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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北風夾著雪花打到臉上象刀刮一樣生疼生疼的,讓人有些睜不開眼睛。這樣的天氣,人們寧愿呆在屋子里喝稀粥也不愿意出來謀生活,所以極少見到人影。但是此刻官道上,一隊人正在頂著風雪,艱難的前進著。
白車,白馬,白衫,白鞋,白襪子,連烏黑油亮的大辮子底端的流蘇都是白色的,腰間系著一尺來長的白綾。
雖然沒有哭聲,但由他們身上透著的悲涼看,不用問是送殯的隊伍。更何況,最后面的馬車上還有一口烏黑的大棺材。
“大姐,前面傳來話,説是還有六十里就到京城”另一輛馬車里,江牛牛看了看一直坐在車窗處的人嘆了口氣説道。
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呢,結果轉來轉去又回到這里。只是這一次,那個挺拔的身影已然不在,他們的山,塌了。少了那張溫暖的笑臉,馬車里冰冷冰冷的。
“大姐你能不能説句話,打從爺走的那天開始,你就沒開口説半個字兒”半天,窗口的人還是癡癡的望著后面馬車上的那口大棺材,眼睛都沒眨一下,對他説的話充耳不聞。江牛牛坐到自家老大身旁央求道。
十來天了,除了吃飯喝水,其他時候她的嘴就跟個蚌殼一樣閉得死緊,任憑你怎么敲,半條縫也不給你露。
“大姐,我知道你難過,你傷心,那你哭出來,你這樣我真的很擔心!”
他好懷念那個動不動就罵他臭小子,一腳就能把他踹出老遠的大姐。很懷念老是咧著大嘴烏拉哇啦的沖著他猛噴口水的大姐。更懷念那個笑的一臉燦爛,什么事兒都拉著他一道的大姐。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這樣丟下他!他們是一道來的,有什么事兒自然也要一道擔。為什么要把他剔除在外,封閉她自己的內心,讓他只能站在她的心門外干著急。難道這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牛牛,你很吵,他還在,我為什么要哭?”聲音有些暗啞,窗邊的人終于開口説話了。
雪花時不時的隨著呼嘯而過的北風灌進馬車,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便化成水,然后迎著風一吹又凝結成冰,就好象是滴永遠都落不下的淚一樣掛在那晶瑩剔透。放下窗簾,扭回頭,兩只大眼睛彎成一線,她在笑。
“大……大……大姐,你你你沒事兒吧?”她要是嚎啕大哭或者象剛才那樣他都能接受,但是看到笑得如此歡暢的大姐,他得到的結論是,大姐傷心過度,瘋了!
不然深愛的人走了怎么可能還當沒事發生一樣?就好象那人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生命中。説什么他也不相信大姐能輕易的放下這段感情,所以此刻的牛牛除了驚愕反而更擔心了。
“我能有什么事兒,讓你擔心了這么些天不好意思啦,去陪錦月吧,我想一個人靜靜。東莪就拜托你們兩口子了”
叫馬車站住,不由分説一腳把人給踹出去,咣的一下關緊馬車的車門。
隊伍又開始緩慢的移動,江牛牛窩在最前頭的那輛馬車上緊蹙著眉梢。他眼花了嗎?怎么在爬起來的一瞬間,瞧見關上車門的大姐一頭的青絲里面居然有根根華發攙雜其中,扎的他眼睛一陣酸澀。
本來想強行踹開門的腳一步三挪的回到自己的馬車上。大姐不是放下了,是沒力氣去想念了吧,心血熬盡后只剩下空蕩蕩的心。既然容納不了翻江倒海一樣的痛索性就任它空著,只是這樣的老大跟那邊躺著的那位有什么差別?不外呼就多了一口氣兒而已。他該怎么辦?他要怎么做?
“小多,是你吧,不放心嗎?呵呵,以前怎么沒發覺你這么雞婆呢?”一陣風卷起窗紗,悠閑的在馬車里轉了一圈后又晃出去,閉著眼睛靜靜坐在那的人咧嘴兒一笑。
好輕柔的風,跟剛剛夾著雪花的風截然不同,掃在臉上輕輕柔柔的還帶著股暖氣兒,就跟他每次用那雙漂亮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龐一樣,帶著呵護夾著珍惜。一定是他了,怕她又象以前一樣把發誓當放屁,所以特意過來瞧瞧。
張開手想抓住些什么,結果那道風由她的指縫間滑過又躥出車窗轉瞬便沒入冰天雪地之中。走了,還是走了,就算她把拳頭握的咔咔響,到頭來,該走的始終都會走,她什么都留不住。
攏了攏身上的白狐披風把自己裹得緊緊的,誰説他沒留下什么,他把最美的回憶連同他所有的溫暖全部留給了她。果然,小多,你始終都是和我在一起的對吧。漫天風雪中一個淡雅的影子正站在那對她微笑。
“相公,福晉怎么樣了?”給一旁熟睡的兩個孩子又加了層被子,錦月輕輕的坐到牛牛身邊小聲的問道。跟牛牛一樣一臉的擔憂。
她可以想象失去愛人的那種痛,因為只要一想到以后再見不到牛牛,她的心就好象要被什么給絞碎一樣。此刻的福晉應該比這痛上不止百倍吧,畢竟她還沒見過有比那兩個人更恩愛的夫妻。
“錦月,我真后悔那天讓爺出去”回了句不相干的話,把頭枕在老婆的肩膀上,牛牛好象瀉了氣的皮球一樣沮喪的要命。
“我也是,早知道會這樣,説什么我也看住大門兒不讓爺邁出去半步”可惜他們不是算命的,料不到吉兇禍福。而且,從來只有奴才聽命主子的份兒,什么時候輪到主子要聽奴才的話呢。
不過,如果早知道那是爺命中的劫數,就算拼著腦袋不要也一定會攔下他。錦月垂著頭,雙手絞著衣襟,人生就是這樣吧,總是在錯了以后在發生了無法挽回的悲劇時才知道要去后悔。
“跟你沒關系,你打小就在府里長大,爺的話對你來説跟圣旨沒差別,都是我的錯,明明大姐千叮嚀萬囑咐的要我看住爺,結果……”
只怪自己定力不夠,跟了爺這么久居然還是對那張臉不能免疫,所以才會給他騙到。握住錦月絞得指節都有些泛白的手,牛牛想起了一個月前的那天……
“相公,你做什么呢?”一個月前,風和日麗的一天,冬日的暖陽格外的溫暖,讓人恍然覺得好似大地回春一樣。江牛牛窩在馬廄一角的草堆上流著口水兩眼放光的嘩啦嘩啦正數著銀票時,錦月鬼魅一樣由柵欄那探半個身子進來。
“噓……小點聲,嘿嘿,這回可讓我削了大姐一票,叫她平時老欺負咱們兩口子,這個就當醫藥費好了”
一把捂住老婆的嘴巴,半拽半拉的把人給拖進來。幸好這邊是草堆,錦月才沒摔得缺胳膊少腿,不過這時江牛牛可管不了那么多,滿眼的¥符號,把手里的一包東西拿到錦月眼前猛晃。
“那是爺的”一把搶過牛牛手里的東西,這家伙沒弄錯吧,這么些銀票少説也有幾千兩,怎么可能是福晉的!
誰不知道福晉身上半個銅子都沒有早被爺給搜刮得干干凈凈了。竟然想私吞爺的銀子!錦月氣死了。
雖説咱們是做奴才的,但是賺來的銀子都是光明正大用辛苦換來的,花著舒坦。這種不義之財怎么能要呢,給爺當差最忌諱的就是手腳不干凈啦!
“什么爺的,我大姐説了,爺的就是她的她的還是她的,所以這銀票是大姐的!”飛身撲過去搶。
跟他家老大一樣早就養成的習慣,見到銀子就無比激動。更何況,爺搜刮老大的銀子,老大就來搜刮他的,連他的小金庫也不放過。由于經濟大權握在老婆手里,搞得他現在是一窮二白的過日子。好容易有次貪污公款的機會,他不下手才是傻子,所謂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兒小的,他死也要做撐死的那個!
“好啊,那你的就是我的,所以這銀票也是我的了”把銀票往懷里一塞,挺著胸脯,來呀,來呀,有種來搶!
就算是夫妻,我也不信你大白天的,在這種隨時會來人的地方,敢對我動手動腳,男人嘛,最重視自己的面子了,不怕人家指著他脊梁骨笑他**,就盡管來好了。
“嘿嘿嘿嘿……那我可就不客氣啦”周星星式的笑聲脫口而出,張開兩手,十指亂動,沖著老婆大人就撲過去,目標,胸前那兩只旺仔小饅頭,驚得錦月放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