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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是亥末時分,十四的月亮高掛中天,清輝朗朗,韋鉉喜好花樹庭園,他的府第自過了垂花儀門,亭臺樓閣,曲池回廊,真是一步一景,月色下更顯幽美如夢。
走過三曲橋邊的“招鶴亭”,韋鉉聽到前邊圍墻一株紫藤下有人喁喁細(xì)語,用的是廣陵方言,一男一女,男子聲音低沉,女子聲音嬌細(xì)。
韋鉉眉頭一皺,示意四個僮婢莫要出聲,他獨自邁步近前,只見一堵爬滿紫藤的白墻下,一個身形苗條、縞衣紗裙的妙齡女子正隔著一扇菱形磚窗與墻外的男子在說話,言笑晏晏,說的是廣陵的一些傳說故事,并未涉及私情。
但韋鉉卻是勃然大怒,大喝一聲:“賤人,半夜三更在此作甚?”
那女子惶惶然回過頭來,花容失色,趕緊萬福施禮,強笑道:“老爺回來了,妾因燠熱,就在這園中荷花亭歇涼?!?
這女子年約二十三、四,瑤鼻櫻唇,容貌甚美,又且善于修飾,描眉涂唇,不露痕跡,仿佛天然,一支發(fā)釵、一件玉珮,無不精美。
此女便是廣陵第一富商、現(xiàn)為朝散郎的汪士璋之女汪琬,是韋鉉的第七房小妾,因年輕貌美,往日頗受嬖愛,但自從汪士璋投入周宣門下,得周宣之力加封為七品朝散郎之后,韋鉉厭屋及烏,對汪琬也甚是冷淡,此時見汪琬夜深人靜與男子隔墻私語,登時大怒,喝道:“無恥賤人,歇涼歇到墻邊來,是要行那逾墻私通的丑事嗎?”
汪琬趕緊跪下道:“老爺明鑒,妾身只是與墻外同鄉(xiāng)說了幾句話而已,并無私情?!?
墻外男子聽到韋鉉的聲音,早已走得聲跡杳杳。
韋鉉冷笑一聲,命小僮去喚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先到墻那邊搜尋,并不見有閑人,墻那邊是馬廄和下人的住處,。
汪琬跪著一動不敢動,珠淚盈盈。
韋鉉問:“奸夫是誰?”
汪琬道:“妾身并無奸夫。”
韋鉉道:“方才與你說話的人是誰?”
汪琬遲疑著不敢答話。
韋鉉道:“你不說我就查不出來嗎?來人,去把對院廣陵口音的男仆全部召集來?!?
汪琬忙道:“老爺息怒,與賤妾說話的是隨賤妾一道陪嫁過來的馬夫秦拙兒,在此偶遇,就說了幾句家鄉(xiāng)話?!?
“秦拙兒?”韋鉉冷笑道:“秦拙兒年輕力壯,與你這賤人正是**,說不定早在你到我府里之前就與他有了私情,鹽商之女果然下賤,竟與馬夫偷情——”咆哮道:“來人,把秦拙兒在庭外亂棍打死。”
不過一刻鐘,一名管事來報,秦拙兒已杖斃。
汪琬嚇得渾身發(fā)抖,癱在地上。
韋鉉厭惡地瞥了她一眼,喝命下人將汪琬關(guān)在柴房,活活餓死。
汪琬哀聲道:“求老爺看在我爹爹薄面,饒妾身一命?!?
韋鉉一聽,更是惱怒,聲音如寒冰砭骨:“那鹽商有薄面嗎?汪士璋以為攀上了周宣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去年年節(jié)竟然只給我送來一些糕點刺繡,他把厚禮都送到翔鸞坊去了,這老賤奴竟敢如此欺我!賤人你別忙著死,等著看,不出五日,你那朝散郎的爹就要跪在我面前向我乞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