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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雪桐越聽心越沒底,她吞吞吐吐地交待,“爺爺,其實,我已經知道別墅里的人是誰了。”
“你知道啦。”莫老爺子重重嘆了一口氣,“原來是為這事兒。怪不得我說淮北這幾天的情緒怎么這么怪。”
“對不起。”
“嗯?”莫老爺子不解。
“當年我父親對莫家做的事,我代他說聲對不起。”喬雪桐不敢直視那雙慈愛包容的眼睛,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眼淚就會掉下來。
“你爺爺跟你說的?”莫老爺子微微訝異。
“嗯。”喬雪桐點頭,又重復了一次,“對不起。”
莫老爺子看向窗外,仿佛對她的話沒有一絲的觸動,然而那老邁的眸子里早已泛起一股溫熱,“丫頭,這不怪你,這都是命。”
他的兒子受冤入獄,慘死獄中,他白發人送黑發人,他的孫子一夜之間失去了父親,他一手打下的莫氏江山,也搖搖欲墜,幾年后他的兒媳又精神失常……也只有看破紅塵的人,才會慷慨地把它們歸作“命運”。
果然是老了,塵歸塵,土歸土,既然注定終將要到那個世界去,又何必糾結于這么多?
看得開就是智慧,看不開就是作繭自縛。
“爺爺,”喬雪桐胸口“砰砰”直跳,臉頰也如火中燒,她把蒼白的唇咬出血色,“我不理解。你們和我父親有如此深刻的仇恨,為什么當初您還愿意讓我當您的孫媳婦?”
這是喬雪桐一直不明白的地方,莫淮北娶她,不過是因為她是喬振東唯一的女兒,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讓他解恨的人,但是眼前這個人,他本來也應該對自己恨之入骨的,不是嗎?
“丫頭,”莫老爺子苦笑道,“你一定不知道,過去的十幾年,淮北的生命里,除了你之外,再沒有別的女人。”
喬雪桐愕然,隨后明白過來,“我明白的。”
他一定是每日每夜都在想著要如何折磨喬振東的女兒。
“他的性子太沉穩了,什么都藏在心里,人怎么能沒有七情六欲呢?他被仇恨羈絆得太深,而且深陷痛苦中無法自拔。”莫老爺子回憶著當年,他在孫子的書房里發現了許多關于喬雪桐的資料,林林總總,事無巨細,滴水不漏。
那個時候,莫老爺子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孫子想干什么,他要報復,他要毀了這個女孩!
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大,莫淮北的大部分時間都放在了工作上,人也漸漸變得冷漠無情,終于奄奄一息的莫氏重新活了過來,如今成為a市的尖端企業,直到他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才一步步地展開了自己蓄謀已久的報復計劃。
莫老爺子親眼看著自己的孫子被仇恨蒙蔽,變成一個冷血的人,卻無能為力,在知道他計劃的時候,他瞄準時機,推波助瀾。
“他接近你,我是知道的,”莫老爺子笑了笑,“而且有一部分原因還是迫于我的壓力。”
“啊?”喬雪桐以為自己聽錯了。
莫老爺子繼續說,“對你,他是勢在必得,但他缺乏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鑒于不想看到莫家斷后,我唯有將計就計。”
“既然他眼里心里只有你一個女人,”莫老爺子看著她,笑意溫和,“我為何不幫他一把?而且,無論如何,你都逃不掉的不是嗎?”
化解仇恨的方式,不是逃避,而是勇敢面對,既然這兩人此生注定糾纏不清,又為何不試一試呢?再沒有比玉石俱焚更壞的結果了不是嗎?
喬雪桐心里的震驚不言而喻,她腦中一片混亂,有什么閃過,但很快又消失了,“我還有一點不明白。”
“您,您不怪我的父親嗎?”
不管真相如何,現在的事實是,是她父親把莫家害成了這樣。
“怪,有用嗎?去追究一個死人的過錯,有意義嗎?”莫老爺子似乎看得很開,“其實,喬莫兩家也算世交,你父親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的品性如何,我心里有底。”
“那件事發生后,你父親來找我,”莫老爺子輕輕撫著茶杯邊緣,緩緩說,“他跪在我面前,請求我的原諒。”
“他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就是‘對不起’,最后,我原諒了他。”
喬雪桐原本靜靜聽著,聽到這里再也忍不住了,“您,您為什么……”
莫老爺子看著近在眼前的一雙清泉般純凈的眼睛,纖塵不染,當年就是這樣一雙眼睛,讓他莫名心軟,他不愿意相信擁有這樣一雙干凈眼眸的人,會做出那種栽贓嫁禍的齷齪之事。
所以,他選擇了原諒,只可惜,沒過多久,那個被他寬恕的人,不幸慘遭橫禍,身首異地……
因果輪回,不得不信啊!
莫老爺子這些年身體不是很好,說起當年的傷心事不免耗費心神,他揉了揉眉心,“我不是圣人,不是沒有恨過你父親,但最終我選擇了原諒,這么多年過去了,只有我孫子一個人沒有走出來,你……多多擔待他。”
喬雪桐因深深的愧疚垂下頭,雙肩微微抖動著,模糊地應了一聲“嗯”。
莫老爺子輕輕在她肩上拍了幾下,目光似乎透露了太多,卻只能在心里暗暗說,丫頭,如果那件事并非你父親所為,那么他乞求我的原諒,或許是為了保護一個人,一個對他對你而言,都很重要的人。
“爺爺,明天是我父親的忌日,我想……”
“回去吧。”老爺子聲音蒼老而沉洌,“讓淮北陪你一起回去,這是他身為喬家女婿應該做的事。”
而且是他必須要親自面對的事。
“謝謝爺爺。”喬雪桐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蒼白的四個字。在這個豁達而坦然的老人面前,她的語言顯得多么無力。
***
好不容易等到公務纏身的某人回房,可剛躺下就睡著了,弄得溫習了無數次臺詞的喬雪桐對著他大眼瞪小眼。
折騰到半夜才睡,喬雪桐醒來的時候氣憤地發現自己設的鬧鐘被按掉了,旁邊的位置空空的,她連鞋子都顧不上穿,飛快地跑下樓,傭人告訴她,“十五分鐘前少爺自己開車去公司了。”
泄氣地抓了抓凌亂的長發,喬雪桐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
時間越來越近,喬雪桐一遍一遍地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每次都是無人接聽,最后干脆還關機了,她的手機也顯示電量不足。
這種用熱臉去貼別人冷屁股的事情,做起來實在傷心又傷肺,喬雪桐無力地倒在床上,腰背挺得直直的,心里一聲接一聲地嘆息。
爺爺還特意交代讓他陪自己回去,可喬雪桐根本聯系不上他,生氣也有個限度的,像這樣無休止的冷戰,她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