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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西平也沉默著,但腦子里卻是思緒繁雜,他糾結(jié)了好一會兒,還是選擇把話說破。
“我十五歲年輕氣盛上了戰(zhàn)場,翻過雪山爬過沙漠,為了活命吃過土喝過血,從死人身上踩過,也在死人堆里睡過,那時候我沒想過什么榮華富貴,建功立業(yè),只想著活著就好。今年我二十一歲,我還是那個念頭,能活著就好。”趙西平難得一次說這么多話,跟人講道理更是生平頭一次。他盯著隋玉,火光照亮了她的臉,他說謊了,她不丑,雖然瘦得嚇人,但五官生的好,一雙眼睛尤為出彩。
“隋玉,我自身情況不差,今年是大手大腳把錢喂嘴里了,手頭顯得拮據(jù)。明年俸祿發(fā)下來后,你就是坐家里什么都不做,我也能養(yǎng)活你跟隋良。你的身份我不介意了,我之前說的話你也別往心里去,罪奴也就二十年,只要活得年數(shù)長,你早晚恢復(fù)自由身。”瞥見隋良進來了,趙西平收了話,最后說一句:“少胡思亂想,你就是想太多才不長肉。”
最后一句話讓隋玉笑出聲,她埋怨說:“要不是你看不起我,我哪至于這么介懷罪奴的身份。”
趙西平不管她說的話是真是假,只笑笑說:“我看不起的不是奴,是罪。”
第33章 棋高一招
蒸鍋里面湯翻滾,咕嚕咕嚕聲如藏在皮肉里的心跳,趙西平垂眼揭開鍋蓋,借著蒸騰的熱氣白煙深吸一口氣,摁下翻涌的思緒。
“飯好了。”他說。
隋良立馬掏碗捧上灶臺,他餓了。
隋玉抽出沒燒完的木柴拎出去,一瓢水澆上去,飆著火苗的粗木刺啦一陣響,一陣白煙后沒了火星。
人洗手進來,趙西平主動將盛好的疙瘩湯遞過去,甚至是筷子都插好了。
隋玉暼他一眼,抿嘴笑了。
“笑什么?”
“這還是你頭一次給我盛飯,受寵若驚。”隋玉咬著筷子笑,她掀起眼皮斜眼睨他,含笑帶嗔地問:“怕我傷心?”
趙西平?jīng)]反駁,默認了。
隋玉又笑一聲。
男人端碗出去了。
灶房里只剩他們姐弟倆了,隋玉斂起臉上的笑,她含一口面疙瘩怔怔地嚼著,神思已經(jīng)飄遠了。突然手被晃了一下,隋玉回神低下頭,見隋良將自己碗里的菜葉子挑起來放她碗里,她遞過碗接過來,說:“良哥兒你吃你的,我碗里也有菜。”
隋良沖她笑一下,大口吸溜疙瘩湯。
隋玉也露個笑,她走到灶前坐下專心吃飯。
門外腳步聲漸近,當(dāng)人影跨過門,灶房里黑了一瞬。隋玉抬頭看過去,說:“你真高,人往門口一站,門都被堵上了。”
趙西平點點頭,他揭開鍋蓋又盛一碗飯。
“你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著吧?”隋玉問。
趙西平一聽這話就心生警惕,他瞅過去一眼,一聲不吭又要出門。
“今晚你幫我和面,你力氣大,和的面有韌勁。”隋玉端著碗攆出去,好言好語道:“今天買包子的老客夸我的包子嚼著勁道。”
“只今晚?”
隋玉干笑,“還有明晚。”
“只有兩晚?”趙西平再次確認。
隋玉不說話,那意思不言而喻。
趙西平黑臉,他就知道,他但凡做出一寸的讓步,她就能得寸進尺地打蛇棍上。
隋玉知道他答應(yīng)了,她見好就收不再煩他,主動說:“你快吃,吃完了我來洗鍋洗碗。”
貓官從夜色里躥回來,它在男主人面前晃一圈,又昂著脖子邁著八字步晃進有光的灶房,隋玉看清它叼著的大耗子驚呼一聲,“哎呦,我家貓官又開葷了,有本事有本事。”
蹲在院子里的男人起身進屋,他暼了一眼,沒好氣地說:“自家的耗子捉光了?”
“你真掃興。”隋玉掃他一眼,她又夸了句貓官有本事,說:“反正從貓來咱家,家里吃的喝的沒再遭耗子。”
“我吃飽了。”趙西平懶得跟她扯,他放下碗,說:“我去挑水了,隋良來栓門。”
“天涼了,你別在河里洗澡了,凍病了要遭罪的。”隋玉大聲叮囑,“你回來洗,我給你燒熱水。”
“不用。”話音未落,人已經(jīng)大步走出大門了。
“犟種。”隋玉呸了一聲。
洗了鍋碗又不用和面,隋玉大感輕松,她燒水擦洗了身子就坐床上了,床頭放的木箱子又被搬上床,她跟隋良心情頗好地一枚一枚數(shù)銅板。
“開門。”挑水的人回來了。
隋玉放下銅板趿上鞋去開門,見他手里拎著魚,問:“草網(wǎng)逮的?”
“洗澡的時候逮的,草網(wǎng)沒了,不知道是被水沖走了還是被人拿走了。”昨晚沒挑水,今早倒是去挑水了,但也沒顧上檢查草網(wǎng),草網(wǎng)什么時候沒的他都不清楚。趙西平將魚丟破桶里,說:“明天沒事,我再編兩個。”
“我的草鞋鞋底要不行了……”
“編編編編編——”趙西平攔下她的話,說:“給你編,行了吧?進屋睡去,別來煩我。”
“良哥兒……”
“編。”
“好嘞。”隋玉大步離開,“那我們先睡了,不等你了。”
臥房門關(guān)上了,趙西平放下水桶盯著缸里晃動的水波,臉皮真厚,她的小心思被說破了她竟然絲毫不尷尬,還像往日一般這啊那的使喚人。
“和面的時候記得洗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