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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良樂滋滋的,他覺得他是獨一份,走路都是揚著頭。
“良哥兒,你姐呢?”
隋良回頭,是隋靈,他本不打算理,但認出了她身側站的人,是春大娘。
“春大娘找你姐,你帶她過去?!彼屐`說罷轉身就走。
春大娘盯著隋良,從他身上想找出她孫兒的影子,她慈愛地說:“良哥兒,你長胖了,真好?!?
隋良抿嘴笑了下,他牽著羊拽著豬崽子往不遠處的地里走,一面回頭看春大娘。
“還不肯開口說話?”春大娘問。
隋良縮了下脖,他加快步子。
趙西平聽到聲走過來看,他不認識春大娘,但看她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瘦得跟半年前的隋玉一個樣子,他心里有了猜測,直接喊:“隋玉,有人找你?!?
“誰?”隋玉勒停駱駝,她撒下手里的麥種大步走過去,在認出人時滿眼震驚,不可置信地問:“春大娘?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來找你們,在城里遇到隋靈,她帶我來的?!贝捍竽锊话驳乜蹿w西平一眼,她搓著手動了動嘴,見他不走,她只能抱歉地朝隋玉笑一下,說:“隋玉,本不該來找你的,但我找不到隋慧,隋靈又是個心冷的,現在只能指望你。你能不能幫忙買副落胎藥,佟花兒她肚里揣上娃了。”
隋玉心里一個咯噔,她看向趙西平,見他臉色沒變,她拉著春大娘坐下說話。
“良哥兒,你放羊去?!彼s小孩離開。
隋良聽話離開,帶走了羊和豬。
“女管事不給買藥嗎?那邊怎么說?”隋玉仔細打聽。
“那邊讓生下來,但這個孩子又哪能生下來,孩子爹不知道是誰,生下來是個男娃還好,養大了去做工,若是個女娃,從小在妓營里長大,又是罪奴,長大了又是過這骯臟的日子?!贝捍竽锉瘡男钠穑林鴾I,央求道:“玉丫頭,大娘知道你是個心軟的,你幫佟花兒一次,她之前得罪你,你天天咒罵她都行,這事上幫她一回。這個孩子是個孽障,怎么折騰都掉不了?!?
隋玉點頭,就在即將開口答應時,她突然想到一個重要的事,問:“肚子幾個月了?怎么發現有孕的?”
“最少也有四個多月了,前幾天她發現肚子里有動靜,你沒生養過你不知道,生過娃的一摸就知道是懷孩子了。”春大娘嘆氣,“折騰了幾天都掉不了,我想著不能再耽誤,月份越大越要人命,所以就趁著管事不在的時候跑進城來找你們?!?
隋玉攥緊手,她搖頭說:“春大娘,這事我不能幫忙。四五個月大的肚子,娃娃已經成型了,一副落胎藥喝下去,萬一孩子沒下來,大人再沒了,她男人跟孩子要怨我一輩子,我渾身長嘴都說不清?!?
第54章 借子救母
“不能夠,她男人再糊涂也曉得好賴?!贝捍竽锛绷?,她攥住隋玉的手,說:“大娘還活著,有事大娘給你擔著?!?
隋玉掙開手,春大娘是好人,之前幫了她,現在想幫佟花兒,她垂下頭不敢看老人的眼睛,怕看見失望。她搖頭說:“我賭過人心,但賭輸了,我不敢再試。大娘,我的日子過的也勉強,這個忙我不敢幫?!?
春大娘頹然,她望著遠處低飛的鳥雀,突然想起樹倒猢猻散這句話,自然而然想起了隋九山。隋九山沒出事之前,宗族團結,族人友善,有什么忙什么難,因為有靠山在,所以大家沒什么怕的。
“不怪你憂心,這也是我們自找的,沒良心又不知足,一遇難就翻臉不認人,擱誰誰不怕?!贝捍竽镩L嘆一聲,說:“都是泥菩薩過河,各有各的命。就這樣吧,我回了?!?
隋玉驚詫,春大娘的態度變化太快,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春大娘站起身,她沖一旁的男人點了點頭,說:“玉丫頭是個良善的姑娘,人也聰慧拎得清,軍爺你好好待她?!?
趙西平看向隋玉,這事就這樣草草落幕了?他還以為這個老婦人要跪下苦苦央求,或是憤然張嘴大罵。
隋玉坐著沒動,她腦子里極速轉動,突然想到一個人,她高聲問:“趙西平,老牛叔今年多大歲數?”
“四十出頭吧,還是沒有四十……”趙西平也不太確定。
“四十來歲他就沒牙了?”隋玉懷疑他記錯了。
“我從認識他,他的牙就壞得差不多了,不是老掉的?!壁w西平仔細掰算了一下,說:“應該是四十三四歲,你問他是……孩子?”他也想到了,老牛叔沒孩子,之前還在想認隋良當干兒子。
“春大娘,你回來,我想到辦法了?!彼逵衩θプ啡?,她將沒走多遠的老婦人拉回來,說:“我認識一個男人,也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兵卒,四十三四歲,個頭矮小,還沒有牙,他沒娶妻生子,想要后代。我有一個想法,我把佟花兒有孕的事去跟他說,看他愿不愿意討個媳婦多個娃,他去年冬天去妓營里睡過。”
二十年的罪奴生涯過去,老牛叔可能也死了,到時候佟花兒愿意走再回去跟她男人過日子也成。再不濟是孩子戒奶了又回妓營,但也能松快幾年,反正總比一直待在妓營里好。
春大娘琢磨出她話里的意思,大喜道:“你是說把佟花兒弄出來?”
“是有這個意思,但不確定老牛叔愿不愿意,他若是愿意認下這個孩子,他就去討人。若是不愿意,我也沒法子,你們該怎么辦還是怎么辦。”隋玉也只有這一個辦法能試一試,“我就是起個牽線說話的作用,成不成看事情怎么發展?!?
春大娘激動得發顫,她攥著隋玉的手連連道謝,“玉丫頭,大娘給你添麻煩,謝謝你不計前嫌,你好人會有好報的?!?
隋玉吁氣,她不過是圖個心安,不知道這事便罷,知道了冷眼旁觀心里又不落忍。
“這事可行嗎?”她問趙西平。
趙西平覺得可行,前兩年老牛叔想娶個帶兒子的寡婦,寡婦嫌棄他日子過得窩囊,轉頭嫁別人去了。隋玉族人的這個孩子揣在肚子里,只要老牛叔一口咬定是他的,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是他的。
他點頭,說:“就怕妓營不放人。”
“所以說看事情發展,我也只能幫到這兒?!彼逵窨聪虼捍竽铮瑔枺骸百』▋嚎蠁幔坷吓J彘L得不咋樣?!?
“肯肯肯,只要能從狼窩里出來,哪能不肯?!贝捍竽锱男馗瑩#盎厝チ宋腋f,她若是不肯,這事就當我跟你沒說過?!?
“那行,你回去等著,之后的事我就不管了。老牛叔若是愿意,他就去討人,他有本事帶人出來,佟花兒就跟他走。若是人沒去,這事就當我沒提過?!彼逵袢狂橊?,說:“走,我送你回去。對了,春大娘,你現在是……”
春大娘知道她想問什么,她慶幸地嘆一聲,說:“我年紀大了,遭嫌棄,又有手好廚藝,女管事就派我去后廚做飯當粗使?!?
“好事。”隋玉說。
“是好事?!贝捍竽锱郎像橊?,說:“我這半輩子沒做過壞事,倒是做過不少好事,我覺得是好人有好報。玉丫頭,你以后也壞不了?!?
隋玉笑了聲,“那就承吉言了?!?
隋玉跟趙西平打個招呼,她將春大娘送到離妓營不遠處的河下游,囑咐說老牛叔少只手方便她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