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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聯集團駐東寧商務辦事處的辦公室里。上百根白燭將白色的房間照得雪亮,金小寒摳著頭皮皺著眉頭,但筆下的幾種方案都看似沒有可行性。
這大概是范力離開遠東之后,金小寒獨自承擔遠東戰略部署實施以來遇到的最大挑戰。
大員這樣折騰一下之后,自然是需要花很長的時間來舔傷口,但華美內閣和軍方卻不得不又為半年之后的遠東軍事行動做出重新調整。
大員保持親華美的政治底線似乎是不容挑戰的。這也是金小寒親自前來大員島的原因。但對金小寒甚至是整個華美遠東戰略部署來說,這次大員內亂也極大地擾亂了華美的戰略節奏。
按照范力一手制定的全新“遠東皇冠計劃”,華美將在1646年底投入三個滿編作戰旅(棕熊旅、東方旅、志愿旅)來參與對滿清作戰。
先防后攻、多點開花、直取南京,除了廣東的明朝新軍,裝備與戰力不俗的大員顏家的陸海軍力也將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尤其是幫助浙東魯王集團奪回南京城、牽制鄭家集團的行動中更是主力中的主力。
顏家陸海軍力在這次內亂中嚴重受損,一番內耗之后要恢復過來起碼需要兩年以上的時間,再加上顏思成需要借助軍事手段來重新穩定內部安全,之后的大陸軍事行動,顏家將不得不缺席。
顏家指望不上了,再從北美本土調集更多陸軍兵力來完成遠東皇冠計劃?
估計不用國家安全委員會或國防部來拒絕,金小寒自己都會覺得不可能。如今歐洲和遠東都到了緊要關頭。處處都要用人,哪里還能抽得出更多力量。
兵力方案一下出現了巨大的漏洞,而且這個漏洞目前看來幾乎無解!
金小寒是華美最熟悉現在遠東局勢的兩人之一,另一個是他的事業導師范力。身為根紅苗正的原裝穿越者。穿越之初才十二歲,所以接受過不同于其他穿越二代的教育。
金小寒很年輕,但也很老道,二十歲就跟隨范力在遠東摸爬滾打,從明處的外交事務。到暗處的情報工作,才三十多歲就幾乎經歷了華美在遠東的所有困難與危機,人生履歷絕對比華美高層大多數要豐富精彩。
在范力的全力支持下,國內無論是內閣還是國會,都十分信任金小寒,幾乎賦予了他極大的權力。但現在看來金小寒卻陷入了的困境,他自認為要全盤修改出一套能讓國內滿意的方案幾乎不可能。
把問題全部踢回國內,讓內閣或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人去煩惱?金小寒也自認為太掉價了,也辜負了事業導師的期望,他也希望能像范力、蘇子寧或嚴曉松那樣為這個國家創造出一項項能引領歷史的決策。
據說幾年前投降滿清的洪承疇已經抵達了南京。就任“總督軍務招撫江南經略使”,這代表著多爾袞已經基本搞定了入關后的北方亂局,新一年的大舉南征已經進入倒計時。
日本貿易開關行動也正式開始,各方力量正在聚集,屆時對日攻略也將拉開序幕。
但金小寒已經實在脫不開身了,甚至預定下個月啟程訪問浙東魯王小朝廷的事,他都無法如期到場,只能留下指示讓馬上將要抵達明珠島的新任外交部遠東事務司助理常玉去代勞。
有敲門聲傳來,金小寒這才從沉思中抬起頭,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都未合眼的他。此時顯得十分憔悴,那種外交人員慣有的優雅和沉穩被一種煩心焦躁所替代。
門開了,一位中年的華裔陸軍上校出現在金小寒面前。
“金先生,城內防務準備明天正式交接。東方旅第三步兵營會整體撤出東寧城。并將遵照遠東地區司令部的命令,后天登船返回香港。屆時棕熊旅的吉恩上校將代替我擔任駐大員‘維和部隊’總指揮。”
喬肆禮貌地行著軍禮,忙乎了大半個月的他看起來也是精神不太好。為了改善城內百姓對華美軍隊的看法,喬肆不止一次組織官兵幫忙清理被炮火摧毀的民居廢墟,甚至還親自帶著醫務兵去訪問一些街坊百姓。
“非常感謝鄧將軍、喬上校和吉恩上校對外交部工作的支持,我相信過不了多久。我們都可以離開這里了。非常抱歉,這么晚了還要讓你們連夜準備。聽說你家人這次來明珠島探親,結果你還在大員島執行任務。”
金小寒很熟悉眼前的陸軍軍官,甚至很早就聽說了對方一些傳奇的成長故事。
“金先生不也是和家人分開的嗎?您一直在做表率,沒人有資格指責。”
喬肆微笑不減,二十多年的華美軍旅生涯,已經讓他看起來和一位土生土長的華美國民沒有太大的區別。
“對了,上校,對未來的大陸軍事行動,你有什么看法嗎?”
就在喬肆即將離開房間的時候,金小寒突然冷不丁地問了句。
慢慢回過身,喬肆露出一點好奇的神色。
作為一名已經完全職業化的華美陸軍軍官,喬肆從他入伍那天開始,百分之百服從命令才是他做得最多的事。可以說喬肆和許多普通的中高級軍官一樣,涉及到這種更高層級的戰略話題,就沒有多少自主抉擇的慣例。
“您是指?”喬肆摘下軍帽,坐到了金小寒對面。
“我想最初的軍事行動保密方案,作為東方旅旅長的你,也是知道的。現在我們面臨的問題很多,恐怕多點打擊方案會變化。當然,這需要國家安全委員會和國防部來最終定奪,但我想身為遠東軍事與外交行動的最終執行者,我們的意見也是至關重要的。”
金小寒端起濃茶喝了口,如閑聊一樣拋出了話題。
“在我看來,大員軍隊在短時間內無法恢復正常的組織和行動力。所以從戰術上講,我們會出現兵力不足的情況,國防部和陸軍司令部必須重新增派部隊,但即使志愿旅也到位了,我們還至少需要一個滿編作戰旅,兩個更好。”
喬肆略微一思索,還是從純粹的軍事角度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沒有呢?”金小寒將手邊寫滿字的信紙直接揉成了一團,表示這個方案自己早就想過了,基本不可行。
“那就放棄次要的方向,我想無論是陳禮文將軍、斯科特將軍還是鄧劍將軍,在不考慮特殊需求的情況下,都會做出這種選擇,這是軍事常識。我們無法在兵力不足的時候強行冒險,尤其是還要在多個作戰區域行動。”
喬肆淡淡地說完,就目不轉睛地看著金小寒的臉。
金小寒一愣,又慢慢展開手里揉緊的紙團,陷入了沉思。
難道這就是不了解穿越眾遠東戰略意圖的普通正常人所能做出的最合理的選擇?還是說自己這些人的思維慣性太可怕了?
“謝謝上校,我明白了!”
似乎瞬間想通了許多事,金小寒突然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笑容,甚至笑容背后,還有一絲興奮激動。
喬肆再次行禮退出,金小寒卻完全沒有睡意,如同打了雞血般伏在辦公桌上奮筆疾書,他打算徹底修改整個遠東方案,新的思路將是華美高層從未想過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