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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不是怕長公主告狀,自己頂多被打一頓板子,只是他本來打定主要要讓她散散心,不能讓小姑娘就這么氣沖沖地走了,終于厚著臉上前道:“殿下不是腿軟走不動路嗎,還是讓臣抱您吧。”
京儀只恨恨地盯著他,“等著腦袋搬家吧!”
季明決不搭理小公主的威脅,直接把她抱在懷里往樓下走去。京儀不住地掙扎,拳頭如雨點一樣落下,雖不至于讓他吃痛,但他已經來來回回地爬了幾次樓梯,腿著實有點軟,只好道:“殿下,您再打我,我們兩個就會一起摔下去了。”
話音剛落,懷里的小公主就不動彈了。他疑心自己的話何時這么管用,卻見她哭喪著臉抽抽搭搭道:“本宮的腰……”
長公主的腰閃了。
季明決干脆坐下來,將她抱在懷中,手試探地摸了摸她的腰間,“疼不疼?”
見她沒有反應,他手觸上另一側,長公主果然哭道:“痛痛痛!”
她都哭出來了,擔心傷著骨頭,季明決皺眉道:“殿下回宮吧。”
京儀立刻拒絕他這個提議。她好不容易才得出宮一次,若是讓母妃知道自己在宮外受傷,以后肯定都不允許自己出宮了。而且還是和季明決在一起,她每次一提他的名字,母妃都答應得非常爽快,她可不能把這個出宮的好借口毀掉。
長公主不愿回宮,他只好應急地替她揉一揉。
她的鼻尖都哭得微紅,季明決只覺好笑,故意顛了一下她,“殿下怎么跟個小孩子一樣?”
京儀覺得他像是在哄小貓小狗一樣,用帕子蓋住臉不悅道:“本宮本來就是小孩子。”
“殿下都十四歲了,還是小孩子?”他帶著點笑意道。
“只要本宮愿意,我永遠是小孩子!”京儀氣得揭下帕子,狠狠地抽在他下巴上。
這句話卻深深地打進他心底去,他絲毫沒在意長公主又動粗,甚至愛憐地將她摟緊,“好好好,殿下永遠是我的小朋友。”永遠是繞郎膝下的莬絲草。
至于京儀的白眼和一句“你想得到美”,季明決統統當作沒看見沒聽見。
☆、第 24 章
“看球!”長公主猛地揮出球杖,小如嬰兒拳頭的馬球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地往西而去。
眼看著那小球就要飛到成王世子的面門,周圍幾個打馬球的世家子弟都愣住。
一身書卷氣的成王世子李如珞并未驚慌,只在馬上略一歪身,便輕松躲過那殺氣騰騰的馬球,球杖在草地上輕輕一點,將小球帶到馬后的網籃中,還好整以暇地對京儀微笑,“多謝殿下傳球。”
京儀對著風度翩翩的李如珞冷笑一聲,棗紅色的球杖在白玉般的手心一轉,杖下帶著小球,駕馬往他沖去。
跑馬場上的所有人都看見,長公主在靠近成王世子時舉起手中球杖,突然之間,長公主好像失了準頭一樣,竟把木質球杖打在了世子的左肩上!
李如珞吃痛,嘴角卻還噙著一抹溫潤的笑,長臂一伸將騎在馬上,貼得極近的京儀攬入懷中,輕聲道:“殿下脾氣怎么還這樣大?”話音剛落,及時放手,躲過她往自己下巴揮來的球杖,發出爽朗的笑聲。
站在高臺上的季明決將李京儀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微微挑眉,這小丫頭片子又搞什么。
一群宮女太監立馬沖了上去,作勢要將捂著左肩的李如珞扶下來。他揮手拒絕,獨自退場。
周圍幾人都看呆了,長公主雖然受寵,但那好歹也是成王世子,何況殿下分明是故意而為……京儀不顧旁人的嘀嘀咕咕,扔掉手中的球杖,滿意地回到馬場旁的高臺中。
看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時,她略微皺眉,怎么連打馬球都要跑來看?
季明決拿過小宮女托盤中的果茶,自然嫻熟地遞給她,還拿起一方錦帕,作勢就要替她擦汗。
京儀抿了口茶,后退一步躲開他手中的錦帕,“你干嘛?這么愛伺候人?”
“出了汗就趕緊擦,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話雖帶了些說教的意味,語氣卻是極盡溫柔。自前日在那高樓中鬧了一場后,季明決突然發現她小孩子脾氣中的可愛之處,比前世長公主的虛與委蛇口蜜腹劍好拿捏得多。
半強迫地將她額上的汗擦干,季明決輕聲問道:“殿下為何要對世子動粗?”
正盯著馬場上激烈角逐的京儀頭也不回,只哼哼道:“成全他唄。”
她這話說得晦澀,他卻聽得明白。西南流民之亂,本應由分封此地的成王平息。但朝廷先是派去秦二爺,出岔子后又派劉信陵前去,越過成王直接與安南交涉。成王此次年底進京朝見述職,便做出一幅被郁郁不得志、被朝廷打壓的忠臣模樣,時不時在朝堂上做戲,以搏得名聲。
長公主在馬場上打傷成王世子,自然是“成全”他們父子兩的愿望,只是這舉動不免又給她的名聲添上一筆,傳出去不太好聽。
皇上不會將成王的野心透露給長女,她對成王父子的敵意全是出于直覺。季明決突然領悟到即使她年歲還小,但她身為長公主,有著極為敏銳的政治嗅覺,從只言片語中都能拼湊出朝堂的走向,對任何有可能威脅到皇位的人有著天生的排斥。
但是他不喜歡長公主這樣。
他沉思之際,小樓中垂下的紗帳一掀,身著飛魚服的劉信陵大大咧咧地進來,還隨意道:“京……”,看見長公主身邊的那人后,他又故意改口:“妹妹!”
京儀忙著看球場上的你來我往,只點點頭便算與他打過招呼。
劉信陵十分自如地在她身旁坐下,還從手上提的小銅壺中倒出一碗湯來,“我娘熬的姜湯,趁熱快喝,省得打完球后出汗吹風又受涼。”
冷眼旁觀的季明決只不悅地別過眼去,這人當真是幼稚,在錦衣衛中當值到一半,都還大費周折地跑來送姜湯,多此一舉。只是在看到長公主從善如流地接過姜湯后,他的臉色就更臭了。
馬場上有人進了漂亮一球,劉信陵故意吹了聲口哨,像是這才注意到身后還有個季明決一般,故意道:“季大人怎么不過來看球?噢,是我多嘴了,季大人想必不喜歡馬球這些玩意。”
季明決沒說話,京儀卻挑眉,手肘輕輕撞在他腰上,“就你話多,好好看比賽不成嗎?”打馬球燒錢,京中多是世家子弟才會玩此物,季明決出身清貧,何況他在人前一貫裝得清心寡欲不問外事,自然不會玩。
他其實會打馬球,上輩子伺候長公主打了這么多場,不會也看會了。聽出她話中的維護之意,嘴角不自覺地翹起,這小丫頭總算開竅了些。
劉信陵不悅,只是不好與他逞口舌之快又惹京儀偏心,再者他也是從錦衣衛中偷溜出來的,再不回去當值就會被發現了。只能狠狠地盯某人一眼,憤憤離去。
討厭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季明決在長公主身邊坐定,輕聲道:“多謝殿下出言維護。”
京儀只回過頭來奇怪地看他一眼,“今個兒怎么了?個個說話都黏黏糊糊的。”
指尖纏繞著她一縷長發,他笑道:“殿下待世子與臣不同,臣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