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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聲響,隋虎反應遲鈍地抬頭,他眼睜睜看著走在側前方的族兄朝他滾來,還來不及躲就被撞倒在地,他身上背的孩子也一下掀翻在雪窩子里。
“三叔!”隋文安伸手抓住隋良,又拽了隋虎一把,借了他的力,這父子倆止了落勢,另一個人就沒這么好運了,留下一地血痕滾下了緩坡,最后撞在一墩石頭上不動了。
隋虎嚇出了一頭冷汗,他沾著一身雪爬起來,眼神發愣地盯著坡下一動不動的人,差一點,差一點他也沒命了。
“三叔,你抱著良哥兒,他嚇哭了。”隋文安在心里掂量了下,對走過來的押送官說:“官爺,罪人能否下去看一眼?我族叔掉下去了。”
“看什么,沒命活了,繼續趕路。”官兵暼了一眼,心里立馬有了決斷,他揮著鞭子抽趕人,說:“繼續走,不能耽誤趕路。”
隋文安挨了一鞭子,鞭子抽斷了稻草,草桿紛飛,他繃著臉又往坡下看一眼,扭頭跟上隋虎繼續前行。
“三叔,你仔細點走。”他心有余悸地叮囑。
“好,你也小心點。”隋虎嚇精神了,努力睜大眼睛看著前路。
雪地里刺眼的紅色晃眼,走在后面的人看見了,紛紛縮著脖子往坡下瞅,癱在石頭上的人臉朝下,身上又卷著稻草,沒人能看清面容。
“誰掉下去了?”
“認不出來,看樣子應該不是我家男人。”
“應該也不是我家當家的。”
“不是我大哥。”隋靈拍拍驚跳的胸膛。
“嗯,不是,也不是三叔。”隋慧認真看了告訴隋玉。
隋玉松口氣,她雖不喜隋虎,但得承認,在這流放的路上,隋虎是她的一個依靠,有個“爹”在,她睡覺能踏實些。
云層越發厚重,樹林子里越發昏暗,好在路上覆著白雪,走路不至于看不見路。人群里相識的人相互攙扶著借力,隋玉也跟隋慧拉著,隋慧又牽著隋靈,三人深一腳淺一腳拄著棍子跟著前人的腳步走。
“落雪了。”有人喊了一聲。
隋玉抬頭,雪花落在她嘴唇上,化成水浸入唇舌,她方有知覺。
“走快點。”官兵又催。
又一個人踏空,身子一歪摔了下去,驚惶的喊叫響徹樹林,所有人跟著心里一緊,就在以為他是另一具荒野里的尸體時,他滾了一身雪爬上來了。
“嚇死了。”隋玉心悸地吁口氣。
“娘,我害怕。”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人多,不怕,馬上就到驛站了。”
隋玉抬眼看向前路,不見火光,不知道驛站還有多遠。
雪花紛紛揚揚灑在荒野,漸漸的,人身上覆了雪,踏過的腳印又被浮雪蓋上,天地融為一色。
隋玉可算明白為什么要冬天流放了,就這荒無人煙的地方,誰也生不出逃跑的心思,跟著官兵走才是唯一的生路。
“到驛站了。”走在前方探路的人大喊。
所有人驚喜抬頭,驛站立在雪地里,無火無光,也給人希望,又熬過一劫。
荒野里的驛站破敗,房舍低矮窄小,馬廄四面漏雪,人住進去還要先忙著清掃地上堆的雪。
“你,你,你,還有你,抱捆柴爬上去把棚頂修修,若是雪不停,我們在這處傳舍多留幾天。”官兵在檐下喊。
隋玉大喜,其他人也喜形于色,所有人都盼望著這場雪多下幾天,給人留個喘息的機會。
“過來幾個人跟我去修墻。”隋虎過來喊,“玉姐兒,看好你小弟。”
“三叔,你去忙吧,我們看著良哥兒。”隋慧開口。
“行,那你給我盯著,交給你我放心。”隋虎說著看了眼隋玉。
隋玉瞅都不瞅他,等人走了,她撈起罐子出去裝雪。
在路上已經走八天了,手指腳趾早已凍腫,耳朵和臉頰上也長了凍瘡,用雪搓后發熱,皮下的硬疙瘩癢得人心里發急。隋玉拽下隋良的手,摳坨雪摁他耳朵上,硬聲硬氣地說:“不準摳,摳破了流血,我聞見血味就忍不住,半夜餓了就吃了你。”
隋良信以為真,他坐在干草上悶不吭聲地掉眼淚。
“你嚇他做甚,本來就夠可憐了。”隋慧說著軟和話。
隋玉想說可憐又不是她害的,但隋慧聲線柔,說話細聲細氣,又在路上相互扶持了七八天,她也不好戳人心窩子。只好改口說:“不嚇他不行,他太小了,又不明白道理,不聽勸。”
“良哥兒怎么會這么怕你?”隋靈探頭問。
“我跟姨娘在他面前上吊,姨娘死了,我沒有,他可能以為我是鬼。”隋玉壓低了聲音,同時配上陰惻惻的表情,猛地一躥,撲向隋靈,見其毫不受驚,她失望地說:“真沒意思。”
“等你真正變成鬼了我才怕。”
“靈兒!”隋慧斥了一聲,“再胡說我打你了。”
隋靈不服氣,拎起空罐子又出去裝雪。
“竇姨娘怎么會在良哥兒面前上吊?他不說話了是不是就是被嚇的?”隋慧關心道。
“應該是的。”隋玉回憶了下,記憶太混亂了,那時候處于死亡的恐慌里,原主完全沒有關于隋良的記憶。她捋了捋,說:“姨娘帶我上吊的時候是躲著他的,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找過去了。”
隋慧得到她想知道的,道了聲造孽,隨后去找隋虎說明緣由,“玉妹妹應該是放不下竇姨娘的死,另外也受驚了,所以才變了性子,三叔你別怪她。”
隋虎點了下頭,什么都沒說,他摸黑溜墻根走,掂著從柴房順回來的木板。
“隋玉。”他喊了聲探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