑸.CoM\\
鐵柵外無人看守,只有一只牛油燈裝在前面洞道上,洞道甚長,看不到外面,芮瑋上前抓住兩只鐵條,大喝—聲:開!”
他現在兩膀的氣力何止千斤,然而那兩只鐵條紋絲不動,仔細看去,當非鐵條,說不出是什么金屬制成。
要是鐵條做成這個柵欄,芮瑋不難一一拗斷,他連用三次功,還是無法拉開,頹然一嘆,放下手來。
想到七、八天過去,野兒不知怎樣了?李潮請自己和野兒吃酒,內中暗放“百日醉”,顯是有計劃的陷阱,但不知他為何要陷害自己,是為了知道野兒是高壽的女兒或是為了野兒的美色?
驀然想起阿史那都也頻頻注視野兒,莫非他想染指野兒,便請李潮幫忙,回想當日情形,李潮曾被一位貴族少年請去。
想到這里,芮瑋恍然大悟,難怪那一日不見阿史那都也,定是怕自己疑心他,暗中指揮李潮來騙自己,自己過于相信李潮,結果被騙飲下“百日醉”!
一想野兒也曾飲下“百日醉”那要落在阿史那都也的手上,后果不堪想象,不由得憂心仲仲,霍然大呼:“有人沒有?我要見李潮!
有人沒有?我要見李潮……”
一面呼喊,一面雙掌用出全力,一掌一掌向柵欄擊去,柵欄被擊“膨”“膨”直響,卻無一點損壞!
擊到后來,芮瑋雙掌被震得紅腫一片,聲音也呼喊得沙啞了,但他仍不停歇,再無力氣時,身體軟一團,跌坐地上……
忽覺身后伸來一手,拍在肩背上道:“年輕人不要糟塌身體!”
芮瑋這時雙掌仍在緩慢的擊著柵欄,但那樣子好象在輕拍著柵欄,相擊聲幾不可聞。
那人嘆道:“這柵欄用銅母做成,你不要妄想擊斷!”
芮瑋調頭望去,不知何時白須老人走來身后,聽他同情自己,軟弱道:老先生,我要見李潮,問他為何陷害我?”
白須老人搖頭道:“我不知李潮是誰,但我告訴你,你再大聲呼喊,他也聽不到!”
芮瑋道:他雖聽不到,總會有人告訴他?!?
白須老人道:“這洞窟深在山中,除了一個又聾又啞的老突厥人給我送飯外,別無他人來到此外!”
芮瑋悲哀道:當真不會有別人來到此處?”
白須老人嘆道:“我被關在這里快九年了,這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將你送到此處,此外再沒遇到過!”
芮瑋暗暗膽寒,心想難道以后和白須老人永遠監禁?父仇、師約、野兒的安危都不管了?不!一定要管,當下雄心一發,大聲道:
“我們慢慢設法,總有一日可以逃出這道柵欄!”
白須老人道:你想有什么法子?”
芮瑋道:“鐵桿亦能磨成繡花針,我們一點一點來,時日久后當不成問題!”
白須老人道:“九年來各種法子,我都想過,每件試來,皆都落空,我勸你不要多費腦筋!”
芮瑋哀傷道:不想法子,難道就坐以待斃?”
白須老人苦笑道:“若有法子可想,誰愿將生命白白浪費在這里!”
突聽腳步聲響,洞道走來一位佝僂老人,手中棒著一盤食物,走近柵欄,將盤上食物一一遞進。
遞完最后一盤食物,芮瑋倏地出手抓住他的手臂,厲聲道:那都也在那里?哲別在那里?!?
佝僂老人連連點頭,另只手指指耳朵、指指口,表示自己又聾又啞,芮瑋廢然一嘆,放手讓他離去。
芮瑋本想逼問他,開啟這道欄柵的法子,見他可憐蒼老之態,不忍下手,白須老人好象知道芮瑋的心意,嘆道:“這柵欄唯有一人能開,任何人沒有他的鑰匙無法開啟!”
芮瑋道:那人是誰?”
白須老人道:“便是你剛才所說阿史那都也的兄長?!?
芮瑋大聲一嘆道:看來一定是阿史那都也的陰謀了!”
白須老人道:你和阿史那都也有仇恨?”
芮瑋本還不確定“百日醉”,是否阿史那都也主謀,現聽柵欄的鑰匙在他兄長手里,便確信不疑,思起野兒也一定落在他手中,心亂如麻,一時白須老人的問話,根本沒有聽進。
白須老人聽芮瑋沒有回答自己的問話,也不在意,就地坐下,吃起放在地上的食物,這些食物還很精美,白須老人吃得津津有味。
芮瑋雖然覺到饑餓難耐,但他那有心思吃東西,好象呆子一般,怔怔的坐著,腦中一片紛亂。
白須老人忽道:咦!你怎么不吃?”
芮瑋搖頭低嘆道:我吃不下!”
白須老人道:你不吃,我可要將它吃光了?!?
當下他又吃起,芮瑋心想這位老先生真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胃口還那么好,不由抬頭向他看去。
只見他吃飯時,雙眼仍然緊閉,但動作卻很迅快,仿佛閉著眼睛吃飯,已經習以為常。
白須老人將食物吃完一半,拍拍肚子道:“有道‘人是鐵,飯是鋼’,不吃東西可不行哩!”白須老人有意勸芮瑋將另一半吃完,卻聽芮瑋忽然站起,走回洞窟內,他也站起跟著走回。
芮瑋心中憂急,默不作聲,白須老人卻滔滔不絕地向他說話,好像九年沒有跟人說過話,今天可要說個飽。
說了半個時辰,芮瑋已知白須老人因為不愿教阿史那都也兄長的武功,九年前被擒住,便一直關在此地。
芮瑋一句話也不回,白須老人卻無所謂,只要有人聽他說話就好,可不管別人是否聽進。
說到武功,白須老人更為來勁,大談九年來內功的修煉如何了得,可惜無法試驗,念頭轉到芮瑋身,笑道:“我聽你掌聲擊巖壁,內功不弱,可否我倆來對掌一番?”
芮瑋沒有作聲,他便一直要求,芮瑋煩他不過,嘆道:“我心中甚為煩惱,請你讓我清靜一下好嗎?”
自須老人笑道:年輕人有什么好煩惱,想開一點,否則你一日也不能在這里呆下。
芮瑋道:我一人倒無所謂,實在是野兒令我放心不下!”
白須老人道:野兒是誰?”
芮瑋道:野兒是個女子。”
白須老人想到他一醒來便叫野兒,顯是心中時時在念著她,笑道:她可是你最心愛的人?”
芮瑋大嘆一聲,默然無語。
白須老人很感興趣道:“你為何會被關到這里?”
當一個人郁悶時,總想對別人一吐為快,當下芮瑋沉痛萬分的將高莫野中魔藍毒,向史不舊求救,以及來尋天龍珠被“百日醉”陷害的經過,一一說出。
白須老人聽完,好似聽到一個哀艷纏綿的故事,同情萬份,真想助一臂之力,將高莫野救出魔掌,但一道欄柵,隔成兩個世界,要想出去都不可能,如何去救人,唯有勸解芮瑋道:“目前慢慢等機會,你絕不會一生關在這里?!?
芮瑋苦惱道:“這機會何時才能來到?”
白須老人道:“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
芮瑋苦笑道:也許幾年?一年若不能出去,我將給師父背上大大不信之名,他老人家要是知道,必定痛不欲生?”
白須老人臉色倏地變得蒼白起來,只聽他喃喃自語道:“一年后!
一年后!”霍而問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芮瑋道:“算來昨日剛好是中秋?!?
白須老人大驚道:“昨天是中秋!那……那……只剩下一年驀地,他拔身掠起,沖到洞口,雙手抓住兩根柵條,一聲喝叱,要想拉開,結果與芮瑋一樣,柵條紋絲不動。
芮瑋跟出道:你想毀壞這道柵欄?”
白須老人決然道:“我早想將它毀掉,總是不成,快五年沒試,今天一定要將它毀掉!”
他蹬下身子,用手托住柵欄,暗暗運氣,盡出全力,一聲大喝,柵欄如故,動也不動。
但他毫不氣餒,一次—次重新再試,只要每拔一次柵欄時,他臉上必定血紅一陣,可見用力之巨,已到極點。
芮瑋看得暗暗搖頭,有心上前相助一臂,可是自忖剛才力擊柵欄,真力用盡,上去幫忙,不但無用,反而礙事。
斗聽白須老人一聲極大的喝叱,這喝聲震耳欲聾,十分驚人,跟著又是一聲,這一聲喝畢,他張嘴噴出一口鮮血,芮瑋見狀,慌忙道:“老先生!老先生……”
欲要上前扶住他將倒的身體,卻見他搖頭道:“走開!”
頓見他喝聲又起,這下噴出更多的鮮血,但那柵欄也被他搖動了一下,他毫不停留,喝聲連起,每喝一次必定噴出鮮血,然而那拔動的力量卻越來越厲害!
這情況十分慘烈,感動得芮瑋淚水直流,他心知武功中有種“血功”運起這種功夫就好像自殺一般,但那力量遠超他平時實有的力氣,尤其當噴出最后一口鮮血,其勢直可拔山倒海!
候地,轟隆一聲,柵欄連同巖石整個倒下,白須老人也跟著倒下,落下的巖石蓋滿他全身。
芮瑋急忙上前扒開巖石,抱起白須老人,只見白須老人身上滿是鮮血人口中卻再無一點血絲流出,那情形真似已將血液噴盡了!
芮瑋流淚道:“老先生,你睜開眼睛看著我!”
他生怕白須老人一口氣接不上,就此逝去,白須老人搖頭道:
“我沒有眼睛,怎么掙得開……”
芮瑋見他精神還好,暗暗放心,抱起道:目前唯有去求突厥醫生為你救治!”
白須老人堅決道:“不!你抱我坐下!”
芮瑋知他性格倔強,不敢違背,就地坐下,白須老人從中掏出一張薄薄的皮革,遞給芮瑋道:“我自知活不長,有一事要托付與你?”
芮瑋眼淚模糊道:“老先生說出,晚輩力盡而為……”
白須老人道:“阿史那都也將我關在此地的原因,為要逼我傳他一劍……”
芮瑋心中一動、暗忖:“莫非阿史那都也兄長,要他傳的那劍是白須老人續道:“但我怎肯將驚天動地的一招劍法傳給異族人,緊辭不肯,怪我那時身負內傷,竟活活被他手下能人擒住,一關就是將近九個年頭……”
芮瑋這時的確知他是七殘叟之一—無目叟,若非九年前那場凄厲的決斗,七殘叟皆都重傷必不會被擒關到此地!
白須老人又道:“我明知不能沖出這道柵欄,卻不忍見絕學埋沒,從股上割下一皮,將那劍的練法要訣刺在上面,現在繪你,希你一年內將它練熟,然后……”
芮瑋突然喊道:“老先生……”
本想說出自己是喻百龍的徒弟,不能替你練劍赴約,但不忍令他失望死去,硬生生住口不語。
白須老人停了一下,沒聽芮瑋說話,續道:“然后明年八月中秋為我赴閩東太姥絕頂摩霄峰,遇到六個老人時,就說我無目叟去世芮瑋暗嘆道:屆時哪有六個老人,師父與殘臂叟亦不能赴約,只剩下四個老人了!”
白須老人精神雖好,那是回光返照現象,說到“去世了”三字才完,果真死去!
他死后全身蒼白無比,芮瑋傷心抱起,走出洞道:“外面日光明亮,滿山林木蒼翠,一片蓬勃生氣。
選到一個好地方,芮瑋將他安葬,豎碑曰:無目叟之墓?!?
旁注:弟子芮瑋泣立”。
突厥大部落分布在金山一帶,為游牧民族,故無固定的建筑,族民全以皮幕為室,唯有少數貴族在金山附近富庶區,蓋著簡陋的房屋,形成一個小鎮。
芮瑋下金山,心想阿史那都也是突厥貴族之一,便向那個小鎮奔去。
來到小鎮已是上更時分,游牧民族皆都早息,路上行人甚少,芮瑋輕功不弱,街上雖有衛兵,卻未發覺到他。
他不知阿史那都也住在何處,而這鎮上至少有千戶左右,一一找去,一兩個時.辰還真不易找到。
正在徘徊不決之際,忽聽一側傳來誦讀聲,暗道:“突厥也有人寒窗夜讀?”仔細一聽,讀的竟是漢文。
在突厥國竟有人苦讀漢文,實是件不可思議之事,芮瑋覺到奇怪,便向聲來處掠去。
這是一棟完全漢化的宅屋,正中是廳堂,兩側是廂房,讀書聲從左側廂房傳出,芮瑋輕巧來到窗前,見窗內情形一目了然。
內見依窗坐著一位漢裝青年,手持一卷,擺頭輕誦,所誦是名人詩句,再仔細一看那漢裝青年就是李潮!
見到李潮,菏緯滿懷痛恨,當下將真力貫注雙掌,預備跳進去,不用分說,先給他兩掌,殺了這種虛偽小人!
驀見廳堂內忽然燈光明亮,走進一位突厥青年,手持燭臺,照清他的面目,略有幾分與李潮相似,但膚色、眼、鼻、等處看來,不似李潮象漢人模樣,卻是標準的突厥人。
他走到左側廂房前,說道:“大哥,還沒睡?”說的是突厥話。
李潮放下書本,亦用突厥語道:“時間尚早,讀些詩句,爹娘都睡了嗎?”
突厥青年走進廂房道:“爹娘都睡了,我有一事想問大哥?!?
李潮:什么事?”
突厥青年在他面坐定后道:“那位姓芮的漢人,大哥就任他關在鐵牢中?”
李潮嘆道:這件事想起來就令我傷心!”
突厥青年臉色不悅道:我聽外人說,是大哥在酒中暗下‘百日醉’將那漢人情侶迷倒,活活擒??!”
話中意思在怪李潮將他們主動迷倒就擒,還有什么傷心之處?
李潮道:你想咱們祖先也是漢人,我會這樣做嗎?”
突厥青年道:我想大哥不會這樣,是故才來問問?!?
芮瑋心想,定是他們祖先投身異族,娶胡婦為妻遺傳下來,仍不失漢人血統,致使兄弟倆人一象漢人,一象突厥人,但不知他們祖先是誰,為何投身異族?
李潮又道:我與芮瑋漢人一見如故,這番他被關在鐵牢,雖是我在酒中下的‘百日醉’,主謀非我,幾日來內心揣揣不安,總有一日,我定要設法將他釋放!”
突厥青年道:那漢族姑娘怎么辦呢?…李潮嘆道:“我沒法救她,要知就因她之故,我才被迫在酒中下‘百日醉’!”
突厥青年道:“可是阿史那都也看上漢族姑娘?”
李潮搖頭道:“要是他看上漢姑娘,命我在酒中下‘百日醉’,我決不會做的,可惜那看上漢姑娘的人是咱們主上!”
突厥青年驚道:“是阿史那都支!”
李潮低嘆道:“不錯,正是阿史那都支,往年幼時他們兄弟倆人與咱們一起游玩,可以隨便,如今他是國王,你想主上看上那漢姑娘,我敢不遵命在酒中下‘百日醉’!”
芮瑋偷聽到這話,大出意外,決未想到阿史那都也是突厥王弟弟,心想突厥國王沒有見過野兒,怎會看上野兒?莫非是阿史那都也假傳圣旨?
突厥青年頭擺得跟搏浪鼓似的,不信說:不會!不會!主上從未見過漢姑娘,一定是阿史那都也騙大哥,怕大哥不聽他陰謀,故意抬出主上,好叫大哥不得不聽他命令,在酒中暗下‘百日醉’!”
李潮道:“我也想到這點曾問得很清楚,確是主上看中那漢姑娘,如今那姑娘就在主上的宮內。”
李潮悲痛道:“人家與我推心置腹,我卻暗中害他,令他情侶拆散,為兄好生難過,明日我就去見主上,勸主上賜下牢中鑰匙,去將他放了?!?
突厥青年道:“假使主上不答應呢?”
李潮語氣堅定道:主上不答應,我一定以死相求!”
突厥青年贊聲道:“好!我明天陪大哥去,想主上念在咱們幼時與他一起長大的情份,不會不答應!”
李潮道:你去睡罷,莫忘在祖先神位前行禮?!?
突厥青年點頭持燭而去,廳堂與廂房只有一墻之隔,芮瑋轉頭望去,只見突厥青年走到廳堂,將手中燭臺安放在堂中供桌上。
燭光照亮墻上的神像,是個儀貌威風的漢將軍,身背巨弓,手按佩劍站立,神像上大筆書道:“漢李陵神位。”
神像兩旁,另書道:“經萬里中度沙漠,為群將兮奮匈奴,路窮絕兮失刃摧,士眾來兮名已貴,老母已死,雖欲報恩將安歸?”
芮瑋看罷,心中不由惻然,頓時對李潮的懷恨心盡除,暗嘆道:
“原來李潮是李陵后人,難怪箭法如神了!”
要知隴西李氏在漢朝神射之名,天下皆知,李陵之降匈奴,亦為天下人所同情,不為后世不齒。
因李陵當年以五千步騎被八萬匈奴兵圍困,李陵奮戰不退,直到最后,矢絕食盡,兵眾死亡大半,才降。
而其最初投降的意思,是要立功反正的,但皇帝不知,以嚴厲的漢律法,將李陵母親妻兒全家誅戮。
他被迫歸不得家國,才正式降匈奴,在匈奴娶單于女兒為妻,生子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