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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更近一步,膝蓋抵在榻邊上,身子向前傾斜,重復道:“哥哥,你敢看著我的眼目說話么?”
扶蘇冷笑一聲,笑容甚至不屑,終于轉過頭來,迎上胡亥的眼目,道:“予為何不敢,只因著予是一個殘廢么?”
扶蘇這樣自嘲著,下一刻卻睜大眼目,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
胡亥根本不是想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回答問題,而是想要偷襲扶蘇,他見扶蘇轉過來,立刻迎上去,仰頭親在他的唇上,伸手勾住扶蘇的肩背,“嘭——”二人倒在軟榻之上。
扶蘇愣了一下神,下意識的推開胡亥,胡亥卻早有準備,緊緊摟著扶蘇,不顧他的反對,主動頂開扶蘇的牙關,鮮有的開始攻城略地,只是胡亥的親吻還是太過青澀,對方還沒有如何,胡亥已然氣喘吁吁,有些強弩之末。
扶蘇險些要沉浸在這樣纏綿的親吻之中,要知曉胡亥主動的次數可不多,尤其是沒有酒醉的情況下,平日里的胡亥雖然看起來狡黠,但其實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典范。
扶蘇眼神深沉,一把掐住胡亥的腰肢,下一刻卻將胡亥狠狠推開。
“唔!”胡亥從軟榻上摔下來,幸而軟榻很矮,并沒有甚么疼痛。
扶蘇用手背使勁擦了擦自己的唇角,陰沉著一張臉面,冷聲道:“你到底要做甚么?讓你走聽不懂么?予看到你只會覺得厭煩,惡心,令人作嘔!”
扶蘇說到這里,心竅發顫,已然再也說不下去了。
“公子!”便在此時,有人沖進了殿中。
是韓談和章平。
韓談和章平也是來探望扶蘇的,他們聽說了圄犴的事情,又聽說長公子為了救胡亥受傷,自然要來探望。
哪知一進殿,便聽到了扶蘇的呵斥聲,冷漠不近人情,甚至刻薄,咄咄逼人。
韓談沖過去,扶起摔倒在地上的胡亥,也不顧扶蘇的身份,冷聲道:“長公子這是做甚么?!以為救了公子,便可以對他呼來喝去么?!”
“是啊。”扶蘇嘲笑道:“予救了他,就是為了救他,予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真真兒是后悔,倘或予能選擇,絕不會再去救他!絕不會!”
韓談氣得頭頂發麻,道:“長公子說的是甚么話?難道公子便沒有冒死救過你么?如今你卻將這些都怪罪在我們公子頭上?”
扶蘇冷聲道:“予不怪你,只想讓你消失在予的面前,讓予清凈清凈,可以么?快滾!”
韓談攙扶起胡亥,道:“公子,咱們走。”
胡亥似乎是被扶蘇罵的懵了,一直都沒有反應,被韓談攙扶著離開了大殿。
章平站在殿中,沒有立刻離開,看向扶蘇道:“長公子為何要這般做?”
“哪般?”扶蘇平靜的道。
章平道:“故意說一些傷人的話?長公子若是真的為幼公子好,可千萬不要如此,有些子謊話實在太傷人,若是沒有契機,或許一輩子也解不開。”
扶蘇的面容愈發平靜下來,輕聲道:“你也走罷。”
胡亥從扶蘇那處離開,便遇到了公子將閭,將閭道:“大哥的傷勢如何?”
將閭忙著圄犴的善后之事,一直忙碌著,這才稍微得了空,還沒來得及去探看扶蘇。
扶蘇落下殘疾的事情是保密的,所以胡亥并沒有透露,韓談冷笑道:“長公子?我看他好得緊呢,有的是力氣,如今受了傷,脾性也變得差了,開始對旁人呼來喝去的。”
將閭道:“是不是有甚么誤會,大哥平日里最是溫和,合該不是這樣的人。”
胡亥打岔道:“對了,圄犴如何了?”
將閭道:“已經安排好了,圄犴的橫梁果然被人動了手腳,看來是想要將咱們全都壓死,可惜,那個刺客已經死無對證,王沖……王沖已然被關入牢中了。”
將閭說到此處,稍微頓了一下,畢竟王沖是他多年的好友,從小一起長大,且將閭一直對他抱有別樣的心思,在旁人都覺得將閭沒有才干,嘲諷他是萬年老二的時候,唯有王沖,一直跟在將閭身邊,不管出于何種原因,不離不棄。
胡亥道:“咱們去見一見王沖。”
將閭與胡亥還在負責夜郎國女的案件,自然需要糾察王沖。
二人來到圄犴之中,原本關押王綰的地方,換成了關押王沖。
王沖坐在圄犴的角落,脖頸上架著枷鎖,兀自出神發呆,他似乎聽到了甚么動靜,突然抬起頭來。
“公子?”王沖快速站起來,一步跨到牢門邊,緊緊抓著柵欄,道:“公子,是你來看我了!”
胡亥從后背走出來,道:“不只是次公子,我也來看你了。”
王沖看到胡亥,卻沒有半點子歡心,還是把注意力放在將閭身上,道:“公子,我是冤枉的!我沒有勾連夜郎,我一直跟隨著公子在北疆抵抗匈奴,如何能與夜郎勾結?公子你是知曉我的!”
將閭垂下了眼目,道:“不,我不知曉你。”
王沖一愣。
將閭抬起目光里,道:“我曾經以為自己很了解你,畢竟我們一同長大,我說過……與我一起長大的人,只有你。”
是了,將閭在醉酒的那日晚上曾經說過這句話,那日……
王沖的喉結上下滾動,下意識的抿了抿嘴唇,想到那日將閭將自己緊緊禁錮,不斷掠奪的模樣,他從未見過如此“野蠻”的次公子,但也比平日里溫和溫吞的次公子更加真實……
將閭又道:“但我還是不了解你,你有自己的親信,安排著自己的仕途,說白了……我只是你坦途之上一顆負責裝點的墊腳石,甚至我這顆墊腳石,并不是最好的。”
“不是!”王沖急于反駁,但他大喊出這兩個字之后,竟然梗住了,喉嚨被堵死,不知該如何反駁。
正如那些人所說,王沖之所以選擇將閭,是因著旁人都不看好將閭,王沖偏偏覺得,自己比旁人厲害,你們都不看好,我卻能扶持他登上儲君之位,正說明我的實力。
王沖野心勃勃,一直謀劃著自己的私心,可……
可時日久了,這樣的私心,也慢慢開始變質,公子將閭不再是利用的工具,也不再是墊腳石那么簡單。
將閭淡淡的道:“無妨,都沒干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