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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著濕氣的新鮮空氣撲面而來,喬雪桐貪婪地深吸了幾口,覺得身上恢復了幾分力氣,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女人坐在床上,嘴角露出一個冷冷的笑容,正“緊緊”地盯著自己,可她的眼神又是空洞的,“冤有頭債有主,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喬雪桐立刻從地上爬起來,逃也似地離開了。
直到回到別墅,看見幾個站在窗前抱怨天氣太壞的傭人,聽到了溫暖有力的聲音,喬雪桐才感覺自己又回到了人世。
有人眼尖地看到了喬雪桐,關切地問了一聲,“少夫人,您怎么了?”
喬雪桐心知自己此刻的模樣一定也是憔悴得面容蒼白,她驚魂未定,扯出一抹無力的笑,“我沒事。”
回到臥室,喬雪桐放了滿滿一浴缸的熱水,把自己深深埋進水里。
思緒卻像叢生的雜草一樣蔓延,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她為什么會被關在那個地方,是誰把她關在那里的?
莫淮北,還是莫老爺子?他們這樣做有什么目的?
太多太亂了,喬雪桐感覺到一股深深的無力和迷茫,但有一點她很肯定的是:
她發現了莫家驚天的大秘密。
而且,她隱隱有一種預感,那個瘋瘋癲癲的女人一定和莫家關系匪淺,而且,很可能和當年的那件事有關。
第四十一章
***
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帶著一股風塵仆仆的味道,門開著,向外透了一層薄薄的光,莫淮北加快速度,然而,床上空空如也,原本應該在房間里的人也突然消失了蹤影。
半個小時前他接到傭人打來的電話,說小別墅出了事,他立刻火急火燎地冒著大雨趕回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少爺!”樓梯口站著一個四十多歲模樣的中年女人,看清莫淮北的身影,她神色焦急地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快……快!夫人在閣樓上,她……她……”
莫淮北很快越過她跑了過去,老舊的木質樓梯發出沉悶的聲音,一如他驚惶不定的心。
看到閣樓里的一幕,莫淮北的心跳差點停止,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坐在窗邊披頭散發的女人,沉痛又哀傷,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放緩聲音,溫柔地問,“媽,外面的風景……好看嗎?”
可那垂在身側緊握的拳頭,緊蹙的眉頭,微亂的呼吸,還是泄露了他心里的驚慌。
那被莫淮北喚作“媽”的女人,只是回頭朝他笑了笑,眼神依然是空洞的,看不出藏了任何一絲感情的成分。
“好看的話……”莫淮北輕輕地向前移動,像哄小孩子一樣,“我過去陪您看,好不好?”
那女人覺察到他的靠近,突然抱住旁邊的柱子,大嚷起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媽,”莫淮北停下腳步,渾身像被冰凍住了一樣僵硬,他舉起雙手,“您不要激動,不要激動……我不過去,不過去?!?
那女人“嘻嘻”笑了幾聲,又轉頭去看窗外的風景了,莫淮北盯著她瘦削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試探地開口,“媽,天氣涼了,我帶您回房好不好?”
“小時候,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很多同學都被他們的家長接走了,最后只剩下我一個人,老師說雨下得太大,交通受阻,您是不可能來的了,他要送我回教師公寓暫住一晚上,但我不肯,我固執地要等您來接我,因為……我知道無論發生什么事,您都一定不會放棄我的對嗎?”
所以這一次,請您也不要放棄我,好嗎?
莫淮北動情地回憶著,悄無聲息地從后面走過去,窗臺上的人聽得入神,完全沒有察覺他的靠近,莫淮北一伸手就環住了她的雙肩把她抱了起來,他看著懷里面無血色的人,心痛到了極點。
長期的精神失常幾乎耗盡莫母的精力,她簡直瘦到了皮包骨,所以她很輕,抱起來幾乎沒有什么重量,可莫淮北的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萬分。
這樣輕生的戲碼,不知道在他以前的生活里上演了多少次,莫淮北也不知道如果終成現實,自己能否承受得住?
莫淮北把母親抱回房間,親自擰了柔軟的毛巾,動作輕柔地幫她擦臉,趁她不注意的時候,用白色繃帶再一次纏上了她的手……
沒想到這一次莫母反應很快,她凄惶地嗚咽著瞪了莫淮北一眼,仿佛他是一個多么窮兇極惡的壞人,然后拿起他的手,在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她沒有清醒的意識,只知道要保護自己,所以她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莫淮北忍著痛,一聲不吭,手背已經印了兩排密密實實的深深牙印。
如果這樣,她的心能好受一點的話……
“好,這次我們不綁,”仿佛怕她不相信,莫淮北當著她的面直接把繃帶扔出去,“不綁了,好不好?”
莫母終于放松了些,偏過頭去,不再看他。水深河蟹多
莫淮北從傭人手里接過參湯,喂她喝,和她說話,不過更像是自言自語,因為他從來都得不到回應。
莫淮北用紙巾擦去她嘴角沾的一點湯水,“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過喬雪桐,但這個時候,他似乎又變回了當年那個什么都喜歡和母親談論的孩子。
“她長得很漂亮,”見母親似乎有了點興趣,莫淮北繼續說,“性子很溫軟,她笑起來的時候眉毛彎彎的,眼里會發光??粗龝幸环N很舒服很舒服的感覺,爺爺很喜歡她?!?
這一點也是讓莫淮北捉摸不透的,明明是爺爺給了娶她的壓力,最后他卻被輕易收買,倒戈相向,對她的疼愛連比自己的都多。
“我想,您一定也會喜歡她的?!蹦幢辈恢雷约赫f出那個名字的時候,神色有多溫柔,“她叫雪桐,雪中的梧桐,她很喜歡雪……媽!”
莫淮北驚喜地看著涼涼地搭在自己腕上瘦削如竹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然而讓他更驚喜的還在后面。
“雪……桐?!蹦复街械偷湍剜鲞@兩個字,她眼神空空地看向窗外,高大而茂盛的樹木在風中搖曳,恍惚中似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阿婉,振東的女兒取名為雪桐,雪中的梧桐,堅強又美麗,以后讓淮北把她娶回家,做我們的兒媳婦可好?”
莫母又怔怔重復了一遍,“雪桐?!?
這么多年這么多年以來,這還是莫淮北第一次聽見從自己母親口中說出陌生的字眼,他激動得情難自已,握著她的手,重重點頭,“嗯,雪桐,雪桐!”
既然她喜歡聽,莫淮北又說了許多關于喬雪桐的事,莫母不哭不鬧地靜靜聽著,神色安詳。
莫淮北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欣喜,像一個在黑暗中行走已久的人,突然迎來了一道黎明的曙光,這晚上,他說了太多太多的話,當然話題只有一個,直到傭人前來敲門提醒,“少爺,夫人的休息時間到了。”他才戀戀不舍地停下來。
之所以用繃帶束縛莫母的手腳,無非就是怕她傷害自己,甚至輕生,莫淮北離去之前,拿出一個醫藥箱,準備為她注射鎮靜劑。
相比于看她失控看她做傻事,莫淮北寧愿用這個方式讓她安靜下來,他別無選擇。
莫母一看見針筒,反射性地縮著身子往后躲,聲音顫抖著,“雪桐,雪桐,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