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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瑋搖頭嘆道:“怪論!怪論!”
白燕道:“天下事怪的地方多得很,只看你以何種眼光來看,你以為怪,處身其間的人卻以為最正常不過,你要驚異,他看來你反而怪了?!?
芮瑋直搖頭不表贊同,忽想起素心老尼的丑像,問道:“你怎么和令堂完全不像?”
白燕道:“你現在看來,一定說我長得不錯,將來我老了,你再看我時,我可能變得比母親更丑?!?
芮瑋懷疑道:“令堂再變,也不應該變得丑的和你完全不像?!?
白燕道:“無影門還有個規矩,一當老了出家后同時要毀去自己的容貌。”
芮瑋聞言驚駭萬分,心想:“無影門鼻祖的規矩未免太苦了自己,出家還要毀容,這為的什么,說是仟悔何昔再教自己的女兒蹈自己的覆轍呢?”
他芮瑋怎么想也想不通,無影門的弟子卻認為沒什么大不了很平常的件事,追溯當年被丈夫,兒子毒害的鼻租,敢憎她本是善良人,為了報復才行此種種絕事,又傳給女兒,到老后于心不安卻走了這些吉了后輩的絕招。
白燕見芮瑋怔怔不語,又道:“家母并非真的毀去容貌,據傳唯有無影門鼻祖出家毀容,其后六代僅出家,毀容卻是形式而已。
“我將來老了出家逃不了,毀容也不會干,到時戴上人皮面具不就得了。”
芮瑋聽得哈哈大笑起來,心想:“女人愛美天性,果然不錯,無影門弟子所有祖規什么都能守,唯有牽涉到自己的容貌,竟代代欺騙她們的祖先了。”
芮瑋這一笑,造成兩人間的隔閡頓消,白燕沒有隨他笑,皺著眉頭道:“你笑得真暢快,難道不想想死去的兒子?”
芮瑋嘴角蘊著笑意道:“你生他的殺他都無所謂,我這無痛無養的父親當然更無所謂了?!?
白燕道:“誰說我無所謂,我現在心里真懊悔?!?
芮瑋正色道:“既知如今何必當初,我看你本性不是接掌無影門的人,咱們女兒將來也決不是狠心腸的人,還是從今后腦海中除去無影門這三字,清清白白地做我妻子好么?”
白燕心中一動,低著頭望著懷中熟睡的女兒,默默不語。
芮瑋以為她答應了,雙手按在她香肩上,說道:“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咱們的兒子沒有死。”
白燕驚喜道:“真的?”
芮瑋笑道:“當然真的,現在天已暗黑,明天我帶你去看他?!?
他們這一番相談,天早黑得難見五指。
倆人攜手走向芮瑋的居處,驀見洞前站著一條模糊的黑影,見他倆人走來合什道:“施主,女檀越好?!?
此人來得尤如鬼魅,白燕駭然大驚,只當山魈出現。
芮瑋看得清楚,也暗驚不已,吶吶道:“野兒,你……你……怎么來到這里?”
素心聲音幽怨道:“貧尼素心,不叫野兒?!?
白燕驚魂甫定,她知道素心是芮瑋舊日的情人,可是此時此地出現,莫非是她鬼魂,壯著膽子問道:“你來這里作什么,芮瑋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她如此說真把素心當鬼了。
素心聽出白燕的話意,合什道:“素心未死,芮施主于我無冤無仇,鬼魂不會來此作怪。”
芮瑋心頭涌上說不出的難過,問道:“你怎么來的,莫非被如夢大師困于此地?”
他只當因己之故,如夢大師懲她至此。
素心搖頭道:“如夢師祖慈悲心腸,怎會將貧尼放逐到這絕地,十月前師祖向弟子言芮施主盜七葉果陷入機關,預備搭救時蹤影不見,貧尼暗忖:好好的人不可能無端不見,定是被慈悲庵下的暗水沖至這絕谷?!?
白燕道:“你怎么知有這絕谷的?”
素心道:“貧尼性好山水,一日打經峰頂發現這處深淵,細觀峰腰瀑布,奇怪水從何來,默察地理,得知慈悲庵山峰所生的山水齊匯此處。
“貧尼得知師祖那機關下的情形后,便猜芮施主一定沖到這絕谷內,“借谷深數千丈,無法救援,但因芮施主對貧尼有救命之恩,不能不救,貧尼發下決心,費十月之功,編下一條千丈大索。
“貧尼沿索下來此谷,暗禱芮施主無恙,以便貧尼十月之功得報救命之恩,總算上蒼有眼,芮施主果然無恙。”
她左一聲貧尼右一聲芮施主,聽得芮瑋好生難過,心想野兒一定計較那天夜晚,眼見自己惡劣的情形傷透了她心,雖冒著渺茫的希望來救自己,其情感人,見面卻故作冷淡。
素心來救芮瑋煞費了苦心,她的猜測本不可靠,芮瑋有沒有被沖到這絕谷內,誰也不敢肯定,就是被瀑布沖來,誰又敢說活得了?
但她素心不管自己的辛苦有沒有結果,認為有點希望即在絕谷峰頂日日采葛藤編索。
編千丈大索費功何等之巨,就那長索本身重量,其堅勒之程度不能馬虎,所采葛藤要最好的,編功又要最精細,十月時間編出這條長索來,時間夠快的了。
這十月時間,她住宿峰頂上,每日編個不停,風吹雨打在所不計。
她費了這大辛苦除了想救芮瑋一命外,滿懷的情意也熾盛如火,根本不象芮瑋所想還在計較那天夜晚相見的情形。
但等達到心愿,發現白燕有了孩子,這孩子不是芮瑋的是誰的,于是滿懷熱情如澆冷水,她還能有什么親熱的表示,這情形下能再喊芮大哥嗎?
芮瑋不知素心早來了,見他倆人一個抱著孩子面對面談話,沒有驚動悄悄等在洞口。
三人沉默地站著,白燕忽道:“請問大索垂懸何處?!?
素心手指左面道:“就在前方,貧尼告退,晚上不便,你們明日請上峰吧。”
芮瑋忙問道:“你現在就上去?”
素心轉面不望他,說道:“我下來一次,索路已熟,責任已盡,不用再留?!?
說完掠到大索旁,盤索如飛而上,頃刻不見。
芮瑋站在索下惆悵不已,能脫離此困本應高興,奇怪他一點也不覺得有什么高興的,怔怔地望著巨索,只覺索上一寸一縷都是深情,而這深情此時對他是種極大的諷刺。
白燕緩緩走到他身后,低聲道:“相公睡吧?!?
芮瑋搖頭道:“你先去睡,我站一會?!?
白燕暗嘆一聲,回到洞里先睡了。
第二天醒來,白燕覺得精神煥發,體力甚佳,盤千丈大索而上當不會中途失手,她將女兒縛在背后,來至大索下。
只見芮瑋坐在昨晚站立之地,呆呆的望著那條長索,她暗暗搖頭,心知芮瑋昨晚一夜未睡,頗擔心芮瑋這樣折磨自己,待會盤索而上會不會發生危險?
白燕走上抓住長索一頭用力一扯,試了試勁力,發覺沒有問題,便道:“相公,咱們上吧!”
芮瑋站起道:“這就走,不管咱們的兒子嗎?”
白燕不在意道:“你去抱來,我在這里等著。”
芮瑋想了想,說道:“你隨我一起去抱?!?
白燕毫不猶豫道:“我不去?!?
芮瑋道:“為什么不去,昨晚不是說好一起去?”
白燕不悅道:“孩子在哪里?”
芮瑋指著瀑布后說道:“那后面隱藏一座巖洞。”
白燕冷冷道:“是不是你那位姐姐住在那里?”
芮瑋道:“是啊,來此第一天我就發覺,沒有跟你說。”
白燕哼了一聲道:“難怪你一潛下去就上不來了,我本當你內家調息特別呢,原來那里別有洞天,十月來你大概去了不少次羅?”
芮瑋聽到她話里含妒,笑道:“說來你也許不信,我總共只去了三次。”
白燕薄怒道:“我管你多少次,我是不會去的?!?
芮瑋陪笑道:“你不去她不會把孩子交還我?!?
白燕冷笑道:“怪啦?孩子不是她的為什么不交還你?”
芮瑋道:“她當你殺了一次后,會再害孩子,你去跟她說明,保證不再傷害,自會交還咱們?!?
白燕冷冷道:“我不敢保證?!?
芮瑋驚道:“這有什么難的,孩子是你的骨肉,我不會相信你會再狠心殺害。”
白燕道:“無影門,無君子,此訓根深腦海中。
芮瑋失聲道:“你……你……不愿做我妻子?……”
白燕無動于衷道:“無影門弟子沒有有影子的丈夫,你不是不知道另兩句‘有君子,失影人,?我還你自由咱們再難相處了?!?
芮瑋內心有氣,大聲道:“昨晚你不是答應清清白白做我妻子?”
白燕黯然道:“此一時彼一時,再說昨晚我并沒有答應過。”
芮瑋傷透了心,哈哈笑道:“昨晚我是癡人說夢,白小姐,你先請走吧。”
白燕嘆道:“我等你一齊上去!”
芮瑋道:“謝啦,在下不用你等,難道你要等我兒子抱來再殺他一次么?”
這句話刺痛了白燕的心,珠淚盈眶道:“無影門祖規我未違背,但教我再殺第二次,就不是我的骨肉我也不會忍心再殺了,相公,你不放心,我先走就是?!?
說完,身手矯健地沿索飛快而上。
芮瑋抬頭看不到她的身影才低下頭來,尋思:“白燕為什么突變昨夜的意志,莫非她怕脫離無影門,無影門不會放過她?”
白燕顧忌很多,她不但知道此生不能脫離無影門,還怕害到芮瑋,芮瑋既是種影,她的姐姐決不會放他自由的,雖然自己答應了他的自由,三位姐姐決不理會。
她沒對芮瑋說明一件事,那就是無影門弟子一當玩膩了種影立即殺害,她白燕固不會殺芮瑋,保證三位姐姐不殺他么?
她要芮瑋遠離自己才是保命的唯一途徑,接近自己便是禍害,要是永在谷底她不用考慮,勢必與芮瑋長相廝守,既脫谷困,非生活江湖上不可,怎能再與芮瑋自由自在的相守呢?
白燕的苦衷,芮瑋不能深思而入,只當白燕沒有勇氣脫離無影門,擺脫希奇古怪的門規。
芮瑋向潭邊走去,心想:“當自己告訴她這條長索,平日嫻靜的她一定也會雀躍三丈吧?”
他忘了高莫靜早說過自己年把內必脫此困,今天的情勢已在她預料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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