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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景恒想不明白,忽然想到,也許,蘇盛錦是中了什么邪惡的巫術(shù)才變得如此。
蘇盛錦又客氣謝過,心里的某一個角落開始結(jié)冰,化不開的冰。
兩人又一次不歡而散。
走出承明殿的路上,蘇盛錦做了個決定。閔微云守寡四年,不偏不倚今年和奚景恒一起回來,若說沒有別的打算她是不信的,那么,不如就送他們這個順水人情吧。
反正她的幸福美滿就像那木簪一樣已經(jīng)化成灰燼,那就好好守著、穩(wěn)固她的后位吧,就算為了蘇家也為了自己下半輩子不至于在尼庵中了卻殘生。
望著血紅的夕陽,蘇盛錦想,宮里果然不是好地方,能把任何一副好心腸變成心懷不軌,如果當年進了那個宮,心腸是不是早已爛掉?
安穩(wěn)了兩天,蘇盛錦和奚景恒只在太后宮里見了兩面,相敬如冰,太后臉上都愈發(fā)沉郁起來,晚上,晏璃會在她耳邊提醒:王上今日去了安美人那兒。蘇盛錦無動于衷,仿若未聞。
今日,蘇盛錦正拿小錫壺自斟自飲,晏璃在她耳邊說:稟王后,已故文學博士程大人的夫人來給您請安。
蘇盛錦瞪她一眼,晏璃面有不服之色低頭下去。
閔微云進來了,略有些酡紅的臉,一汪水似的雙眸直直地注視她,終于鼓足了勇氣似的問了她一句:“盛錦姐姐,我可以喜歡子軒哥哥么?”
蘇盛錦正倒酒,險些燙在手上,好在她心神穩(wěn)的快酒只溢出一個點在檀木桌上然后平平說道:“當然可以。”
當然可以,天下間誰喜歡奚景恒都可以。
閔微云高高興興走了,蘇盛錦滋滋潤潤地喝自己的小酒,這也是姐姐吳王妃命人千里迢迢送來的,清酒,有淡淡的甜味,不像霍地的這樣辛辣能嗆出人的眼淚來。
蘇盛錦想這件事會由誰提出來,想來想去,不是奚景恒便是她,雖說堂堂一個龍子皇孫的諸侯王想要娶個妃子沒什么大不了,但奚景恒那個人臉皮薄啊,所以,她還有在她面前做好人“挽救”的機會。
“別喝了,這酒后勁大,喝多了除了自己遭罪又折騰奴婢我,還有誰……知道?”晏璃端下錫壺倒了一杯熱熱的茶來。
進了十二月宮里就忙起來了,蘇盛錦百忙之中還吩咐晏璃派人去收拾花承閣,驚得晏璃掉了手里的官窯陶瓷杯子,好在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杯子只是滾了兩滾滾到蘇盛錦腳下,蘇盛錦彎腰拾起放到晏璃手上說道:“去吧,人多手雜,小心著點。”
晏璃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收拾了花承閣顯然驚動了一些人,比如太后,蘇盛錦去請安,太后問她為何要收拾了那里,蘇盛錦說,久不住人房子會荒廢,住了人好,有生氣,熱鬧。
出了太后宮里,碰見閔太妃也來請安,看著她,滿臉得意的笑,顯然也是有所猜想的。
驚動了一些人,奇怪的是卻沒驚動奚景恒,初時蘇盛錦奇怪,一想又釋然,奚景恒這是默許了,裝作不知道呢。嘴角不自覺就勾出一個冷笑。
奚景恒沒有任何動靜,倒是蘇母啟程回京的事他提及了,又加派了許多護衛(wèi)隨行。蘇母離京那天閔微云也來了,自城外回來眼睛還一直紅通通的,看幾次蘇盛錦也是欲言又止的樣子。蘇盛錦以為是“京城”兩個字讓她想起了出嫁在京的那段新婚燕爾的日子,想必是幸福和美的,否則也不至于哭紅了眼。
誰成想,事情和蘇盛錦所想南轅北轍。閔微云委屈地和她說:“盛錦姐姐,是不是我這個身份讓子軒哥哥嫌棄?他都不肯見我,三番五次躲著我。”
一瞬間,蘇盛錦心思轉(zhuǎn)了幾個彎然后明白了閔微云的用意。
霍城才多大的地方,這個王宮里的事那些想要瞞著人的尚且有人知道,她收拾花承閣也沒藏著掖著恐怕此時城東那些府邸都知道了,再說,就算閔微云想不到,閔家呢?閔太妃不是滿臉得色么?恐怕是閔家讓閔微云來試探了吧?
真是心急啊!
閔微云見蘇盛錦不語就可憐巴巴的看著她,蘇盛錦拉起閔微云的手道:“妹妹不曾聽過一句話么,來日方長。”
果然,閔微云的臉微微泛紅。
閔微云來過的當晚承明殿的太監(jiān)來傳旨,說晚上王上過宮與王后娘娘一同用晚膳,這個消息讓臨華殿的宮女太監(jiān)們瞬間重新活過了一樣,只有晏璃冷著臉對著蘇盛錦,蘇盛錦就笑:“王上駕臨,這是天大的榮幸。去準備吧。”
按照規(guī)矩,蘇盛錦鄭重其事的沐浴了,重新挽起頭發(fā),簪了精致的發(fā)飾,甚至換上了許久不穿的熏香衣裙,站在鏡前,蘇盛錦朝鏡中人笑了笑,蘇盛錦啊蘇盛錦,你這個王后真不幸,想讓丈夫來自己宮里吃個飯還得要為他納一房妾,這個代價實在太大。
霍王不來晚膳不傳,蘇盛錦原本還有些期待的心漸漸冷卻,看一眼銅漏,已經(jīng)是安寢的時候了,晏璃走到她身邊,也不言語,蘇盛錦吩咐將她的宵夜傳來,吃一些就要睡了。
宵夜是一碗熬成了粉紅色的玫瑰花粥,幾朵小小的花蕾擺在粥中,很是漂亮,蘇盛錦細細的喝完,雖然沒人欣賞,但女人總是希望自己漂亮一些。蘇盛錦將碗放下漱了口卸了釵環(huán),讓太監(jiān)們?nèi)リP(guān)殿門,自己則由晏璃服侍到內(nèi)里更衣,脫到只剩中衣的時候,忽然一股冷風從背后而來,蘇盛錦一驚,回身,奚景恒站在那兒,目光有些迷離,滿身的酒氣昭示著他喝了很多的酒。
“妾身給王上請安。”除了這句話蘇盛錦想不出還能說什么,她和他關(guān)系沒有那樣親密,不能嗔怪他多喝了酒傷身,不能怨他讓她等了許久晚膳都沒用,只有以禮相待。
奚景恒一動不動直直看著她,看得她發(fā)毛,只好找個借口支使晏璃:“去給王上準備醒酒湯來。”
“退下。”奚景恒吩咐,一聲令下,所有人走了干干凈凈。蘇盛錦承認,她的心已經(jīng)提到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算賬?掐死她?
半夜。
啪的一聲輕響,蘇盛錦轉(zhuǎn)頭看,是燈花爆了。再轉(zhuǎn)回頭,是一張英俊剛毅的臉,他睡得不甚踏實,眉毛動了動,不知道有什么煩心事,仿佛察覺到正被窺視,奚景恒翻了個身留了個后背給她,原本搭在她身上的胳膊也挪開了。
蘇盛錦將自己往被子里縮了縮遮住自己光裸的肩膀然后也輕輕翻了個身面向床外,心里不停告誡自己,這只是王上對后宮的雨露均沾,沒有任何其他的意義,和當年一樣,只是例行公事,只是王上對王后主動擴充后宮的獎賞。
想著,蘇盛錦微微笑了,她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她這個后宮之主到目前還沒有個穩(wěn)固的靠山呢,寵妃要進宮了,她應(yīng)該有個兒子位置才能穩(wěn)固,如果按照幾年才能見奚景恒一次的機會,她大概要等寵妃的兒子即位才能幸運的生出一個。
那么……
蘇盛錦盯著燈花,然后想起了一樣東西,姐姐吳王妃放在胭脂盒中寄來的,淡淡的,幾乎沒有香味,只需在香爐中彈上一個指甲那么多就夠了。
蘇盛錦將手放在胸口,生怕身旁的人聽見她心臟的狂跳聲。
雖然這不合教養(yǎng)不合規(guī)矩,可教養(yǎng)和規(guī)矩能給她一個兒子么?姐姐說得對,除了兒子什么恩愛長久都是虛的,何況他們還不恩愛,蘇盛錦勸自己將那些沒用的拋到一邊。
她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做了決定便輕手輕腳披衣起身——如果今晚不能留住他,下一次臨幸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梳妝臺隱蔽的盒子里拿出脂粉盒,又覷一眼床上,奚景恒一動不動,顯然睡得很熟。
第一次做這種事,蘇盛錦手有些微顫,將藥粉彈進去重新蓋好香爐蓋子的時候發(fā)出了輕微的聲響,與此同時,床上的人也“嗯”了一聲翻了身平躺,還好沒醒,蘇盛錦走到桌邊,倒了杯茶捧到床邊輕問:“王上可是口渴要茶?”
奚景恒又“嗯”了聲,迷離著眼坐起來就著蘇盛錦的手將茶喝了,不知道是看清了蘇盛錦還是什么,他的眼神有片刻的怔忪但喝完了仍舊躺了下去,再無聲息。
蘇盛錦重新躺回床上的時候猶豫了半天,終于一咬牙將中衣脫掉鉆進被窩。雖然躺著卻一點困意都沒有,不時望一眼香爐,身體越來越緊繃,生怕旁邊的人忽然撲過來。
事實上,旁邊的人沒有撲過來,他先是一只手摸索著找到了她的,然后開始摩挲,蘇盛錦身子僵硬,有點后悔自己引火上身,可轉(zhuǎn)念又一想,不這么做她還有什么希望,再者,她若是這樣僵硬,即便今晚留住了他,明晚他還會記得么?
讓那些禮教見鬼去吧!寵妃可是猛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