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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七條……”隋玉看了隋良一眼,說:“你要是都買完,給三錢。”
“不行,魚太小了,就值二錢。”
隋玉多看了她兩眼,覺得這人的長相有點眼熟,還沒說話,就聽這人說:“馬上天黑了,都在做飯,誰還出來買魚?也就是我家辦喜事,貓把魚叼走了,菜不夠才出來買。你便宜點賣我,你也沾沾喜氣。”
隋玉想起來了,錢威就是張瘦馬臉,這人應該是他老娘。她撈出兩條魚,說:“給二錢我頂多賣你五條魚,你也別說貴,我前天買魚,那魚不比我的魚大,二錢也只能買四條。”
錢母氣沖沖甩給隋玉兩串銅錢,撈起魚往筐里一砸,屁股一扭就走了。
“什么人啊。”隋玉嘀咕,她將手上的兩條魚放回水桶里,說:“良哥兒,走了,我們也回去做飯。”
一進門,隋良沖到雞籠里撿雞蛋,這兩天母雞有魚鱗魚腮吃,一天能下兩顆雞蛋,他舉著雞蛋興沖沖跑進灶房放進罐子里。
“天殺的,我還不夠可憐的,買個魚還少給錢。”隋玉氣死了,她又將銅板數一遍,還是少了八個銅板,難怪那死婆子腚一扭就跑了。
隋玉深吸一口氣,收了錢串子拎魚出去刮鱗,兩只雞聽見聲麻溜地鉆出來。
隋良蹲在一旁盯著。
“還好我倆沒進錢家,你姐夫脾氣臭歸脾氣臭,好歹人品沒問題。”隋玉跟隋良嘀咕,“買走我們五條魚的那婆子是錢威他老娘,有個這樣的娘,兒子估計也不是什么好貨。”
隋良憤憤點頭。
“也不知道趙西平他老娘是什么性子。”隋玉嘆一聲。
魚收拾干凈了,隋玉進灶房做飯,兩條魚用豬油煎,豬油煎魚香噴噴的,燉出來的湯也是濃白色。
氏置河里的水是雪山融水,河里的魚是寒水魚,肉質細嫩,腥味淡。唯一的缺點就是個頭不大,兩條魚取了肉才小半碗。
隋玉將泡軟的黍米倒進魚湯里,黍米黏,煮沸后,魚湯變得粘稠,魚肉倒進去時,她用勺子攪開,提勺時湯汁掛勺。
隋良捧來了碗放灶臺上,筷子也拿了,眼睛緊緊盯著鍋蓋,不時看隋玉一眼,用眼神催促:能吃了吧?
待灶洞里最后一抹火苗消失,隋玉揭開鍋蓋盛飯,灶房里暖和,她跟隋良捧著碗蹲在灶邊吃。
流放路上吃得黍米粥都是清湯寡水的,隋玉想起那一頓吃著硌牙的黍米,對碗里濃稠的黍米魚肉粥格外珍惜。
“開門。”趙西平回來了。
隋玉放下碗跑去開門,驚訝道:“這么早就回來了?”
“你們還在吃飯?”趙西平聞到了香味,他直奔灶房。
“你坐席還沒吃飽?”隋玉跟進去,說:“鍋里還剩一碗粥,你再填填肚子?”
趙西平已經自己拿碗盛了,他靠在灶臺上仰頭喝一口,灌了冷酒的肚腹舒坦多了。
“你堂姐跟你堂兄都沒去。”他開口說,“我打聽了,你堂兄去修長城了,你們家跟李都尉的關系看樣子不怎么樣。”
既然不用擔心得罪李都尉,開席沒多久,趙西平就回來了。
“你不會看我身后沒倚仗就趕我走吧?”隋玉問,“昨天跟你說了之后就后悔了,昨晚擔心得一夜沒怎么睡。”
趙西平冷盯著她,他心里惱火,覺得被低看了,他又不是錢威那廝。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本來沒這個想法。”他一口喝盡碗里的粥,撂下碗拿起扁擔準備去挑水。
隋良提著心往外看,嘴里的粥都不香了。
隋玉莞爾一笑,說:“吃你的,你沒聽他說沒這個想法。”
隋良猶疑地盯著她,是這個意思?
趙西平去河里去挑水,一去就是好久才回來。隋玉洗完澡坐院子等著,一下又一下篦頭發,外面響起腳步聲的時候她快步過去開門。
“我聽得出你的腳步聲。”隋玉沖他笑,“又逮到魚了?”
趙西平又不理她了,繞過她徑直走進院子。
氏置河里的魚不算多,他今晚費了好一會兒功夫也才逮了一條魚。魚扔進桶里,里面沒個響,他探頭一看,之前的四條魚都沒了,他沒多想,以為都在今晚的粥食里。
“給你看個東西。”隋玉提著四串嘩啦響的錢串子湊到男人眼前,獻寶道:“你看,我賣魚賺錢了。”
趙西平驚訝地看她一眼,問:“你下午去逮魚了?”
“嗯,在水草窩里網了五條。”隋玉把錢遞給他,說:“給你,我沒那么沒用,雖然沒地沒糧,但會想法子賺錢。”
趙西平干咳一聲,他退了一步,沒接錢串子,說:“你賺的你留著,我的錢夠用,不要你的。”
“你不要那我就留著買菜好了。”隋玉不勉強,錢在她手里她心里也踏實。
“不用,你自己留著,我不缺錢,我每年能領六百錢的俸祿,每月還有二石左右的糧食。”在隋玉姐弟倆來之前,趙西平每年的俸祿用不完,五錢一斤的豬肉,他隔三差五會買一坨回來燉干菜。
“領錢?領糧食?你種地收的糧不歸你?”隋玉意識到她理解錯了。
“不是,糧種、農具都是官府發放的,地里的收成也歸官府,官府另外給我們發俸祿。”趙西平給她解釋,他覺得這樣挺好,閑時他只用干活,每月按時領糧,不用愁收成。
“但也只有士族能領俸祿,那些應募士過來是官府給他們發土地、農具、種子、住所、衣物,地里的收成他們只得四成,六成上交給朝廷。像我爹娘兄長他們,他們種地不僅費力還操心,收成少了,他們分的糧食也就少了。”
這是趙西平頭一次跟她提起他的家人,隋玉趁機問:“你爹娘兄長不在敦煌住嗎?”
“他們在酒泉,我是戰爭結束后留在敦煌的駐兵。”趙西平深看隋玉一眼,說:“我們一家是三十年前遷到酒泉的應募士,老家在關東,關東發生水災,家沒了地沒了,就被遷去酒泉了。”
水災……隋玉心里咯噔一下,她沉默了,難怪他說娶了她是讓祖輩蒙羞。
趙西平也沉默。
“你是個好人。”隋玉開口,她一時心軟,答應隋虎會照顧隋良長大,給自己找了個麻煩。他是一時心軟,往家里帶了兩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