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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武宗”在契丹諸部里挑選骨骼清奇的佳子,進行專門的訓教。然后,向契丹國皇上舉薦,進入軍中歷練。有了戰功之后,再授以相應的官職。蕭藍若雖是難云禪師的記名弟子,卻也是出身于“契丹武宗”之“南武宗”。而且,還是近年來,南、北武宗大較時的魁首。
蕭藍若參加“南唐”的科舉,目的顯而易見,若是能進入官場,無疑會給契丹帶來無盡的好處,這也是蕭思溫一個長久的打算。契丹與中原,戰事不斷,契丹一直以來,都想在中原的身后弄一些小動作,以牽制這個宿敵。而出于對異族的疑忌,“南唐”始終陰奉陽違,心存戒備。對契丹主動的示好,“南唐”亦是步步為營,處處提防。“南唐”執宰宋齊丘,甚至不惜暗殺契丹使者,來嫁禍晉朝,可見漢人對契丹可謂敬而遠之。
蕭藍若此時已是名聲在外,享譽武林。但是,他卻忽然消失在萬眾矚目之下,安心地過起了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若是再在“南唐”考取個功名,悠閑地做個小吏,恐怕江湖中,再也不會有蕭藍若這個字號了。小隱隱于野,大隱隱于市。隱身官場,逢此亂世,豈不絕妙!
蕭藍若左右無事,就去了胡大可的家。胡家是世代開錢莊的,而且是江南最大的錢莊。
胡大可的宅子和蕭宅緊挨著,雖然兩人年齡相差很大,但是,胡大可異常豪爽好交,所以,兩人很快就成為了朋友。胡大可方面大耳、眉如刀裁、為人精明、行事果決。胡家三代單傳,老員外過世后僅僅三年,胡大可就已經將生意做到了鄰國吳越國和中原天朝。
他衣食講究,尤其是對酒。他之所以非常喜歡蕭藍若,就是因為這個少年不但酒量好,而且對酒的品味往往有他獨到的見解。還有就是這個少年迷一樣的身世,他擁有的白鷺洲這所宅子,還有附近千傾良田,都非常人所能擁有。
胡大可通過多次的接觸,再次發現,這個少年身上有一種大器豁如的高貴氣質,與生俱來,那是一種王公貴戚,富貴人家所擁有的一種王霸之氣。他絞盡腦汁也猜不透這個少年究竟何許人也?但是,這并不防礙他從心底里欣賞這個少年。
韓熙載的府第在金陵城的“烏衣巷”,這里是“南唐”達官貴人聚居的地方。
當胡大可和蕭藍若到來的時候,夜宴即將開始。
韓熙載的父親是“后唐”的節度副使、有名的文人才子韓光嗣,因長官有罪,株連被殺,他星夜投奔了當時的吳國。吳亡而唐立,他由此仕于“南唐”。
韓熙載可謂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但是,他卻放浪形骸、恃才傲物。而且生性喜歡附庸風雅、風花雪月。因此結交了不少王公貴族、富家子弟。據說,他家的門客多時居然有五百之眾,僅歌妓就養了四五十人。
蕭藍若放眼四下觀瞧,但見廳堂富麗堂皇、極盡奢華。宴席上肉山酒海、山珍海味,應有盡有。主位上的韓熙載笑臉盈盈,五十開外的年紀,中等身材,略顯福態。頜下一叢長須,根根透肉。
待客人都坐定以后,韓熙載方才緩緩起身,向四方打拱作揖道:“皇恩浩蕩!蒙皇帝陛下恩賜,賜下湖南進貢來的珍饈。韓某不敢獨有,特擺下此夜宴,請各位王公、大人、友人共享之。”眾賓客齊聲附和。隨后,韓熙載擊掌喚出數十余位秦淮歌妓,各個都是名滿江南的佳麗,眾賓客頓時歡聲雷動。然后,韓熙載又將自己的姬妾和府里的歌妓叫來陪酒。一時間,推杯換盞、歡歌笑語,琴瑟笙簫、琵琶聲聲、美女如云,賓主盡歡。
蕭藍若冷眼旁觀,暗嘆“南唐”奢靡浮華。他發現有一個三十五六歲的俊雅男子非常奇特。他一不聽曲,二不狎妓,只是默默地飲酒,顯得卓爾不群。蕭藍若望著他的時候,這個男子的目光也正好打量過來。兩人對視片刻,蕭藍若突然對他笑了笑,他的笑容溫暖而友好。俊雅男子顯得有些意外,一雙銳利的眼睛里漸漸有了暖意。
這時,胡大可恰好走過來,道:“蕭兄弟!你知道他是誰嗎?”蕭藍若搖搖頭。胡大可道:“他可是我們江南的一道屏障,有了他,我們江南人才能安枕無憂。”蕭藍若驚訝地道:“難道他是江南眾將的首領‘江南虎’林仁肇?”胡大可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蕭藍若,道:“正是!”
于是,胡大可拉著蕭藍若到了林仁肇的面前。林仁肇笑著對胡大可拱拱手道:“胡員外,難得能在這里見面,一向可好!”胡大可躬身行禮,道:“林大人!好久不見。”見林仁肇看著蕭藍若,忙道:“這位是我的一個小兄弟,叫蕭藍若。”蕭藍若這才上前與林仁肇見禮。
林仁肇笑道:“‘眾人皆醉我獨醒!’蕭公子真乃濁世佳公子。”蕭藍若也笑道:“‘濁者自濁,清者自清。’前輩好雅興啊!”兩人相視一笑,頗有惺惺相惜之感。胡大可道:“難得韓大人請客,好酒不少。林大人一向好酒量,蕭兄弟酒量也不錯。來!來!來!我們何不好好地痛飲一番。”林仁肇和蕭藍若不禁齊聲道:“正有此意!”
三人當下坐定,你來我往,酒到杯干。林仁肇酒量甚宏,蕭藍若出身極北苦寒之地,自小就擅長飲酒。所以胡大可在他們面前,可就顯得相形見拙了。過不多久,胡大可已是醉意盎然。林仁肇不由另眼相看,自己是仗著一身精湛的內功,千杯不醉。可是,這個少年不過十**歲,他憑借的是什么?蕭藍若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在下生長在苦寒之地,自幼以酒暖身,想是慣了。”林仁肇驚嘆于他的直爽和率真,從心底里喜歡上了這個少年。
這時,斜刺里闖過一人,似醉非醉。經過他們身旁之時,突然倒向桌子。眼見他就要撲在桌上,如果他撲到桌上,后果實是難以想像。就在此人即將倒在桌上的一剎那,林仁肇驀然出手,在此人腰間一托,左掌陰右掌陽,已將他的身子轉離了桌子。此人腳下踉蹌,向前走去。突然,回過頭來,黠然一笑。
蕭藍若不由剔然一驚,這人目光清朗明凈,哪有半分醉意?心知不妙。林仁肇看著蕭藍若,目光深沉,若有所思。這個少年,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若非絕頂高手,不能有此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