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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其他人或許還好一些,偏偏蘇玄作為李裳的親信和智囊,對他而言十分重要,更加知道他的不少秘密和計劃。
就算李裳可以忍痛舍棄蘇玄這個人才,但他也不能確保,蘇玄聽見自己堅持要與曲長負開戰之后,會不會因為自己的被舍棄,一怒之下泄露給敵軍重要的情報?
更何況,李裳在郢國的根基尚淺,除了蘇玄等部分人之外,大部分都是剛投奔他不久的新勢力。在這種情況下,他對待蘇玄絕情,畢竟也不能對其他下屬服眾,總而言之,問題極多。
曲長負神來一筆,因為有著這些顧慮,就算李裳肚子里已經將他罵翻了天,還是不得不忍著脾氣回復使者,說是自己要再考慮考慮。
曲長負很清楚,李裳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蘇玄的事會讓他頭疼,但這只能爭取出一定的時間,卻無法阻止對方意圖進攻的結果。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既不是喬裝逃跑,也并非坐等救援,曲長負要用這段來之不易的喘息之機加緊部署,等待靖千江的消息。
他不是要防范李裳的攻擊,他是要讓李裳嘗一嘗——失敗的滋味!
從來到這里的第一天開始,曲長負就已經仔細觀察了這附近的地形。
他們駐軍之處背靠著一座山,山間有一道狹長的谷道,名叫躑躅谷。正是形容此地狹窄難行,進退維谷,令人不得不再次踟躕徘徊。
而躑躅谷的另一面出口前,只有兩條路,一條是水路,外接芙蓉浦,一條是旱路,出去之后便是通往乾梁的方向。
而李裳那邊的十五萬大軍包圍圈,就是連這座山一起給圍了進去,分別堵在芙蓉浦外面和山谷谷口。
曲長負據此將自己手下的萬余人分開,做出了部署。
挑選來自南方,精通水性的三千人埋伏于芙蓉浦之內,另有五千人守在旱路出口之處的高峰上,而他自己則率領余下主力,繼續留在軍營,直面李裳隨時有可能發動的攻擊。
這樣布置之后,若是李裳的軍隊發動進攻,主力軍便撤往峽谷之內,十五萬大軍不可能同時進入,只能部分追擊,這時便可發動攻擊。
一方截斷追擊的敵軍與其余大軍的聯系,一方采用游擊式進攻之法,打亂敵軍之陣型,讓他們徹底失去人數方面所占的優勢。
曲長負部署完畢之后,全軍養精蓄銳,暫時不動,只等深夜再行分批調兵,以免驚動敵方。
這時一名小兵來報:“大人,營帳中那名俘虜說,想見您一面。”
曲長負聽到蘇玄被稱為“那名俘虜”,心里還覺得有些好笑,轉身回了營帳。
蘇玄的腳上帶著很重的鐐銬,這使得他無法逃跑,但對于基本的行動來說,除了要稍微遲緩一些,倒是沒什么影響。
曲長負進去的時候,看見他倚在自己慣常坐的那架躺椅上面,手中正持著一卷書在讀,便道:“你這俘虜過的可真不錯。”
一天的時間過去了,蘇玄仿佛已經很良好地適應了這種生活,聞言將手中書卷放下,說道:“是,虧的大人心善,所以玄亦想略盡報答之情,告訴大人一個消息。”
曲長負道:“你想通的真快。”
別人陡然被騙過來抓起關押,全盤計劃被打亂,怎么也得有幾天的接受和適應期,蘇玄倒是適應良好,很快就順從時勢了,真是能屈能伸大丈夫。
蘇玄聽到曲長負揶揄自己,不由暗暗苦笑,心道很稀奇嗎?我對著你什么時候沒妥協過,只不過遷就你的人太多,你也不會覺得在意罷了。
說到底,什么都比不上曲長負好好活著,脫離險境重要。
他說道:“我一向隨遇而安,對各種情況適應的很。今天是想跟你說下李裳身世之事。”
曲長負上一世死得早,對李裳這人了解的有限,也覺得他種種行為十分古怪,聞言“哦”了一聲,說道:“有何隱情?”
蘇玄便一五一十,將當時李裳對自己說的話都講給了曲長負聽。
這件事離奇又巧合,連曲長負都聽得詫異非凡,也明白了為何還能有一部分郢國的將領被李裳拉攏過去。
這些人原先大多數都是齊瞻手下的人,齊瞻死后,他們無所適從,又不好投奔以前視為仇敵的太子,便被李裳借機坦誠身世,拉攏到了己方陣營。
但這種關系的根基顯然是非常薄弱的,其中大有挑撥的余地。
蘇玄見到曲長負挑了挑眉梢,就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么了,說道:“李裳手里有先帝曾經贈給他母親的信物和幾封親筆書信,信物的大致模樣我能記住,你要是想攻擊他的身份,可以從這方面下手。”
曲長負道:“不急,我要是這樣做了,李裳便知道你已經背叛了他,那你這個人質就失去了價值。我還是先把你榨干了再做其他用途罷。”
蘇玄:“……你榨罷。”
他頓了頓又道:“李裳這個人心狠手辣,他從梁國帶來的手下不多,但個個都是擅長偷襲的死士。我估計你這樣將了一軍,他很有可能派人前來暗殺你,一定要小心。”
曲長負輕描淡寫地說道:“隨便。”
又過了一天,李裳那邊派來了使者,前來同曲長負談判。
曲長負稱病未見,令李吉與孟津前往接待。
那名使者沒有見到他,卻不肯說明自己的來意了,說道:“我來之前,王爺已經吩咐過,這些事要同曲大人面談,你們是做不了主的。在見到曲大人之前,我什么都不會說。”
孟津笑了笑,說道:“我不知道平洲城中還有什么王爺,只聽說梁國來的質子已經將魏王殺害了。他都沒有親自前來,憑什么讓我們大人相見呢?”
他說的使者啞口無言,卻堅持不肯開口,也不愿意離開,雙方竟然一見面就僵持住了。
曲長負聽了下人前來傳話,說道:“把那名使者叫進來罷。”
“大人,萬一他是想刺殺您?”
曲長負道:“沒有聽出他的來意嗎?李裳一心想置我于死地,他的使者一定要驗明正身,是怕我利用這段時間拖延,自己已經悄悄跑了。”
使者被帶進來之后,看見曲長負,這才稍稍安心。但同時仍是有些懷疑他會是別人假扮的。
畢竟在雙方實力差距這樣懸殊的情況下,爭取時間逃跑,才是正常的選擇。
他見到曲長負面前擺著一架古琴,正在調試琴弦,便說道:“我家主子很久以前便曾說過,曲大人心系天下,飛揚勇決,是當世難得的人中之杰,令他甚為欣賞。今日見到大人如此處境,依舊淡然自若,果然無愧于這個稱贊。”
曲長負道:“要稱贊一個人也是需要一定資格的,得到質子的肯定,并不令人感到榮幸。”
那名使者也不生氣:“大人的詞鋒又何必如此銳利呢?咱們雙方只是立場不同,并無仇怨。甚至彼此的目的還都是希望這個天下戰禍消弭,早日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