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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繹不由大笑,直起腰來粗魯地摸了一把他的頭發,被曲長負把手推開。
兄弟兩人說說笑笑,都沒有把這個小插曲太當回事。
對于宋繹來說,他認為宋彥到了這個份上,絕對已經翻不出什么風浪了。
而對于曲長負來說,雖然上一世因為黎秋河的緣故,給他造成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憶,但這事的根源還在于齊徽的性格。
黎秋河在他眼中,只是一個太不起眼的小人物,不值得日日防備惦記。
可兩人都沒有想到,黎秋河之死,會來的這樣快。
*
這一陣子宋彥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他雖然已經在宋家的族譜上除了名字,但是宋鳴風對他失望之極,已經完全失去了信任。
為了防止宋彥再被放出來,想毒計禍害別人,宋鳴風派人將宋繹嚴加看管在了莊子里,每日和其他的普通百姓一樣勞作,通過自己的雙手換取口糧。
這簡直讓從小養尊處優的宋彥痛不欲生。
他幾次試圖逃跑都沒有成功,太子又狠心不理,還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要過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了,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多年不在身邊的父親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前來接他。
宋彥得不到外面的消息,突然見到黎秋河出現在面前,簡直要喜極而泣。
“父親,咱們能走了?我以后就可以跟在你身邊,再也不用受宋家管教了是嗎?”
黎秋河道:“那是自然,你是我的親生兒子,哪有一輩子被宋家拘著的道理。不過阿彥,我看你最近可真是昏了頭了,這一番舉動,實在不智啊。”
“我這次回來,不光是宋家和曲家沒給好臉色,就連太子殿下也沒有見我,按說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你為自己籌謀的心思父親能夠明白,可真是太急躁了!”
宋彥自知理虧,卻又忍不住反駁:“我這么多年寄人籬下,宋家也不可能真心為我的前途著想,事事都要我自己籌謀打算,又怎能不急呢?”
他說著也覺得自己很委屈:“父親你這些年不在我身邊,我對你的印象只有一封封的書信,遇到什么也沒人撐腰。曲相以為曲長負不是他親生的,都對他——”
黎秋河聽著宋彥說話,本來神色平靜,直到他提起此事,方才臉色微變,截口道:“阿彥,此事莫提。”
宋彥說到這里,也自覺失言了,好在目前只有父子兩人,不至于讓外人聽見。
他嘀咕了一句:“我這不是覺得曲長負命好么。誰都對他好。”
黎秋河道:“他們父子間那筆陰差陽錯的爛賬,難道你羨慕不成?再說了,曲長負命好不好,也是曲長負的事,你既然搶不到手,就別總是盯著別人。”
宋彥沒再吭聲,這時兩人說著,也已經到了家。
黎秋河目前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小兵,黎家又不是什么名門,這里雖然用不著宋彥再勞作了,但比起他過去在宋家的生活,那就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宋彥再想想方才黎秋河的話,也不由后悔自己的作為,神情沮喪。
要不是一念之差,他哪里用得著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
黎秋河剛訓了他一頓,但到底心疼這個唯一的兒子,見狀笑了。
他拍了拍宋彥的肩膀道:“傻孩子,父親既然把你接了回來,又怎么可能讓你受委屈呢。來,瞧瞧這是什么,也免得你總覺得人家的爹好。”
他領著宋彥來到廚房里,用腳在灶臺后面的一處輕輕踩下,緊接著,地面的中間竟然漏了一個大洞,黎秋河便點燃火把,當先順著洞下的長階走了下去。
宋彥怔了怔,連忙隨后跟上。
父子兩人一前一后,等到了最底下的時候,宋彥不禁怔住。
只見面前珠光寶氣,堆放著各種各樣的黃金玉石,就算是十輩子,他們也花用不盡。
即使在宋家,他都沒見過這么多的財富,當時聲音都發顫了:“這、這……哪里來的?”
黎秋河笑而不語,對于兒子的反應十分滿意。
人活這一輩子,一個是自己出頭露臉,另一個活的就是子女。
宋彥是他唯一的兒子,也將是他血脈的延續,黎秋河當然要想辦法為他提供最好的一切。
宋彥連忙過去看,幾乎要撲到那堆寶物上面,但是隨即,他便在這堆東西當中發現了一個鬼臉的面具,上面還刻著一些扭曲如同蝌蚪的文字。
“這、這是……”
宋彥仔細辨認之后,臉色變了,情緒也從狂喜當中清醒過來:“這是南戎帝王墓里陪葬的葬器啊,父親,你是從哪里弄來的?”
他從小與太子一同讀書,雖然沒有繼承宋家的傳統,學會多少武藝,但見聞十分淵博,一眼便認出了東西的來歷。
南戎跟郢國的風俗有些不同。
那里的人重視身后事勝于生前事,總覺得人活著無非一過客,死后才要到真正的歸宿當中去,因此陪葬非常豐厚,帝王更是如此。
而且當地巫術盛行,有著獨特的詛咒之法,這面具便是巫器之一,上面寫的是“有擾長眠者,一月之內,暴斃而亡”。
那文字并非南戎語,而是一種專門用于巫蠱的字,每一個都猙獰扭曲如同人體,仿佛一個個眼看就要跳下來索命的小鬼,十分恐怖。
宋彥忙不迭地將面具給扔下了,跳起來后退幾步,頭皮發麻。
黎秋河對于他的反應不以為意,說道:“你不必驚慌,這些寶物可不是我挖出來的,而是我……就算撿的罷。”
他把事情經過給宋彥講了一遍。
原來是黎秋河從西羌回來的時候,路過南戎,路上碰見一個體力透支的過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