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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白皙的手掌夾著一張紙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不知道從哪里撕來的骯臟的紙上那亂七八糟的涂鴉讓人看了就煩。而最讓冰清靈生氣的是，紙上的言語極盡輕蔑之能事。

“挑戰就挑戰，居然還那么多廢話！你說，我是誰？”冰清靈指著滿臉無奈的辛穹的鼻子。

“我老婆?！?

“還有呢？”

“水天使加百列最疼愛的妹妹?！?

“還有呢——”

“佛洛倫薩小有名氣的美女藝術家。”

“還有！”

“被譽為最強的御天者。”

“還——有！”

“超人組織TAROT的副會長?！?

“還有——！”

“還有？……老婆，我才發現你的生活真是豐富多彩??！”辛穹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樣感慨著。

“要吃點心嗎？剛做好的?！奔影倭惺掷锒酥斜P款款走來。

被這么一打岔，冰清靈的氣勢也無法維持到底了。她叼過一塊曲奇，忿忿地把自己摔在柔軟的沙發上。

“還有就是，意大利公路賽車女神！”

“有東西在嘴里不要說話?！奔影倭休p輕敲了冰清靈的頭一下。

“嗚……”冰清靈用力把曲奇咬碎。

“公路賽車女神”比起“御天者”，“TAROT副會長”之類的頭銜，在辛穹和加百列眼中實在是不值一提。只是對于喜愛速度運動的冰清靈而言，卻十分在乎。

“你飛得比那車開得快幾倍，為什么會那么喜歡這項運動？”辛穹曾經很奇怪地問冰清靈，對此，冰清靈的回答是這樣的。

“因為操作困難，而且……這項運動有人可以直接威脅到我?！?

如果車子一樣，那么在這項運動中冰清靈有三樣優勢。御天者的超快反應和動作、黑暗中也能清楚視物的卓絕視力，以及即使出事故也不會受什么傷帶來的平靜心態。但在賽車中，這三樣東西都不是絕對性的優勢。

賽車時換檔動作熟練即可，動作太快沒有什么太大的用處，經驗豐富的人在操作上未必會比冰清靈遜色；視力可以用對路況的了解和燈光來彌補；心態方面，不是會用風險來換速度的瘋狂的賽車手根本就闖不出名氣，更說不上什么大優勢。

“運動的魅力不在于運動本身，而更多的在于對手。我雖然有精密的動作，但對時機的把握并不會超出其他人很多。加上車子的差距，事實上，和一流車手比賽的時候，往往就贏那么一兩個車位，那種隨時會輸的感覺真的很不錯呢?！北屐`隨即驕傲起來，“不過，我可是從來沒輸過喔，所以才被稱為公路賽車的女神??！”

對兩人來說，想找個合適的運動確實是挺讓人為難的事情。架不能天天打，賽跑、足球、籃球、游泳之類比賽個人肢體控制能力的運動更是明顯不適合御天者，而下棋之類的對于沒有興趣的人來說調劑一下也就算了，不能當成發泄。

“我是不是也該找個什么運動了？電子游戲就很不錯呢。”辛穹反省著。不過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對了，那個不把你放在眼里的挑戰者約你什么時候對決？”

“周六晚上。”

“那天……好像有斯塔姆叔叔舉辦的化妝舞會，而且老爸老媽已經來了口諭，一定要參加。”

“嗯？”冰清靈眨巴著眼睛思考著，“所謂禍不單行就是指這種情況吧？一有事情，馬上什么事都跟著來了?！?

“一次賽車而已，要不要做到這一步？”辛穹有些好笑，“贏了也不會有獎品??！”

“不做無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何況，這種無聊的舞會不更是浪費生命？”

“……說的也是，那你隨便好了。那我怎么辦？一個人去？”

“不要，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出席那種美女如云的舞會。”冰清靈一口否決。

“哈哈哈，你居然也會對自己沒信心？”辛穹很得意地笑著，在他的印象中，冰清靈可是從來不會亂吃飛醋的。遺憾的是，辛穹對冰清靈的了解絕對正確。

“這位先生，我只是擔心你在美女如云的地方還找不到舞伴而已……回來還要我來安慰你，雖然是蠻開心的活計，不過總覺得你的信心會飽受打擊?！?

對辛穹惡狠狠的眼神視若不見，冰清靈開始篩選陪辛穹去舞會的人選。

“貝蒂還在休養；愛拉會敲詐所有人，對名聲造成不良影響；夜星不會想要待在人多的地方，這樣她會神經緊張；風靜的話會被吳璇扁死。嗯，最適合的伊薇兒又不在……好像還真沒什么人了?！?

“什么舞會??？”加百列小心地把剛沸騰的純凈水沖進茶壺，隨口問道。

“化妝舞會……嗯？”冰清靈轉過頭，“我有好人選了。”

“嗯？”

“姐姐你和阿辛去吧！姐姐老是呆在家里，應該出去社交場合玩玩的。”

辛穹和加百列睜大了眼睛，不過兩人很快就翻過味來。

“化裝成天使嗎？倒是個好主意啊?！毙榴伏c點頭，“最近天氣冷，就算在舞會的時候穿得多一點，也不會有人注意的。那么只要用衣服遮住羽翼和背部的結合部分，別人只會說姐姐化妝得十分神似呢?！?

“好像很有意思。”加百列笑著伸伸羽翼，“那我也去吧，這樣就好了嗎？”

“記得到時候不要動翅膀……更不要飛！”

計劃一定，兩人就開始忙活。一個電話把可憐的藍領工人麥迪肯叫來，就開始實施各自的計劃。平心而論，辛穹的要求還不算過分，只是要求作出一個能夠舒適地背在身上的輕金屬框架，然后讓冰清靈來負責后期加工就可以了。只是冰清靈因為那封挑戰信囂張的言辭，變得很有干勁，仔細地調整自己的車子，把麥迪肯差遣得暈頭轉向。

忙了兩天時間，成果倒是顯著。冰清靈對車子十分滿意不說，辛穹背起六只羽翼的效果也是非常讓人驚嘆。

“可以，完全不會讓人懷疑姐姐的是真羽翼。”冰清靈滿意地點點頭，她是完全按照加百列的羽翼形態制作的道具，除了顏色是黑色，大小、形態和加百列沒有任何區別。羽翼3公斤，稍微有點重，不過背在身后對于辛穹來說不算什么。

“最絕的是羽翼穿在里面，從外衣的破口里伸出來，穩固不說，視覺效果也和姐姐一樣呢?！?

“明明固定死了，看起來卻好像還會動的樣子?！奔影倭欣@著辛穹轉了兩圈，“就像紫冥變成了獨立型天使。配合上天使氣息，可以拿去騙天使呢。不愧是清靈，真是好手藝?！?

“沒問題就好，那么就出發了！”冰清靈看看基本沒什么破綻，就一拍手掌把兩人送出門去。

“你小心駕駛啊?！毙榴纷趦扇顺Ｓ玫膶汃R車上，仔細叮嚀著。

“放心，我會小心的?！北屐`笑著回應。

“如果要輸了，就把他撞翻，反正你不會有事的?！?

“……你剛才說的‘小心駕駛’是什么意思，能解釋一下嗎？”

II

“嗯，坐汽車很有趣。我好像沒有什么坐車的經驗?！奔影倭凶诟瘪{駛的位置上，身子微微前傾，“就是位置太窄了?！?

“那是因為設計者從來沒有考慮過帶翅膀的駕駛者?！?

比起加百列來，辛穹的不爽只有更甚。加百列還可以調整自己羽翼的位置讓自己舒服一點，辛穹身后的金屬架子就只能一直硌著后背。寶馬車向來以大氣的設計，優秀的操控感著稱，只是過了這么多年，還是沒有設計師會考慮要是有個天使開車會怎么樣，實在是不夠專業。

不過話說回來，即使是在車價極為便宜，向來用奔馳當作出租車的歐洲，不怎么坐車的辛穹家里的兩臺車子，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這一臺了。冰清靈那部惹人注意的車子，沒車牌沒生產廠家，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非法改裝車。

經過大約40分鐘的車程，來到環保業大亨保羅?斯塔姆的莊園，加百列早就已經失去了對坐車的新鮮感。辛穹把車一停好，她不等侍者開車門，就自己鉆了出來。于是，辛穹突然發現，帶加百列出來真是個錯誤。

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本來沒什么的動作卻因為羽翼的舒張變得十分詭異。

“姐！”辛穹小聲提醒，加百列才略微收斂。只不過那位準備為加百列開車門的侍者已經僵在了原地。

“啊啊，愿主保佑你?！弊髁藗€中世紀牧師的禮儀，加百列一臉擔心的表情：“剛才好像被車門掛了一下，我的羽翼有沒有歪掉？”

“啊，沒有?！边@時候那位侍者才從加百列給他的震撼中恢復過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對加百列美貌的驚嘆，“您扮演的是天使吧？真是太像了?！?

“謝謝?！?

畢竟漫長的生命就算是混日子也能積累不少經驗，加百列輕易擺平一件不太容易解釋的小事。對此辛穹也沒什么話好說。只是為了幫加百列板上釘釘，也要作出點姿態來。

“先生，您的羽翼歪了?！?

“啊？是啊，開車和坐車就是不一樣呢?！?

加百列把辛穹的羽翼扶正，然后挽著辛穹的手臂向大堂走去。加百列的容貌身材本來就無可挑剔，加上那歲月帶來的成熟氣質，一頭如飛瀑一般的水藍色長發，還有那標志性的，在云淡風清中翩翩帶點邪異魅惑力的不變微笑，雖然身上只有一件普通合身長衣，卻已經毫無意外地成為眾人的焦點。

“人生啊，就是緣分的聚合體。”辛穹對加百列說道，“情緣、愛緣、親人的緣分，直到佛緣、道緣，天使緣。世間萬物皆不脫出一個緣字?！?

“你突然說這個干什么？”加百列莫名其妙。

“辛，還是你來得最晚??！”

“因為說說這個，對典型的孽緣會比較想得開。”

一聽那種聲音，加百列就已經明白了。一身黑色的緊身服，黑色眼罩，嘴角咬著一支鮮紅欲滴的薔薇，扮成佐羅的法蘭哥大步向辛穹走來，只不過當他看到加百列的時候，很明顯就馬上忘記了辛穹的存在，步伐的方向發生了微妙的偏轉?？吹剿麩o意識就忽略辛穹的行為，雖然沒有正式打過照面，但也算是對辛穹這位同年玩伴有所了解的加百列揚揚挽著辛穹手臂的纖手，于是法蘭哥的表情馬上變得悲憤無比。

“辛！你已經有了冰小姐，怎么還可以、還可以……”

“你又還可以個啥？”

“我要和你決斗！”法蘭哥又再說出那說了不下八十次的話。

“……不好意思？我沒聽清楚？”

“我說……”法蘭哥回過神來，向左右看了看，“冰小姐沒來？”

“沒來，怎么了？”

“我要和你決斗喝酒！”法蘭哥雀躍萬分，“決斗，我就是這么說的！”

辛穹和法蘭哥從小到大在“為了冰清靈”的名義下決斗過不下一百次，決斗的內容從還像點樣的花劍重劍、射擊比賽，到還有點氣氛的中國詩詞比賽、國際象棋，再到莫名其妙的一百米跑、高臺滑雪、花式跳傘，最后到干脆就是無厘頭的吃包子喝酒，最后都搞得不知道這和冰清靈有什么關系了。當法蘭哥憑著歐洲人的大胃袋吃下五個巨無霸漢堡狂勝辛穹的三個之后（注1），高興得直接就回了家，完全忘記了冰清靈……

“我不喝酒……”

“那就老規矩好了！”

辛穹酒精過敏，因為不是什么病，攤了個不擅長調整體質的紫冥也沒好多少，所以法蘭哥和一幫損友的喝酒挑戰向來就由冰清靈接下，有著酒精拒絕體質的她輕易擊退了這群闊家少爺的險惡用心。而法蘭哥嘴里的“老規矩”，就是這幾個人之間的規定，可以讓女伴代酒。

“可以啊?！毙榴伏c點頭。

“你說的，等等，我去叫小約翰！”法蘭哥一溜煙就跑了。

“姐，要你幫忙了?！?

“清靈是怎么做的呢？”加百列問道。

“酒到杯干就好了?！毙榴沸Φ馈?

“那個不難啦……”

注1：歐美的麥當勞漢堡比中國的大一些，尤其是魚柳包，完全沒有中國的干癟，兩三口就可以吃完的樣子（有陣子的五元行動更是變本加厲）。我在德國科隆大教堂旁邊吃了一次，那魚柳包比起中國的足足大兩圈，強烈抗議差別待遇！！

……不過價錢從歐元換算成人民幣，價格上也貴幾倍……

III

老斯塔姆邀請的新鮮客人不多，絕大部分都是認識的人。于是辛穹一幫子年輕人之間的“私人恩怨”那幫老家伙倒也知道一些，也沒有什么阻止的意愿。

打扮成伐木工人，身上背著一把電鋸的小約翰雙眼放光地看著辛穹。上次酒量甚好的他被冰清靈直接灌成酒精中毒送進了醫院，可是非常沒有面子的事。不過幸好現在醫學發達了，倒也不會有什么后遺癥。

法蘭哥挽著身邊辛穹從沒見過的女伴一臉的陰笑，估計是打聽了一下哪位小姐最能喝酒就直接下手把人家泡過來了。小約翰和一幫深受冰清靈之害的狐朋狗友成半包圍之勢把辛穹和加百列圍在中間，順便光明正大地欣賞加百列的美貌。遠遠看去，三教九流外加一條章魚包圍著兩個天使，沒看過的認還真說不上這是什么光景。

加百列用優雅的動作小口小口地喝著高酒精度的調制酒，對面小約翰的高份量老婆，扮成蘇格蘭農莊婦女的小早川由香里也是用類似的動作喝下一杯同樣的酒，然后是第二杯，第三杯……喝到第六杯上，小早川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微微一鞠躬退了下去。

這倒是讓辛穹眼界大開。以前冰清靈喝酒總是干干脆脆地打開一支高度威士忌，先拋出一個鄙視的眼神，然后用一個野性偏偏十分優雅的動作一昂頭灌下去，逼得對手用一樣的方式喝酒出丑，今天看到如此女性化的拼酒方式，點到即止，實在難得。

接下來是信心滿滿的小約翰，他用貴族味十足的姿勢舉起酒杯，但配上他的伐木工裝扮猶如一只打算偷吃蜂蜜的熊。

“我叫約翰，約翰?斯塔姆，您可以叫我小約翰，我的朋友們都這樣叫我?！?

“我叫加百列?！?

“啊啊……”聽到這個名字，辛穹用大拇指揉著額頭，周圍的人臉上都是難以置信的眼神。在西方給孩子取名字的時候一般都會盡量避開圣經中的人物名字，會給孩子取米迦勒、加百列之類的名字就像是在中國給孩子取名叫觀音、菩薩、羅漢、太上老君一樣，能免則免。

“姓呢？您的姓氏？”

“嗯……”天使都是從時間雙樹誕生的，哪里來的姓氏？加百列用一個很好看的姿勢歪了歪頭，隨口說了一個最熟悉的姓氏。

“辛。加百列?辛。”

瞬間，周圍貴公子們的眼神如刀，奔雷般剁在辛穹身上，直叫他仿佛被高溫電弧包圍一樣，周身發疼。

加百列水藍色的長發可能是用最好的染發劑染的，但那猶如最好鉆石一般，RiverBlue的雙眸卻是假不來。配上那如雕塑般的深邃美感，一眼看過去，誰都知道和辛穹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小約翰笑得就像是一個土匪，放下了手里的高腳杯，換上了大瓶的馬爹利。

“如果您有不適，請及早退出。畢竟我們的目標不是像您這樣美麗的女性，而是某個卑鄙無恥、連酒都不喝的家伙?！彼f。

“好的，我知道了?！奔影倭羞€是云淡風清地笑著。

四周的貴公子們圍得更近，今天他們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先把辛穹放倒再說。

可憐的人們，先是一個有著酒精拒絕體質的冰清靈，再來一個根本就不是人類的加百列……冰清靈喝酒起碼會臉紅，加百列也就是品品味道，變臉色這道工序都可以省掉。

“清靈在這里的話，他們應該會收斂一點吧？”辛穹這樣想著。十五分鐘過去，貴公子們的包圍圈已經可以讓他自由出入了?？戳丝磁d致盎然，還在輕輕松松品嘗各種酒的加百列，辛穹輕易突圍，加入了年長者的談話行列。

“臭小子，每次你一來我的酒就倒霉！”扮成乞丐的老斯塔姆一臉窮酸相罵道，“那些酒的價錢你知不知道？”

“這個啊，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

“醉醒了就覺得那酒更貴了！哪里找來那么多會喝酒的女孩子？”

“嗯，路上撿的?！毙榴沸π?。不知道已經多少歲的加百列居然被稱為女孩子，實在是讓人想要發笑。

“倒是您怎么了？”辛穹看得出老斯塔姆總是不自覺地緊鎖眉頭，很明顯有些煩心事。

“唉，心情極差啊?！崩纤顾分刂氐貒@了口氣。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