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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素達當場倒地。
變故突生,周圍一片緊張的驚呼聲。
“博俊王!”“是西羌人偷襲!”“快,保護大君!”
赫連耀也嚇得當?場失色,從馬背上跳下來就跑過去查看曲長負是否受了傷,曲長負卻側身讓開他,輕輕一咳。
兩人到底師徒多年,很有默契,赫連耀立刻會意,手的方向硬生生地轉了個圈,落在了赫連素達的身上:“素達!”
赫連耀又是氣怒又是悲痛地說:“是誰,竟然偷襲博俊王?!我一定要將此人碎尸萬段!”
他的演技與曲長負一脈相承,起初又是真的擔心,因此這一連串的話語動作神情無不情真意切,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
沒想到大君竟然這么有人情味,他和赫連素達都鬧到了這種地步,竟然還會因為他的死而如此傷痛。
赫連素達死的令人如此猝不及防,蕭造也是一怔,但?他很快便意識到,按照方位來看,那致命的一箭確實來自于自己這邊的陣營。
蕭造二話不說,立刻撥馬回?頭:“快撤!”
赫連耀對身邊大將怒喝道:“還不追?!”
他側身的時候,背著眾人使了個眼色,手下立刻會意,遲了片刻之后,才?虛張聲勢地追了過去。
眾人已經被赫連素達的死驚呆了,完全反應不過來目前的狀況,有人看見赫連耀竟然派人圍追西羌人,一副要跟他們打一場的架勢,不由覺得哪里不對。
“大君,方才明明同西羌說好此事到此為止,這……”
為了一個曾經想殺大君的博俊王,要將此事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這不值得啊。
后面的話還沒說完,曲長負忽地說道:“博俊王是大君的侄子,大君一向仁厚,顧念親情,更何況不管之前發生何事?,都是南戎內政。但?西羌卻出爾反爾,竟當?著大君的面誅殺博俊王,乃是對整個南戎的羞辱輕視,大君之所為自是當然,西羌絕對不可以姑息!”
“為了南戎的顏面,我們必須要為博俊王報仇!”
他這番話說的,叫赫連耀都沒忍住,深深看了曲長負一眼。
他心中暗道,老?師,你?可真是布的一手好局啊,所有的人都被你?給算進去了。
先?是讓靖千江去幫赫連素達,赫連素達由此扣上了“親郢”的帽子,失去大部分支持者的信任。
而后設計使赫連耀將赫連素達引至西羌的據點,借助西羌除掉赫連素達,讓毛罕等人無話可說的同?時,也激起了西羌與南戎之間的矛盾。
從此以后,南戎要打西羌,便不再是“幫助郢國”,而是為自己雪恥了。
而現在赫連素達已死,他就算是要做樣子給其他人看,也得對西羌意思意思。
更何況,赫連耀自己心里也清楚,他根本就做不到拒絕曲長負的要求,最后還是會按照他的想法來的,也會在此時對他的話進行贊同?。
最絕的是,似乎所有的人被他算計的夠嗆,還以為錯誤出在自己身上,要反過來謝謝他。
這樣的強大,真是……令人著迷。
第90章 刻燭待春風
如此一箭數雕,還不是曲長負謀劃的全部,最后一步收尾的落子,是在靖千江那里。
西羌的據點被燒,不少將士都死的冤枉,更加使得很多重要情報也就此堙沒,西羌行事?一向蠻橫慣了,屬于無人招惹還要上門搶劫的作風,自然忍不下這?口惡氣。
蕭造聽說了赫連素達的行蹤,一時沖動,便點了人過來圍殺。
他純粹是為了報仇,本來打算速戰速決,卻沒想到竟然能遇上赫連耀,當時就有了退縮之意。
誰想到赫連素達竟會死在這個時候,西羌變成了不占理的一方,處境立刻陷入了危機。
蕭造當機立斷,帶人就跑,眼看要將身后追擊的人給甩開了,馬上就可以回到西羌境內,迎面竟又是一隊人馬,正持刀靜待。
馬上的青年身穿銀盔,手握長槍,俊美的眉眼間帶著淡淡的嘲諷之色,英姿颯爽。
蕭造急急一勒韁繩,脫口喝道?:“靖千江!”
“蕭將軍,好久不見了?!?
靖千江擎起手中長槍,遙遙向他一指:“今日在下特來取命,請賜教。”
西羌這?邊先已經跟赫連素達手下的人廝殺半夜,又因赫連耀的親自出現而震驚,身體疲憊,了無戰意,靖千江手下人馬卻是養精蓄銳,有備而來,因而勝負之間,很快就見了分曉。
西羌全軍覆沒,大將蕭造被當場斬首。
靖千江折返的時候,身上猶帶著一股十分濃重的血腥氣,這?使得他平日里俊美清冷的面容上,似乎也多了幾分難得的戾色。
進入氈包,曲長負跟赫連耀都在,兩人各自一杯濃茶,中間擺著盤棋。
赫連耀下的心不在焉,曲長負瞧著倒是從容,隨手落下一子,便又悠哉吞下他大片地盤。
見到靖千江穿著盔甲挑開簾子進門,曲長負隨手將棋子扔回到了盒子里,轉頭說道:“可有受傷?”
靖千江的整個狀態還停留在方才的戰斗中。
上一世曲長負死后,他曾有段日子過?的十分混亂,總是不肯相信對方離開了,夜晚噩夢連連,甚至連白天也時常會出現幻覺,心中更是憋著一股無從發泄的悲怒。
他只能給自己尋找到一個精神寄托,一心一意去完成曲長負的遺愿,將所有的情緒都發泄在充滿殺戮的戰場上。
因而每當再次這般廝殺的時候,靖千江時常會有一種?恍若出神的錯覺,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仿佛如同處于深淵當中的日子。
直到這時,聽到曲長負的聲音,雖然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帶著他獨有的,冷淡又動人的溫柔。
靖千江好像感到了頭頂映下來的一束天光,于是他一下子就順著這?束光線,從深淵中掙扎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