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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梁乾化三年(公元913年),寧波奉化。
雪竇寺,寶剎莊嚴,禪舍深幽,前臨深谷,崇巖壁立。
千丈巖頂,飛流傾瀉而下,噴薄如雪崩,故名雪竇山。寺因山而名,山因寺而聞。寺前面瀑為飛雪亭,飛雪亭西北登山為妙高臺,臺下深谷幽幽,古松繁茂,登臺環顧四望,群山偃伏,山下田疇廬舍歷歷在目,景色宜人。妙高臺左側登山,下有三隱潭,隱潭山、妙高峰、大蘭山三山拱衛,峽崖相去僅數丈,崖壁高入云間,從峽底仰視,天僅一線,有瀑布從峽頂瀉入潭中,聲如雷鳴。
張全義一身雪白的貂裘,在侍衛的簇擁下,仰頭打量著這佛教禪宗十剎之一的禪寺,心潮起伏。這山下泉流轟響,震耳欲聵,可山寺之前,卻是幽靜安寂,鳥語花香,恍若世外桃源,令人頓失俗念。
這時,寺門“吱呀”一聲打開,一位三十四五歲的和尚緩步走出道:“是‘魏王’千歲嗎?”張全義微微點頭。“請隨貧僧進寺。”和尚淡然道。張全義擺手制止欲隨自己進寺的侍衛,道:“你們就在寺外等我。”穿過寂靜肅穆的禪堂,順著潔凈的石徑,走出綠松掩映下的月亮門,兩人一前一后地來到了寺后的望松亭,只見亭間昂首佇立著一位魁偉胖大的和尚,正自凝神遠眺著對面郁郁蔥蔥的青山。
“你來了?”和尚的聲音蒼涼雄勁,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勢。
“大師!南禪寺一別一三年,你還好嗎?”張全義站在和尚的身后,輕聲問候道。十三年前,張全義在洛陽南禪寺進香,偶遇云游到此的翠微禪師,總覺得他像一個人。經南禪寺主持翠瑩禪師介紹,方才釋懷,因為他是翠瑩禪師的師兄。于是,張全義與翠微禪師一番深談,臨行翠微禪師送張全義四句禪語:“天生破云來,小兒弄禾鋤。將軍鐵甲衣,換作魏王服。”那時,張全義只是河南尹。
和尚轉過身來,竟是位年屆七旬的老僧。紅潤的臉膛上,須發皆白,兩條濃重的長眉垂下來,幾乎遮住了他那雙凜然含威的眸子。如果不是光亮的頭頂和那九枚醒目的戒疤,任誰都不會相信他會是一位佛法精深的有道高僧。他就是雪竇寺的住持方丈翠微禪師。
中年僧人悄然無聲地退回到寺中,隨手關閉了寺門。
張全義道:“這和尚武功不弱啊!”“資質尚佳,可惜悟性差了點。”翠微禪師不無惋惜地說道。張全義心中一動,隨口道:“當年我家主人也曾這樣說過我。”翠微禪師微微一笑,目光慈善安詳,道:“劣徒怎能與王爺相比?他只是一個無人疼愛的孤兒而已。”
張全義極目遠眺,幽幽道:“我當年如果不是主人收留,也不過是個父母雙亡的無知農家小兒。不是主人一手將我撫養成人,并授我一身高深的武功,建功立業,何有今日?”
“王爺招集流散,恢復農耕,二十年間,河南地界民豐糧足,實乃蒼生之福焉!”翠微禪師感慨道。“中原腹地素為兵家必爭之地,這些年,全義無一日安枕。”張全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翠微禪師不再言語,迎著朝陽,望著對面蒼翠欲滴的崇山峻嶺。
“大師!對面的那座大山可是大蘭山?”張全義冷不丁問道。“是!王爺你仔細觀瞧,它像不像一朵盛開著的大蘭花?”翠微禪師抬手指向對面的山巔。“江湖傳言,此山中藏有當年富甲天下的‘乾坤堡’之巨額財寶,無數人費盡心機地探尋,總是會遇到兇險,皆言山中有無數‘乾坤堡’之冤魂厲鬼,庇佑著寶藏。任你武功蓋世,聰明絕頂,亦是于事無補,到頭來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張全義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
“也許,劉從簡只是和天下英雄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翠微禪師莞爾道。
張全義微微搖頭,堅決地道:“不!寶藏之事,千真萬確。依本王看來,定是有世外高人從中作祟。鬼魅之說,純屬妄言。”翠微禪師面色微變。
“我家主人當年起事,雖是為報父仇,可能還與劉杏兒及寶藏有關。”張全義沉吟道。
“黃巢當年占盡天時地利,可惜一意孤行,剛愎自用,以致眾將離德,軍心渙散。說到底,他不是一個能君臨天下的帝王,而只配做一個四海為家的江湖游俠。”翠微禪師哂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