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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誠謹的臉色立刻就變了,手指微微發抖地指著齊王,“七叔你好陰險!”
瑞親王瞇起眼睛不悅地瞪他,訓斥道:“怎么跟你七叔說話的?”
趙誠謹扁著嘴,一臉委屈地道:“七叔輸不起,他太壞了?!辈贿^是贏了個名字,他竟然陰險地要把他送進宮去讀書,這也太可怕了。上書房哪里是人待的地方,無論是炎炎夏日還是苦寒隆冬,天不亮就得趕到,若是讀得不好,還得挨板子,幾位太傅又兇又惡,連太子哥哥都照打不誤,自然不會對他客氣。
一想到這里,趙誠謹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一轉身抱住瑞王妃的腿,紅著眼睛委屈地求道:“娘,孩兒不去讀書。”
“胡鬧!”不待瑞王妃說話,瑞親王已經怒了,板著臉呵斥道:“都多大的人了,動不動就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你七叔讓你進學也是為你好,整天就曉得玩兒,招貓斗狗,日后能有什么出息……”
他巴拉巴拉地一通臭罵,趙誠謹倒還沒什么,一旁的齊王臉色卻越來越尷尬。
招貓斗狗什么的,這分明就是在教訓他?
瑞親王劈頭蓋臉地把兒子罵了一通后,心情甚好,一轉頭,才發現四周眾人臉色各異。齊王沉著臉朝他瞪圓了眼睛,瑞王妃別過頭去跟嬤嬤說話,幾個侄子低著腦袋假裝沒聽見他在說什么,趙誠謹則抱著雪團慢悠悠地給它順毛……
瑞親王生氣地遁了。
趙誠謹進學的事兒就先擱置了下來,瑞親王心里頭清楚得很,這事兒沒有太后點頭,他在府里頭喊破了喉嚨也沒用。他不是沒想過跟太后講道理,可老人家年歲一大了,性子便愈發地固執,一旦認定了就怎么也說不通,瑞親王拐彎抹角地在太后跟前試探過兩回,被太后罵了回來,遂暫時死了這個心。
趙誠謹這才放心。
自從許攸把雪團的名字保住后,趙誠謹愈發地覺得她聰明通靈性,只恨不得每時每刻抱著她,出入相隨。至于茶壺那只笨狗,齊王一生氣,就把它留在了瑞親王府,瑞王妃心善,尋了個會養狗的下人仔細看著,雖比不得先前在齊王府那般尊崇,但也不至于淪落到成為流浪狗的地步。但自此以后,茶壺便對許攸有了些懼意,每每瞧見她,大老遠便要跑開,隔著山重水遠的距離遙遙地看她,目光中寫滿了哀怨。
事實上,許攸對茶壺已經沒有了剛見面時的排斥,這個大家伙雖然塊頭大,但性子卻很溫和,甚至有些憨厚老實,特別喜歡跟人一起玩兒,一不留神就高興起來了,一高興就滿園子撒歡,尾巴搖來晃去地討好人,那副諂媚的模樣讓許攸不忍直視。
有一次,他甚至還眼巴巴地把不知什么時候藏起來的肉骨頭叼到許攸面前,搖著大尾巴獻寶似的討好她……
許攸:“……”
果然是二逼青年歡樂多!
到后來,連趙誠謹都有點喜歡茶壺了,“這個家伙黏人得很?!彼缡钦f,但眼神已經不似以前那般嫌惡,也不會指著它大聲罵“笨狗”,高興的時候還會隨手扔一個玩具,茶壺樂顛顛地跑去撿回來,然后一邊搖尾巴,一邊歪著腦袋咧著嘴朝趙誠謹討好地笑。
這樣的姿態許攸可擺不出來,大多數時候,她都高高在上地蹲在房梁上俯視全府,只有當趙誠謹叫她的名字時,她才會慢條斯理地“瞄——”一聲,爾后不急不慢地沿著高高低低的柜子、多寶格子,一階一階地跳進趙誠謹的懷里。
不過她最近長了些肉,又渾身長毛,看起來有向圓球轉化的趨勢,就連跳躍的動作也做得有些不到位,好幾次跳到最后已經是連滾帶爬了。許攸很為自己將來的體型感到擔憂。
雖然沒有進學,但趙誠謹已經開始認字了,瑞王妃親自教的,手把手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認,啟蒙讀書是永恒的《三字經》,趙誠謹每天要在萱寧堂學習一個時辰。這個時候許攸就會跳上屋頂滿園子瞎逛。
她大概已經摸清了瑞親王府的布局,前院是瑞親王接待客人的地方,西側有幾個院子空著,東邊則是府里護衛們的住所,后院的正院是萱寧堂,后頭緊跟著是趙誠謹住的荔園,荔園東側是府里幾位小姐的閨房,西側則是梅園、竹園和李園。萱寧堂以東有一片池塘,四周栽種著各式樹木花草,夏日里綠樹成蔭,芳草萋萋,很是涼爽。
眼看著入了夏,天氣日復一日地熱起來,許攸便喜歡往林子里鉆。這片林子里種的多是花樹,但雖年歲久了,生得枝繁葉茂,其中間雜地栽了幾株老樟樹,蔭蔭的樹葉展開,猶如一把綠色的大傘。許攸最喜歡爬到樹上,以一種睥睨天下的姿態俯瞰身下經過的每一個生物。
她看了一會兒就有些瞌睡,于是把身子一蜷,縮進密密的枝椏間,睡了。
林子里有風吃過,樹葉相互摩挲發出沙沙的好聽的聲響,偶爾有鳥飛來飛去,啾啾地叫,甚至還有一只傻乎乎的青雀跳到了許攸面前,尾巴一搖,扇到了許攸敏感的胡子,她眼睛驀地一睜,那只傻鳥嚇得一聲慘叫,撲騰一下撲扇著翅膀飛遠了。
附近有人聲,悄聲細語的,仿佛壓著嗓子,聲音里還隱隱透著一股子戒備和謹慎。許攸扯了扯耳朵,好奇心一點點地升起,于是干脆不睡了,弓起背,貓著腰,邁著輕巧的步子跳到對面的樹上。
雖然胖了許多,但許攸的貓步依舊輕盈,又藏在茂密的枝椏間,樹下的人自然沒發現。便是發現了也沒什么大不了,沒有誰會把一只貓當回事。她緩緩跳到那兩人頭頂的樹枝上,豎起耳朵聽她們說話。
“……你怕什么,便是出了事,有誰會猜到是你下的手?”其中一個穿著醬紫色比肩的婆子道。
另一個年歲輕些的應是個丫鬟,聞言依舊有些猶豫,欲言又止。那個嬤嬤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道:“青云姑娘而今出息了,卻是忘了舊主,你也不想想當初我們主子出手幫你一把,你這會兒恐怕早已尸骨無存。而今不過是讓你幫個小忙,你就推三阻四的,只怕心里頭早已沒了我們主子。”說罷,冷哼一聲便要轉身離去。
“等等——”那個名喚青云的丫鬟臉上露出愧疚不安的神色,咬咬牙,喚住了那個嬤嬤。
那婆子眼睛里得意神色一閃而過,面上很快又恢復了正常,苦口婆心地朝青云勸道:“我就曉得你是個知恩圖報的,主子待你素來不薄,而今不過是讓你辦件小事,又不是什么殺人放火,你怕什么?!币贿呎f著,又一邊把藏在袖子里的小香包塞進了青云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勾了勾嘴角,飛快地出了林子。
青云咬著唇,盯著手里的香包看了半晌,終于還是把它塞進懷里,低著頭走了。
這算什么?
竟然被她親眼看到了傳說中的后宅陰私?那個逼著青云下黑手的嬤嬤是誰的人?小香包里藏著什么……許攸腦子里迅速涌現出一大堆問題,然后,她抖了抖毛,飛快地跳下樹,撒腿就朝青云追了過去。
☆、六
六
許攸本以為青云是哪個主子身邊的貼身丫鬟,跟著她一路去了偏院,才發現她原來是伺候花木的,因認了府里的老花匠做師傅,故在一眾粗使下人里頭還算有些體面。
青云慌里慌張地回了自己屋,把那小香包藏在床板下頭,爾后整了整衣衫,裝作若無其事地出了門。等她走后,許攸這才從房梁上跳下來,湊到青云的床邊嗅了嗅,記下了那獨特的,淡淡的香味,爾后才從窗戶跳出屋。
自從變成貓以后,許攸就發現自己的嗅覺靈敏了許多,但似乎又跟人有些不一樣,那些氣味傳進貓鼻子跟傳進人鼻子的感覺不同,所以許攸根本沒法辨認出這小香包里到底裝的是什么——當然,就算她現在是人類也不一定能聞出來。
回到荔園的時候趙誠謹已經回來了,苦著臉垂頭喪氣地坐在太師椅上直哼哼。他年紀太小,個子不夠高,兩條腿半懸在空中一晃一晃,可愛得很。茶壺埋著腦袋很認真地舔他的腳,偶爾會咬到他的褲腳邊,大尾巴搖來搖去,十分殷勤。
趙誠謹被茶壺這么一哄,臉色終于好看了些,伸出手給它順毛。茶壺愈發地高興起來,尾巴也愈發地搖得厲害。
許攸有作為人的尊嚴,實在學不來茶壺這一套,再說她跟趙誠謹的關系也不需這般討好他。她進屋后“瞄——”了一聲,立刻把趙誠謹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爾后一蹬腿就跳上了他的膝蓋,尋了個舒服的位置蹲下,瞪圓了眼睛狠狠盯著茶壺。
茶壺頓時勢弱,“嗷唔——”一聲,那聲音自高而低,最后漸漸消失在它的喉嚨里,伸出舌頭想再去舔趙誠謹的手指頭,小世子卻把手探到了許攸的頭頂,開始了每天都要來的撓癢癢游戲。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相當舒服的姿勢,小世子的手指仿佛帶著魔力,許攸根本沒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情緒,仰著腦袋享受地瞇起眼睛,懶洋洋地發出“喵嗚——”的囈語。
“讀書一點都不好玩,”趙誠謹抱著許攸,眼皮都耷拉下來了,聲音沉甸甸的,“娘親說,以后進了學,還要更辛苦。若是學得不好,每天都要挨板子?!闭f罷,他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小圓臉上寫滿了嚴肅,用一種羨慕的眼神看著許攸道:“如果我是一只貓就好了?!?
許攸沒好氣地白了這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孩兒一眼,伸出爪子撓他的衣服,直到把他胸口揉成一團腌菜這才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