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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夜星的身體貼在懸崖的峭壁上，一動不動。而她面前的空氣中，正浮著一個男人。

“……真的是你？你還沒死？”

“嗯，沒死。”

夜星的眼中泛起奇異的神采，她伸開雙臂，似乎想要給男人一個擁抱。而那男人也伸開雙臂。

“乒！”

夜星一腳就把那男人踢飛了出去。

“沒死干嗎不和我打個招呼！你皮癢了是不是！”夜星罵道。

雖然嘴巴里這樣罵著，但夜星眼里泛起的淚光卻出賣了她。面對“死而復生”的老師梅林，她有一種看到父親的感覺。

“啊呀，還是一樣任性……”

梅林倒是沒有受傷，不過實在是蠻痛的。他擺出一幅攻擊的樣子。

“我怎么知道如何聯絡你啊？我是答應了來殺你才得到這個機會的，鬼知道有沒有人監視。你知道怎么做了？”

“廢話，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蠢？沒有竊聽器吧？”

“沒有，放心好了。”

“放心你個大頭鬼！”

夜星的腳往后一曲，在巖壁上一蹬，身體就如離弦之箭向梅林射去。同時雙手手腕一轉，兩把薄薄的狹窄匕首就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除非是純粹的空戰，否則即使是速度最快的冰清靈，在突擊的時候也會盡量借助大地的力量。速度型打法單挑時最好的場所不是廣闊的天空，而是可以隨時借力的大地之上。

現在的梅林既然能夠浮在空中，身份自然也就呼之欲出。面對夜星的突刺，他一個閃身避開，然后拉開距離，掏出一把配有消聲器的銀白色手槍。

“這東西……我還記得，很討厭。”

夜星以前曾經傷在這種款式的槍下。作為殺手，夜星對各種槍械都有著相當的了解，雖然這種經過專門改裝、可以發射穿甲彈的手槍的確會對夜星帶來很大的威脅，不過這時候顯然不是考慮這種事情的時候。

就在梅林拔出槍的時候，夜星的身體也消失無蹤。一眼望去，空蕩蕩無遮無掩的地方，連只老鼠都藏不住，但哪里還有夜星的身影？

“小丫頭，雖說以前就很會躲，但這也太……哪里學的這一招？”梅林咂舌不已。

“要你管！”

夜星的聲音從左邊傳來，但梅林馬上轉向右邊，作出一個漂亮的三連點射，然后身子一貓，快速搶占靠峭壁的地方。

十分正確的戰略，這樣一來就沒有了后顧之憂，憑著手里的攻堅利器，雖然失去了主動，但不會落入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地步。再說了，梅林根本就沒打算和夜星真的較量一番。

“痛痛痛！丫頭！別戳我腳趾！”

“你這家伙，竟敢騙我死了！”

“你再不拿走你的腳我就真的要痛死了！”

“放你一馬……你老婆還好吧？”

“還好——你是來聊天的嗎？！”

兩人在小聲的對話中，但梅林的嘴巴卻沒有絲毫的動作。遠遠看去，梅林正是一幅提防著夜星攻擊的姿態。

“閑話就不多說了。馬上帶你的同伴離開這里。”

“啊？那個魔術師——”

“他是普通人，沒他的事。但好像還有一個人對付你們這一組。問題是這個游戲本身就是為你們準備的。就算是那個公子爺不把票交到你老板的手里，也會有其他方法讓你老板參加這個游戲。”

“布下了陷阱？不要緊，老板能應付。”

“講笑！RAS不是一頭熊，是有學習能力的人！失敗一次之后你以為他們的能力不會做更多的準備嗎？具體的東西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知道這是一個陷阱。還有就是，那個會長的天使是‘阿米尼’，似乎有著給予普通人異能的能力，具體的限制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得到了飛行、速度、和身體強度的能力，”

“只是基本的強化能力而已，說這么自豪干什么……你還知道什么？”

“手。”

梅林突然端槍連續射擊打空彈夾，在面前揚起一些灰塵，看起來就像是打算用灰塵來破解隱形一樣，然后用自然而流暢的動作把手伸到腰間，取出新的彈夾換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如果夜星正在和他面對，也找不到多少可乘之機。

身為梅林的徒弟，夜星和梅林合作過很多次，自然明白梅林的意思，梅林換完了彈夾，夜星的手里也就多了一樣東西。

“是什么？”

“‘暗夜明星’的調制配方。”

“死老頭子，你——”

“我跟你說過，殺手的命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失去，所以就格外的重視傳承。”梅林喘了口氣，“隨時有了失去同伴的心理準備，雖然可以很快從打擊中恢復過來，但不代表事情就這樣完了。我還有要做的事呢。”

“那跟我走啊！”

“我家的黃臉婆還在RAS的監視之下，我最多只能這樣做了。”

“……好，別死了，事先聲明，你死了我可是懶得給你報仇的。要是個大帥哥還好，老頭子我可沒什么興趣。”

“那要你有什么用！”

“傳承，殺手就像蝎子，生存環境惡劣，所以更加重視傳承，這是你自己說的。跟我念：傳——承——對了，你給我的配方是不是真的？你做的酒好難喝哦！”

“……”

“好了，看來是沒辦法從你這里榨出東西來了，老規矩吧。”

“開玩笑，受了傷你有多少機會逃出去？”

“安啦，我有個同伴的異能就是治傷。”

“貝瑟芬妮？她是RAS的重點對付對象呢。可惜我不知道對付他們那一路的是什么人，我們是分開行動的。”

“他們那一路？老板、靈姐、貝瑟芬妮……算了，什么人都無所謂了。這樣，要行動了，我也要趕回去幫那兩個的忙。”

“OK。10點鐘，斜上30度。有點分寸。”

“嗯。你后退就好。等我信號。”

梅林沉默下來，靜靜的等著。半分鐘后，傳來“嗒”的一聲輕響。

梅林迅速轉身，斜舉槍連開兩槍。第一槍落空，第二槍卻帶出了血跡和悶哼。于是梅林開始連射。

微不可察地連續頓挫手腕，表面上看著這一彈夾的子彈是向著夜星的方向射出的，其實這些子彈足足偏了60度，幾乎直接就飛上了藍天，即使是有御天者監視，在遠處也看不清彈道。得此機會，夜星也已經自我調整完畢，反手扔出匕首，梅林退后一步輕松避開。

夜星又已經銷聲匿跡，就連一滴血都沒有再次出現。知道夜星已經安全脫身的梅林安安心心地回到剛才貓著的角落，用嚴肅的表情，輕松的心態準備打“持久戰”。

II

大衛手一轉，手里的手絹就變成了一支魔杖。然后在帶著白手套的空手里掏吧掏吧，拉出一長串五彩絲巾，看得吳璇和風靜連連鼓掌。

“下一個節目叫做‘鼻子開花’！”

“噢耶——”

“啪啪啪啪啪啪——”

“那位小姐還沒回來嗎，我要公布游戲線索了——”大衛苦惱地說。

“放心，她可能是拉肚子了。”

“那我再為大家表演一個魔術，首先，請您在心里選定一個數字！”

“嗯……選好了！”

辛辛苦苦脫離戰局的夜星回來看到的居然是這樣的一幅場面，真是有想要一頭撞死的感覺。

“吳璇和風靜雖然說是受過了訓練，但考慮到出身于普通人家庭，又有自己的全職工作，還從來沒有出過任務，所以對他們的戰斗力的期望不要超過阿扁哥說話的可信度，有什么事的話，例如被人用槍指著之類的，他們可能都會忘了怎么飛了。所以大家記得多擔待。”

這是吳璇和風靜進入TAROT的時候辛穹說的話。吳璇上一次打架要追溯到初中，打架時間半分鐘，傷害程度2cmX2cm淤青一塊。風靜打架經驗：無。在和冰清靈的對練中，兩人聯手撐得下第一招的幾率不到五個百分點。

就像是剛才，梅林并沒有避諱兩人用殺手之間的暗號做出了通知，夜星也已經在雪地上留下了TAROT的遇敵暗號，但看看地面，似乎兩人完全沒有注意到。

夜星苦笑著把地面的看到后就應該破壞的暗號抹掉。有著多年殺手生涯的她戰斗直覺未必就在冰清靈之下，對危險的感覺上甚至更勝一籌。就像現在，她總有不安心的感覺。

“還是不要出現好了……反正他們玩得挺開心。”

夜星包扎了一下傷口。她和梅林配合得十分好，梅林的第一槍是為了指示彈道，第二槍的彈道和第一槍分毫不差，這樣，夜星就可以自己選擇挨槍的部位。

夜星選擇的是左手手臂背面上的靜脈血管——這個選擇對于普通人來說絕對是頭腦壞了的表現，但對御天者來說極為明智。

為了造成傷勢重的假象，夜星要多流一點血，那么血管就是最好的位置，反正對御天者來說——尤其是對于夜星這樣已經準備好了的御天者來說不會有什么出血過多，血流不止的情況。更重要的是，那里沒有肌肉，收縮拉伸幅度小，只要稍微處理一下就不會影響到夜星的實際戰斗力。

“恐怕一時之間對手不會出現。”

夜星有著這樣的明悟。如果設身處地，夜星也不會在對方一個特別善于隱蔽的殺手型對手不知所蹤的情況下對風靜和吳璇出手。

但事情總有意外。

大衛突然停下了動作，他在從禮帽中拿出紙牌的時候動作僵住了，這一下子讓風靜和吳璇清楚地看到了放在禮帽夾層的各種小道具。

“哈哈哈，穿幫了吧？……唉，你怎么了？”

看著大衛面露痛苦的表情，慢慢蹲下身子，夜星暗叫不好。于是一個縱身，像風靜和吳璇飛去。

大衛突然從懷里拿出手槍，對風靜瞄準。飛撲過來的夜星一腳踢在吳璇的右手上，用吳璇的右手打歪了大衛持槍的手。

“敵襲，A防備。”

夜星快速地在吳璇耳邊說出這句話。所謂A防備是指在場的御天者們保持現在的狀態，不考慮聯手，各自為戰。按照夜星的想法，就算大衛不過是個普通人，就算手里有炮，風靜和吳璇也應付得了，那么自己只要面對能力未知的敵人就好。

不再理會手忙腳亂和大衛糾纏的兩人，夜星飛上天空仔細地搜索另一個人的位置。如果是其他人，這樣做無疑會成為活靶子，但隱形的夜星卻無所謂。

“奇怪……完全沒有？”

下面吳璇已經用一個手刀打昏了大衛，終于安靜了下來。但是就在兩人準備喘口氣的時候，大衛突然再次發力，掙開了風靜，一拳把吳璇擊飛出去。

下面的動靜吸引了夜星的注意力。夜星落到樹枝間，卻又小心地不會觸碰樹葉，看著站起來的吳璇和大衛扭打。

“看起來不強，強化能力D級偏下……眼睛無神，很明顯處于狂亂狀態，但是剛才卻可以拔出槍來，不像是吃了什么瘋狂藥……是被控制了嗎？”

梅林已經說過大衛不是御天者，按照夜星對梅林的了解，那家伙對不肯定的事情干脆就不會說。現在大衛伙強化能力D級偏下，有極佳天賦的普通人經過刻苦訓練后也許能夠達到這一水平，可以一腳把人踹出十幾米的李小龍就是屬于這個級別。但吳璇和風靜的強化能力位于C和B之間，沒有那么容易輸……只不過看起來也沒有那么容易贏就是了。

吳璇和大衛揪著對方滾倒在地上，不斷揚起地上的雪沫，風靜在一邊插不上手，急得亂跳，看起來就像是看著兩個情人在她面前打架而不知所措的女孩子。

吳璇不是不會武術，既然進了TAROT，就一定要學習武術。只是性格平和的吳璇平時的訓練中把搏擊看成是運動，一旦真的和人打了起來，用牙用抓，完全不守規矩，他就完全失了分寸。

“真是看不下去了……”夜星嘆了口氣。換了是其他任何一個TAROT的全職成員易地而處，恐怕在兩秒鐘內已經解決了瘋狂而不知分寸的對手。

“不管了，操縱他的人在哪里呢？”夜星的目光轉向遠方。

III

TAROT的御天者喜歡一起行動，但RAS的御天者卻不然，這已經是常識。歸根究底，這是一個信任度的問題。

在TAROT中，對于戰友是抱著一種信任的態度，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給那個嘮叨不斷抱怨不完的家伙，而在RAS中，被人知道了自己的異能可能都意味著自己地位的失去。畢竟，珍貴的是天使，不是御天者。

所以，在正面的交戰中，RAS的人員總是輸多贏少。但現在仍然是個不勝不敗的局面，那么反過來說，在地下的交戰中，TAROT一定吃過很多悶虧。

普通人在御天者的正面戰斗中也許起不到很大的作用，但在平時的過程里去可以算成是關鍵因素之一。這一點辛穹不是不知道，但實施起來卻和RAS有著很大的不同。

RAS可以以力服人：打一頓，服了最好，不服殺掉，再找一個。怕死的人比比皆是，只要把心懷恐懼的人拉出來，恩威并施加以整合，很快就可以制造出自己的勢力。而TAROT的加入則完全靠自愿，普通人的勢力則是這些成員的關系。

而RAS的存在也就有了自己的意義，十分諷刺的是：整合黑幫后的城市犯罪率都下降了不少，RAS居功至偉。如果真的和RAS開仗干掉首腦層，接下來人類和超人類的動蕩是TAROT所不愿意看到的。

RAS的人不是笨蛋，敏銳地察覺這一點后，RAS開始把自己同一區域的屬下分成有利益沖突的幾個模塊，彼此之間水火不容。平時有RAS的人鎮著沒有關系，但RAS的人一走，除非TAROT來場大清洗，否則一場火并在所難免。

這樣一來，雖然平時的收入會有所下降，但RAS的人員安全不少，就像是花錢買保險，讓TAROT投鼠忌器，有時候到手的肥肉也會吐出來。而TAROT考慮到成立的主要目的已經從對抗RAS轉向另一個超級計劃，也不會逼人太甚，于是雙方就處于這種微妙的平衡中。

只不過辛穹也不是笨蛋，就這樣看著RAS不斷擴充實力。能削弱RAS的機會他也不會放過，雙方明爭暗斗，爭奪的主要目標自然就是天使卵，畢竟，御天者的數量才是硬道理。

所以，夜星已經本著殺手和TAROT成員的本分，準備把藏在幕后的人拉出來。

“媽的！看你還怎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