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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蕓謝過離去的鄉(xiāng)親,繼續(xù)回到石臺上洗衣服。她剛才手涼就是在河水泡的時間較長的原因。洪巖往里挪了挪坐在竹陰里,陽光透過竹葉間空隙照射下來。干枯的竹葉,幾只忙忙碌碌的淡黃的小螞蟻和黑色的將近兩厘米長的大螞蟻,還有貼地生長的稀疏的鐵馬鞭,洪巖并沒有多少欣喜,反而很是惆悵。
風吹小jj,好涼快。洪巖光著身子與大自然親密接觸,心里很是難為情。轉念一想,才7歲,又有誰在乎穿衣服了。衣服已經(jīng)給母親洗了,其實就是一條破舊的短褲。看看小胳膊小腿,又黑又瘦,一副營養(yǎng)不良飽經(jīng)風雨的模樣。
剛才躺在地上,身上又沾滿了草屑、沙土。覺得體力恢復后,洪巖伸手抹了一把,還是決定下河洗洗。他覺得胃里依舊發(fā)漲,幸虧發(fā)現(xiàn)及時,好歹沒有灌飽,否則就要控水了。這時候的洪巖自然沒有了溺水后遺癥——恐水,小腿邁得飛快幾乎沖下了河,水花濺在母親身上。
母親李蕓吃驚地跳了一下,抬頭見是洪巖又下了河就立即變臉,伸手要去撈他。不過,洪巖已經(jīng)入了水,立即手劃腳擺,平穩(wěn)地游在水面上了。她驚訝得嘴張成o形,嘴里嘟囔道:“不喝水學不會鳧水。”
不過,洪巖只是入水把身上沖洗干凈就上了岸,也沒給母親打招呼,悶頭往家走去。
裸奔!沿河沙路早已曬得發(fā)燙,洪巖赤腳走在路旁的草上。一邊走,一邊打量著河兩岸,因摘葉后零落的桑樹、綠油油的花生葉、開始發(fā)黃的玉米、正在揚花散籽的水稻還有田埂地邊種的高梁。看起來時間已經(jīng)進入7月份,或許再過一個月就要收水稻了。
“哎喲!”洪巖腳心一痛,不由單腳一跳,彎腰屈膝,看向右腳心。沒有東西在上面,血已經(jīng)流了出來,好象被什么東西扎了,他小心地用手平平輕掃過草面。竟然是茅草芽,生活經(jīng)驗已經(jīng)忘了,有茅草的地方要注意呢。茅草芽長出地面,就是縮小版的長茅刺向天空,兒時被扎多次。沒得法,怪不了誰,繼續(xù)走。
“小雀雀飛了哦!”突然有聲音從上面路上傳來。層層梯田,條條田埂就是條條小路。走的人往往不會注意到其它小路上有沒有人。
洪巖循聲一看,是隊里的洪茂盛,算起來是父親一輩的,得叫叔。“茂盛叔,你躲著看什么呢?沒見過jj么?”洪巖繃著臉很不高興。
“哈,怎么跟叔說話的。叔要躲著看嗎?你那玩意兒算什么?小蚯蚓一條。”洪茂盛沒想到讓小侄子給笑話,不由出言打擊道。
“你以你那玩意兒是擎天玉柱啊!”洪巖不想打嘴炮,放下一句就走。
“這小子,受了什么刺激!”洪茂盛半天才回過味來,望著洪巖的光脊梁背影憤憤道,心中默念擎天玉柱。
熱浪襲人。水稻高得超過站在田埂上的洪巖了。嗯,洪巖少說也有一米高了吧。水稻不是很矮嗎?不對,水稻經(jīng)過矮化后才矮的,這時候還是高桿水稻?應該是了。想想,推廣矮稻好象是分田之后的事,而且好多年后糯稻還是高桿的。
鋸齒狀稻葉掃過胳膊、臉龐,帶著微不可察的疼痛,洪巖沿著田埂的另一側小心地走著,避過稻葉同時小心不要掉下田坎。
在河邊就看到那一大叢竹林,再過一條百米長的田埂就是屋當頭。喝水的后果出來了,才一會兒,他就撒了兩泡尿了。一路上有農(nóng)作物遮擋,楞是把心理放在7歲硬著頭皮走了回來。到家了,反而得想辦法遮一下身子。畢竟好幾家住在一個院子里,人口有二十多,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轉眼一瞅,下面低洼地,長滿了荷葉,就是它了。洪巖沿著田埂摘了一片荷葉,遮在身前,往家走去。
走完田埂,向左轉,地勢漸高,進入茂密的竹林,陽光斑駁,溫度略降。竹林中人,肩上一條灰黑的毛巾,手中篾絲飛舞。洪巖依稀辨出那是五十多歲的爺爺。
“公!”洪巖避開不了喊了聲,心里并沒有多少驚喜。
“回來了!”爺爺?shù)故腔亓怂亩Y貌,抬眼掃了大孫子一眼,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異樣,低頭繼續(xù)手中的活計。
十多級臺階后看到自家的后屋檐,破敗的屋頂。老屋其實是解放后土改分地主家的側房。地主家住的正房。祖祖帶著爺爺和姑奶奶從七里溝最里邊搬遷而來。洪巖上學后,好長一段時間還要填寫家庭成分,不懂事的他每填上“貧農(nóng)”一詞,禁不住自豪。按時下的說話“根正苗紅”,政審絕對好過關。
洪巖記事起接受的教育讓“世代貧農(nóng)”引以為傲,但是再過幾年就成為歷史。嗯,如果再過十年二十年,張口貧農(nóng)什么的,就是笑話了,甚至會認為是無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