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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被趕去男牢的隋良,隋玉松口氣,既然只有隋九山被腰斬了,原主的爹應該還活著,有他照顧著,她不用惦記那個小孩。
隋玉進女牢發現里面已經有七八個人,有兩個女郎她認識,是隋九山的兩個女兒,她倆單獨坐在角落里,其他人不搭理她們。
“玉妹妹……”隋玉剛坐下,她大堂姐隋慧過來了,“你知道我爹的消息嗎?”
隋玉點頭,她揮手朝腰上劃一下示意。
“腰、腰斬?”隋慧哭了。
隋玉再次點頭,她想問她們這些人官府是打算怎么處置,然而卻說不出話,走在路上見了風,她的脖子已經腫了,嗓子被堵上了,喘氣都困難。
牢里鬧騰了大半天,一直到深夜才安靜下來,二三十號人都沒睡,粗重的呼吸聲里摻雜著壓抑的低泣聲。
隋玉也沒睡,她走在路上不知被誰敲了后腦勺,乍有意識就穿越到兩千多年前的西漢,還被下了大牢,眼瞅著完全沒有翻身的可能,往后生死難料,她哪里睡得著。
福她是一點沒享,禍全是她兜著了。
隋玉重重嘆氣,一不小心扯著脖子,她疼得呲牙咧嘴,更煩了。
一夜無眠,隋玉一直熬到天亮放飯,碗里的糊糊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煮的,青青黃黃,比豬食還不如,但好歹有個熱乎氣。隋玉走過去挑挑揀揀,選了一碗稍微能入眼的,她捏著鼻子小口小口往下咽。嗓子依舊很疼,但沾了湯過了水,感覺好受了些。
看她喝了,其他人也慢吞吞地挪了過來,嘗一口就給吐了。
“你姨娘跟你娘呢?你的脖子……”
隋玉看過去,是族里的一個族嬸,她木著臉,艱難地說:“死……了。”
“我們這些人要怎么發落?你可知道?”
隋玉擺手。
“你不知道怎么就上吊了?”又有人問。
隋玉不搭理她,她選個稻草多的地方坐下去,抵著粗木柵欄閉眼休息。沒辦法,她躺著出不過氣,擔心睡太死直接憋過氣沒命了。
她不想死。
不知道瞇了多久,隋玉聽到鐵鎖鏈撞擊的聲音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牢門打開了,從外面透進來的光線白得晃眼。
“你們運道好,恰逢西北大勝,屯田戍邊要人,主犯腰斬,其余人判刑徒,到了冬日,你們這些罪奴流放西北,免了一死。”
牢頭走了,能灑進日光的牢門又鎖上了,女牢里哭聲一片也無人搭理。
“流放……流放……我們哪里還有命活,活著還不如死了。”說罷,一個年輕的婦人以頭撞柱,腦門霎時濺出血花。
隋玉嚇愣了,反應過來立馬跑去看,她用手捂住傷口,啊啊啊的向旁邊的人求助,轉眼又看見兩個人撞了柱。
她這才意識到,木柵欄上的黑褐色痕跡原來是干涸的血跡。
“別救了,死了干凈了,成了罪奴生不如死,比青樓的妓子還不如,千人騎萬人睡。”一個年邁的阿婆推開隋玉,她的目光在隋玉的脖子上掃視,說:“你不聽話,你姨娘是為你好。”
隋玉錯眼攬住撞過來的隋慧,瞪她一眼,推開人后押著還一個勁嚷嚷的老婆子往柱子上撞,鼓著氣像個破風箱似的一字一頓道:“你、也、死。”
說罷她心砰砰跳,生怕這人真撞上去了。
第2章
鐵鏈嘩啦響,唯一能見天光的牢門打開了,牢頭進來就急赤白臉地罵,手中的棍子朝人身上揮。隋玉怕挨打,立馬松開老婆子往角落里躲。她縮在陰暗的墻角瞅著監牢外的人進進出出,腦門迸血的女人被拖了出去,沒一會兒又拖了進來,流血的創口上糊著一把黑灰,人丟在地上不知死活。
“想死?”牢頭陰惻惻地笑,見小卒拿了繩索來,他垮了臉,陰狠地啐罵:“想死也得死在路上,都給我捆起來。”
前一瞬還叫嚷著自戕的女人不作聲了,悶頭哭著看自己像只豬仔似的捆了手腳丟在地上。
小卒走過來,隋玉老實地伸出手腳方便他捆綁,隨后就安靜地靠在墻角,等牢里的低泣唾罵聲消失了,她也睡著了。
監牢里不見天光,常年陰暗潮濕,墻根縫隙下常有耗子光顧,當踢翻的粥碗發出聲響時,幾聲尖叫驚醒了隋玉。她乍一睜眼,就感覺腳上快速有東西跑過,她下意識抬腳,耗子吱吱叫幾聲,不過瞬息就消失在稻草堆下。
“叫什么叫,不過就是幾只耗蟲。”不知誰說了一句。
“慶嫂子醒了嗎?”隋慧小心翼翼地問,她知道她現在是人人恨,沒指望有人搭腔,只顫著聲小聲喊:“慶嫂子?余姑?戚阿嫂?你們醒了嗎?”
沒人吱聲。
“余姐兒?可醒了?”又有人喊。
“醒了。”牢門口,躺在地上的姑娘虛弱地開口。
“戚氏和慶氏可醒了?”
沒人應聲,那就是沒醒。
牢里又安靜了下來。
隋玉沉默地聽著,等沒人說話了她又閉眼睡覺,一直到手腳發麻才轉醒,捆住的手腳已經沒了知覺,她趕忙歪倒身子躺在草堆上換個姿勢,小幅度搓動手腳。
牢里有人低聲說話,隋玉只聽但不吭聲,試圖從她們的話里得到只言片語的信息。
不知誰的肚子咕嚕響了幾聲,有人問:“什么時辰了?”
“好像天黑了。”
隋玉抬頭,頭頂縫隙里漏進來的幾縷光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