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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湖中,湖上水氣彌漫。www。QΒ5、com\\一片燈火透過重重迷霧射出,在這黑夜的迷霧中像是指示方向的燈塔。槳聲起處,一艘小舟劃破寧靜的水面從迷霧中沖出向著這片燈火輝煌處而來。
小舟上共坐著四人,一男三女。其中兩名女子正在扳槳劃船,剩下的一男一女則安坐在船尾處。女子望著天上的星空淡淡地發著呆,神色中還有幾絲哀愁,而那男子卻正癡癡地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女子的側面。透過淡淡的燈光看去,只見這女子的一個側面便已是極為美麗,不知那整個的一張臉卻又是怎樣的風采。再看那男子,雖然神色癡迷,卻是生得儒雅俊秀,俊美之極,正是風度翩翩美少年。這一男一女放在一起看去,便儼然是一對金童玉女一般,般配無比,如果放到大街上走在一起,不知會惹來多少人的羨慕稱贊。但看現在的這番情形,卻似是“襄王有意,神女無情”,那男子一心癡迷,那女子卻是視而不見。
再細看那儒雅俊秀的俊美男子,卻正是段譽。他自在天龍寺中被吐蕃國師鳩摩智捉走之后,鳩摩智便帶著他一路往大宋姑蘇而來,要把他帶到慕容博的墳前焚化。一路上多番威逼利誘于他,讓他寫出“六脈神劍”來,但他早已想好對策,讓鳩摩智始終不能得逞。在路上走了兩個多月后才來到了姑蘇慕容府上,段譽因博得慕容府上兩個丫環阿朱阿碧的好感,得她二人相救,從鳩摩智手中逃出。誰知剛出狼口,又入虎穴。行船中阿碧與他尿急,便半路停下到了慕容家的表親曼陀山莊王夫人處去借茅側解手。誰知遇到王夫人歸來,不但抓了阿朱阿碧,更是把他強留了下來當花匠。雖然又是一樁劫難,但命運卻讓他在這里遇上了他的“神仙姐姐”,王語嫣。
此時,他便是跟著王語嫣救了阿朱阿碧從曼陀山莊逃出來不久,正要前往阿朱所住的聽香水榭。前面不遠處,那燈火通明處便就是了。正在這時,阿朱卻突然說她的聽香水榭里有些不對勁,像是來了敵人。然后一番商議之后,在阿朱的提議下,四人到旁邊的一處漁人處借了衣衫以及打漁的一些物什,將四人都裝扮成了漁人的樣子這才進去。
四人在阿朱的帶領之下,先進了廚房,然后向正在廚房做菜的廚師老顧問過一些情況之后,便又帶著他們從廚房側門出去,經過一片茉莉花壇,穿過兩扇月洞門后,來到了花廳之外。
阿朱悄悄走近,伸指甲挑破窗紙,湊眼向里張望。便見得大廳正中處正坐著一人,但這人卻坐的很奇怪。他雖是坐在椅子上,但卻是讓椅子往后翹起,兩只前腿離地,只靠兩只后腿支撐著。要知道椅子有四腿,便是要使人端坐平穩,如果只有兩只腿撐著的話那是一定會倒的。但現下這人坐在椅上只靠著椅子的兩只腿撐著卻是不倒,而且還在那里前前后后晃晃悠悠地做著規律性運動,險之又險,往后倒去時眼看著便要倒了,他卻又極其可思議地前傾了起來。這番前后搖晃著,看上去便像是他坐在一張搖椅上一般。阿朱見這人竟能把一張普通的椅子當成搖椅來坐,心下不由暗暗稱奇,仔細去瞧椅上那人。燈光下但見他身著一襲藍色長袍,約摸二十多歲,面貌英俊,堂堂正正中帶著一股灑脫狂放之氣,手里正拿著一只明晃晃形狀奇特的扁平小壺,不時地湊在嘴上往里灌著東西。
阿朱再瞧時,卻覺這人有意無意見往她這邊瞧了一眼,像是發現了她似的,讓她不由心中吃驚。但再看時,卻見這人已微瞇著閉上了眼,兀自在那兒搖來搖去的,似是坐著搖椅昏睡了一般。阿朱見他并未發覺,又看了他一眼,便又轉首東看。但見大廳上東邊的那一面燈燭輝煌,十個粗豪大漢正在放懷暢飲,桌上杯盤狼藉,地下椅子東倒西歪,有幾人索性坐在桌上,有的手中抓著雞腿、豬蹄大嚼。有的揮舞長刀,將盤中一塊塊牛肉用刀尖挑起了往口里送。
阿朱看了看,眼光從正中間那人身上掠過,往西首望去。初時也不在意,但多瞧得片刻,不由得心中發毛,背上暗生涼意,但見二十余人都身穿白袍,肅然而坐,桌上只點了一根蠟燭,燭光所及不過數尺方圓,照見近處那六七人個個臉上一片木然,既無喜容,亦無怒色,當真有若僵尸,這些人始終不言不動的坐著,若不是有幾人眼珠偶爾轉動,真還道個個都是死人。
阿碧湊近身去,握住阿朱的手,只覺她手掌冷冰冰地,更微微發顫,當下也挑破窗紙向里張望,她眼光正好和一個蠟黃臉皮之人雙目相對,那人半死不活的向她瞪了一眼,阿碧吃了一驚,不禁“啊”的一聲低呼。
但她這一聲雖輕,卻是已驚動了廳中諸人。“砰砰”兩聲,長窗震破,四個人同時躍出,兩個是東邊的北方大漢,兩個是西首的川中怪客,齊聲喝問:“是誰?”
阿朱道便說他們是來送魚的,四條大漢看了看他們四人。一條大漢從阿朱手里將魚兒搶過去。大聲叫道:“廚子,廚子,拿去做醒酒湯喝!”另一個大漢去接段譽手中的鮮魚。
那兩個四川人見是賣魚的,不再理會,轉身便回入廳中。阿碧當他二人經過身旁時,聞到一陣濃烈的男人體臭,忍不住伸手掩住鼻子。一個四川客一瞥之間見到她衣袖褪下,露出小臂膚白勝雪,嫩滑如脂,不由疑心大起。反手一把抓住阿碧,問道:“格老子的,你幾歲?”
阿碧吃了一驚,反手甩脫他手掌,說道:“你做啥介?動手動腳的?”她說話聲音嬌柔清脆,這一甩又出手嬌捷,那四川客只覺手臂酸麻,一個踉跪,向外躍了幾步。
這么一來,底細登時揭穿,廳外的四人同聲喝問,廳中又涌出十余人來,將段譽等團團圍住。一條大漢伸手去扯段譽的胡子,假須應手而落。另一個漢子要抓阿碧,被阿碧斜身反推,躍倒在地。
眾漢子更大聲吵嚷起來,說他們是奸細,然后擁著四人走進了廳內,向東首正中而坐的老者稟報道:“姚寨主,拿到了喬裝的奸細。”
那老者身材魁梧雄偉,一部花白胡子長至胸口,喝道:“哪里來的奸細?裝得鬼鬼崇崇的,想干什么壞事?”
王語嫣這時道:“扮作老太婆,一點也不好玩,阿朱,我不裝啦!”
說著伸手在臉上擦了幾下,泥巴和面粉堆成的滿臉皺紋登時紛紛跌落,眾漢子見到一個中年漁婆突然變成了一個美麗絕倫的少女,無不目瞪口呆,霎時間大廳中鴉雀無聲,坐在西首一眾四川客的目光也都射在她身上。但那坐正中間的藍衫青年男子卻仍是在那悠蕩著那只椅子,往這邊看了一眼,也只是向著段譽所扮的那中年漁夫掃了一眼,然后向他笑了笑,并沒去看王語嫣。
段譽剛才在廳外并未看見廳內的情形,一進了里面便順便打量了一下廳內的情形。這一打量卻發現了廳中正坐著一個熟人,正是大廳正中把一把普通的椅子當做搖椅來坐的藍衣青年。這青年卻是他那一次從無量劍逃出來時在山林間被閃電貂咬中又被莽蛄朱蛤入肚后遇到的沈醉,還被他從自己身上學了凌波微步去,兩人從此相識后來相交便成了好友。這時他見沈醉往這邊瞧了過來,卻是對著他笑了一下,便當他可能是認出自己來了。正在這時王語嫣又道:“你們都將喬裝去了吧!”向阿碧笑道:“都是你不好,泄漏了機關!”
段譽這時見到了沈醉這個熟人,忍不住心中高興,聽到王語嫣的話,便連忙一把將臉上的化裝去了,然后向著沈醉高叫一聲道:“沈兄!”這時阿朱阿碧也都已將臉上的化裝去了,與王語嫣三人聽見段譽沖著中間那藍衫男子叫喚,想不到這書呆子竟會認識這人,都忍不住在他與那藍衫男子之間瞧了幾眼。廳中的其他諸人也都感奇怪,也是來回瞧著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