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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齊建軍還特意把目光在幾個擔任國家安全委員會成員的議員臉上過了一遍,其中就包括蘇子寧。
看到齊建軍那帶著斥責的目光一掃而過,蘇子寧也只能心里暗暗叫苦。
“我們都知道,時間每過一天。明朝的事情就要走到最終處理的階段。僅這份報告的內容而言,除了日本問題比較清晰以外,其他的和往年并沒有什么本質區別,所以我們必須拿出一個能明確指導未來十年的遠東政策出來。”
齊建軍揚了揚手里的一摞文件。面色越發鄭重。
“之前我和狄祖恭都訪問過遠東地區,也做了一些調研,對于整個遠東事務的看法也各自有一些分歧。”
安邵清站了起來,看了眼不遠的狄祖恭:“我的個人看法是。大員這次政變的根源,還在于我們過于計較和干涉一些遠東局部利益,而沒有考慮明朝大陸的穩定才是遠東地區全面穩定的根本。”
“所以。遠東問題真正的核心還是在明朝大陸。我們必須用一次徹底的軍事勝利來奠定遠東的根本態勢,那關系到我們未來和明朝的商業和外交往來。國家安全委員會和外交部在這點上,依然沒有明確的方向性指導思想,總是在畫一些貌似高大上的大餅,在玩遠東政治割裂把戲。”
“范力的遠東方案是可行的,所以我不同意老安的說法。”狄祖恭馬上站了起來,直接搖頭,“明朝對我們的輕視,或者說是敵意并沒有明顯的改善,什么叫‘徹底的軍事勝利’?是否可以理解為出兵明朝直接解決掉滿清?那就意味著我們將承擔一項前所未有的負擔,而且未必最終會獲得我們期望的利益。”
“連大員的擔子我們都沒法安心卸下來,三天兩頭還在讓我們不省心,還談什么重心重歸大陸?如果沒有大員顏家的穩定配合,我們又怎么完成對滿清的軍事行動?等著讓呂宋和蘭芳背地里對我們的能力產生懷疑?”
“換句話說,滿清是明朝最大的敵人,難道我們就是明朝最好的朋友?這層關系,從地緣關系來講,主動權還不在我們手里。除非‘徹底的軍事勝利’本身也包括了明朝。大家自認為有這個膽魄去做某些事嗎?”
狄祖恭說完的一刻,包括安邵清在內的幾個親東方人士頓時臉色大變。
“好了,別瞪我了,老安,老楊。我只是說出實話而已,我們在遠東布局了那么多年,到底是為了什么?從初衷來看,還不是希望我們的國家崛起能和這個世界最大的國家創造出一種全新的歷史聯系。這種聯系到底是什么內涵,大家的理解都可能不同。但是,我要強調的是,大員必須在未來一百年處于我們的掌控之中,成為隨時能夠撬動明朝關系的支撐點!”
狄祖恭從穿越之日開始。就是有名的敢說敢講,這次的發言頓時引發了大量竊竊私語。
所謂“百年大員”的模式,正是狄祖恭去年遠東之行后摸索出的套路,中心思想就是保持大員現有的政治割據地位一百年不變,并一直在國會里大肆宣揚。
“你的想法比范力的‘破而后立’還激進,是打算把大員島弄成未來的臺灣!?封鎖東亞大陸,把明朝弄成經濟殖民地嗎?你如何對得起我們身上那份血脈!?”
安邵清大怒,就算上了年紀,文青氣質一旦發作依然脾氣爆棚。
一看言論有觸及敏感話題的傾向,眾議院議長周毅果斷起身打斷了安邵清的發言。讓大廳里的所有工作人員都退出了會場。
“呵呵,我可沒說過,但我現在實在看不出明朝有什么能力可以不做經濟殖民地,誰有能力去做它的擋箭牌?而且我們并非單純的剝削與掠奪,現在誰可以否認海南島、大員島的進步與當地老百姓的生活改善?”
狄祖恭依然皮笑肉不笑。
“老狄,你的立場是建立在明朝確實是個扶不起的阿斗的假設上,建立在虛無的明朝威脅論上,這些假設都是偽命題。至少嚴曉松的‘平起平坐’戰略是可以符合我們戰略利益的,也對得起我們的過去。明朝本來就對我們很警惕了。我們還公開強度干涉大員事務,甚至公開把持大員的政治割據地位,等于是自己葬送和明朝的關系!老狄啊,自己別太入戲了好吧。”
一個親東方的眾議員在幫著安邵清。
“平起平坐?對得起過去?那我們能對得起未來嗎?得了吧。誰騙誰呢?從古希臘到21世紀,全世界還沒有從‘修昔底德陷阱’中擺脫出來,我們就能瞬間看開了?”
“不能說這個理論就是絕對正確的,也不說需要多大的力氣才能把明朝從舊秩序中拉出來。但我們真能大度地接受一個現在人口百倍于我們的競爭對手存在?一直到19世紀,那都是個可以不需要任何外部就能自己活得逍遙自在的國家。它自尊加自閉也就算了,怕就怕在嚴曉松的平起平坐戰略中所要輸出的好意。會讓這個帝國的未來比歐洲可怕得多!”
狄祖恭坐下了,似乎懶得和安邵清等人繼續爭論這種拖沓無解了多年的話題。
“蘇子寧,關于遠東戰略,最初的概念是你和嚴曉松提出的,對大員的問題你有什么看法?”
冷不丁的,眾議院議長周毅指名點姓地喊出了蘇子寧的名字,現場的目光又一下匯集過去。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抱著這種奇怪思想的蘇子寧,只能慢慢站了起來。
“無所謂對錯,每個人都有一個立場。我們始終未曾真正歸屬于這個世界,并隨著我們的生活重新回到一種虛假的充實狀態,編排家庭、編排國家乃至編排世界的野心也與日俱增。”
“有人沉迷在歷史牽絆的情結中,有人無時無刻都想創造新世界,有人則寄希望于他人為自己考慮得更周到。但在對待東方的問題上,任何優越感或歷史使命感都無法掩蓋我們內心持續了二十多年的患得患失。”
“明朝或大員的現狀也許不是我們內心真正希望看到的,十年以后我不知道,但至少在十年之內,它所保持的現狀又是我們必需的。沒有了一個由我們主導的大員,我們今后在東亞的沿海行動要后退至少一千海里。我的話說完了。”
淡淡說完幾句后,蘇子寧又坐下了。
貌似有理且留了足夠的回旋余地,一如既往的兩頭不得罪,就是蘇子寧年齡大了之后的習慣。
這種話題,在過去二十多年里,其實都出現了很多次,無論是誰都快聽麻木了。所以一旦涉及到核心問題,就是一種吵鬧之后的無限拖延。
百年尺度內不一定做對了,但十年尺度內肯定不算做錯。
可以說,嚴曉松在蘇子寧的這種“歪門邪說”的影響下,能夠以自我意志在二十多年里強行推動出一套遠東戰略,正是一種患得患失的邊走邊看的無奈結果。
這種在歷史問題上左右逢源的模糊立場和年復一年大力發展的遠東商業貿易結合起來,就成了如今妥協出來的遠東戰略指導思想:防范與滲透結合,支持與壓制并行。
不出意外,一份大員內部動蕩產生的遠東報告再次引發了參眾兩院所有人的熱議,和往常一樣,這種討論還是沒有任何結果就被兩院議長強行叫停。
國會會議謝幕,各回各家,大部分人的心思開始朝著新春節假奔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