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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一橫,剛要使眼色命人將這個不懂事的丫頭處理掉,便見到曲長負已經皺起眉,拂袖將她甩開。
他低頭看著歪倒在地上的女子:“陳小姐,你父親剛從軍營叛逃,這附近便有無辜少年為軍刀所殺,世上焉有如此巧合?這兇手不是他又是誰。你這樣說,可是質疑本官的判斷嗎?”
那張俊美的面孔因為居高臨下的角度而顯得更加冰冷,陳小姐不由絕望。
她本來以為曹譚陰險,曲長負剛剛到任,人又年輕,說不定可以還她家一個公道,卻沒想到對方竟也如此不分青紅皂白。
她忘了訴說全家逃跑的隱情,爭辯道:“佩戴軍刀之人并不止民女的父親……“
“本官沒空聽你狡辯!”曲長負打斷她:“護衛呢?都是來看熱鬧的?”
周圍的人本來都在觀望,見他不悅,這才紛紛上來,將人捂住嘴一并帶了下去。
曲長負這才轉身,帶著幾分得意沖曹譚道:“曹大人,今日馬到功成,可喜可賀。等文書批示下來,將這三人送往順天府,你我豈不是什么麻煩都沒了?”
曹譚看著他,心道開始真是小瞧你了,你這小子比我還心狠手辣。
事情一出,胡亂判案,果斷抓人,不追究真相,只一心交差搶功,半點良心都不帶有的,是個人物啊。
他語氣不陰不陽:“曲主事的手腕,本官佩服的很。”
曲長負道:“好說,好說,不過都是忠心辦差罷了。得罪之處,還望曹大人勿怪啊。”
他們抓人這番動靜不小,周遭的百姓們亦都有所目見耳聞,議論紛紛。
一部分覺得兇手已經歸案,放下心來,稱贊還是丞相的兒子敢辦事。
但還有一部分人看到陳小姐伸冤又被打斷的過程,對陳英是否真是兇手心存疑慮,都傳言說曲長負急于破案立下功勞,隨便抓了一個人頂罪,真正的兇手其實還在逍遙法外。
稍后不久,暫時負責京畿衛的謝九泉,也因屬下的稟報而得知了此事。
按照時間,樂有瑕還會有兩個多月才能出現在他的面前,但謝九泉已經等不及了。
他迫切地希望能夠早日見到對方,每日都在手里拿著本地形圖參詳。
軍營那邊為了抓人跟京畿衛起沖突的消息就是這時傳來的,謝九泉聽完之后,冷聲嗤笑道:“這個曲長負,還真有膽子。”
謝九泉的副將左嶺說道:“將軍,宋太師是他的外祖父。你們謝家跟宋家向來關系好……”
“那又如何?”
謝九泉斜靠在座椅上,穿了一件大紅黑蟒的箭袖袍子,這鮮亮的顏色愈發顯得他劍眉朗目,貴氣迫人,也清晰映出眉宇間的怒意。
“若不是靠著家世,憑他這樣無事挑釁,怕是脖子都早被人給擰斷了。就算是想立功想的瘋了,也不該來我這里撒野!”
他自小便隨父親在戰場中沖殺,驍勇無敵,頗有建樹,在族中軍中都深受倚重,脾氣更是十分暴烈。
惹到他頭上,就算曲長負是宋家的外孫,謝九泉也不能就此作罷。
更何況曲長負當時對陳小姐說的那些話,明擺著就是連案子的真相都沒去查,便草菅人命,亂按罪名,更加讓他瞧不上。”
謝九泉起身,眸底波光凌厲:“隨我來,咱們去會一會他!”
曲長負同曹譚一起將陳英一家帶回去之后,竟然真的絲毫不打算聽他們的訴說冤屈,只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分許將他們單獨關押,著人看守,只等著上交領功。
曹譚見狀,便也囑咐人暗中盯緊,若是這一家還想對曲長負說什么不該說的,就干脆找機會做掉了事。
他們這兩股勢力較著勁,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而后不久,便聽說謝九泉到訪的消息。
這位小爺可是有實打實的軍功在身,性情酷烈陰戾,曹譚一點也不想惹他,躺在床上裝病不見。
反正整個軍營的人都可以作證,搜山這事是曲丞相的寶貝兒子執意做出來的。
謝小將軍能把他掐死最好,自己才不得罪這個人。
聽說謝小將軍上門來尋仇,軍營中的人也都嚇了個夠嗆。
等到謝九泉一行被戰戰兢兢地小兵請進來,幾乎看不到一個在外面溜達的閑人。
不知道是心虛還是害怕,曹譚裝病,曲長負也沒出來迎接。
謝九泉也用不著人迎,直接問了他的軍帳,帶著手下到了門口,一把扯下簾子,就大步而入。
“誰?!”
“放肆,干什么的!”
帳子里面傳來呵斥聲,謝九泉毫不理會,他帶來的人呼啦一聲散成一圈,直接將軍帳包圍。
坐在包圍圈正中間那人緩緩抬起眼來,與神色冷冽的謝九泉對視。
前些日子去宋家的時候,宋太師和宋繹一口一個心肝寶貝,都惋惜沒讓謝九泉見著曲長負。
直到今日,他才見到這位曲公子的真正模樣。
曲長負白衣玉冠,手中還握著一副弓箭,在謝九泉進來之前,他似乎正在擦拭。
只是纖長的手指搭在弓弦之上,卻更像撫琴鼓瑟。
這么多人兇悍之極地闖入營帳,曲長負仿若無事,將手中弓箭放下:“謝將軍來了,請坐。”
這位相府公子可謂是艷色驚人,看的謝九泉那些副將都是眼睛一直,謝九泉卻好像瞎了一樣毫不動容:“不必!”
他心腸素來冷硬,這輩子也只會為了一人而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