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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的沉默之后蘇盛錦感覺到奚景恒往她身邊挪了挪,蘇盛錦仍舊不動,又過了一會兒,一只雙臂輕輕搭在了她肩上。
“我帶你回霍國。”奚景恒是這樣說的。
“這一年,淮安王世子也來京了,才八歲呢,想必不到長大了皇上不會允許回去的,只要王上盡忠朝廷,也許會有一天等到圣上開恩。”蘇盛錦說道。
奚景恒再說什么蘇盛錦便不答了,假裝自己已經熟睡,他身上有種迦南香的味道,讓蘇盛錦不自覺想起了奚琲湛。
王府里彌漫著的沉悶并沒有因為奚景恒到來而稍減,反倒額外又添了幾分肅穆,蘇盛錦不能每日悶坐房中,況且孩子滿月也要曬曬太陽,那想避而不見的閔娘娘自然也有碰面的時候。
較之蘇盛錦的憔悴,閔微云仍舊明艷動人,也是,屈家小女進宮也沒撼動她和奚景恒的感情,如何不志得意滿?蘇盛錦素著臉,沒一絲笑容,閔微云起了幾個話頭都被蘇盛錦“嗯”“好”應付了,閔微云便慢慢絞起手,低下頭,聲音愈發的低說道:“盛錦姐姐,我知道你對我有些誤會,可是我……”
“閔妃,若你想編什么瞎話,別費心思,有時間好好想想怎么伺候霍王高興吧,于你而言,這比較實際,畢竟,聽聞你上一胎落了便不好能再孕,不哄得霍王高興還有什么出路呢?若無事就退下,看時辰,霍王大概也快回來了,你去候著吧。”蘇盛錦只往門口掃了一眼,丫環便立刻識趣的走到閔微云身邊站定,等著送客。
閔微云神色尷尬,盈盈起身再施一禮退出,俏臉滿是怨憤,蘇盛錦端著精致茶碗,雖是她所愛的紫筍嘗來也無味,索性讓人端下去,茶既無味不如換掉。
既然閔微云敢登堂入室,蘇盛錦也就索性把不高興掛在臉上,連對奚景恒的規矩都少了許多,知曉今日奚景恒下午時分又出府,想必不會早歸,蘇盛錦沐浴晚了回房,卻見奚景恒躺著,正癡癡看著熟睡的嬰孩兒,蘇盛錦倒是有些訝異,請了安默默坐下,看一眼銅漏,離睡覺時間尚早,可真難熬。
一時間,奚景恒側躺著,蘇盛錦靜坐,一點聲響都沒有。
“最近胃口不好?”奚景恒問道,一雙星目看向她,果然是清瘦了許多。
“還好。”蘇盛錦干脆回兩個字。
兩人再沒說什么,好容易快到安寢時辰,蘇盛錦躺下了奚景恒卻爬起來悶頭在桌邊寫著什么,蘇盛錦背對著他合上眼醞釀睡意,剛有了朦朧睡意感覺身邊躺了一個人,還給蘇盛錦掖了掖被角。
而這廂,輕輕躺下的奚景恒聞著枕邊人身上淡淡的花香和頭發殘留的皂角香氣不禁有些失神,胸膛里有些什么東西在蠢蠢欲動,總是抑制不住想起他剛回霍國與蘇盛錦親密的那些日子,尤其這幾日對著淡如水,偶爾不耐煩的蘇盛錦,曾經那些日子更像是水中月鏡中花,奚景恒幾乎要懷疑那些是不是自己做的夢了,可他知道不是,因為他們的孩子出生了,那么小那么軟那么招人疼愛。
想及此,奚景恒不自覺扯了扯嘴角,帶她們母子回霍國,就可以看著他慢慢長大,不知道將來會像誰多些啊……可一轉念又皺了眉,想起了他此行還帶著閔微云。
奚景恒心里有些煩躁,帶閔微云上京的目的他心里清楚,可不能與外人說,尤其今日在戶部衙門遇見奚琲湛,他臉上那張揚的笑總讓奚景恒覺得莫名火氣很大。
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期待著什么,期待閔微云真與晉王有些什么還是沒有什么。懷著這種復雜的心情奚景恒難以入睡,在次日聽到閔微云到他和蘇盛錦面前來陳說想要到廟里為太后念往生經的時候奚景恒的心咯噔一下。
蘇盛錦當時正喝茶想心事,閔微云說完,她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卻不自覺現出冷笑弧度,太后生前那么憎惡你此時還到奚景恒面前來盡這個孝順,真是讓人不知說什么是好,正想著,只聽閔微云又道:“本想與姐姐同去,只是姐姐此時不方便挪動,所以,云兒想多念幾日經,也算替盛錦姐姐盡孝。”
奚景恒神色凝重,不知在做何種考量,蘇盛錦懶得與她虛與委蛇,也懶得應付眼前這位爺,于是淡淡開口道:“閔妃你進宮時日短,所以不知太后最不喜這些虛禮,她老人家說過,盡孝不必在身后,去的人看不到,只不過是做給活著的人看罷了,能免則免。”
若論冷嘲熱諷,她蘇盛錦也不比別人差不是么?
再看下去,閔微云估計又要做那梨花帶雨弱不勝衣狀,她怕看了傷眼睛,于是起身對奚景恒說:“太陽正好呢,我抱孩子去曬曬太陽。”奚景恒自然點頭,蘇盛錦便對奚景恒微微施了一禮吩咐奶娘抱孩子緩步出門去了,蘇盛錦還穿著昨晚的鴨蛋青衣裙,三千青絲垂在身后,這樣清晨的陽光里看起來竟恍惚有了絲仙氣。
奚景恒再看眼前低垂螓首的閔微云,心內翻騰不已。若是平常,別的妃子有此等想法他定會覺得是孝順,可蘇盛錦一講……這些個做法不就是做了給他奚景恒看的么?
“子軒哥哥!”閔微云的聲音里帶著委屈,輕抿著嘴角看向奚景恒才道:“我不是要做給你看,為先人念經祈福本是常理,云兒也未作出格之事,不知卻惹了盛錦姐姐不快,是云兒逾越了么?”
奚景恒自然不會告訴她蘇盛錦為何不快,只點頭應了她去念經之事。
而坐在廊下哄孩子的蘇盛錦卻忽然笑了。她當什么事呢,要進廟要念經何時不能說,非要大早上堵人家房門,這才幾日便受不得冷落,巴巴的上門要人?這還是在她這個正妻面前,在那霍王宮怕是專寵得無人能到奚景恒眼前了。
隨奚景恒的便,別惹著她就好,否則別怪她再讓他霍王折了臉面。
這一天倒忙,先是蘇瑜與謝氏來了,他們來了,蘇盛錦才知道奚琲湛回京了,現在想到奚琲湛心里都忍不住要咯噔一下,奚景恒招呼蘇瑜到書房去說話,謝氏自然到蘇盛錦房中來,這小孩子的事只有蘇盛錦與蘇太傅知道,謝氏也只當是蘇盛錦親生的,把孩子夸得花一樣,蘇盛錦把丫環都支使出去,直接問謝氏晏璃的下落,謝氏輕輕搖了搖頭小聲道:“晏璃根本沒到上虞,半路遭了劫,沒了……”
雖太后告知晏璃已死,可真從謝氏口中確認,說不難受是假的,從小到大,晏璃一直陪伴在身邊,她的小女兒心事她的愁悶她的委屈,晏璃通通都知道,所以即使背叛,她也只想把她遠遠打發置于蘇家的監視之下留她一條命在,沒想到,還是這樣。
蘇盛錦一臉的哀戚動容,謝氏忙安慰她:“聽你哥哥說你與晏璃感情極深,她觸怒太后是她自己的錯,你為了維護她周全已將她遠嫁,沒想到……這都是命,若你覺得身邊沒有合用的,回頭我幫你挑幾個人過來,你看可好?”
“這倒不必,霍地帶來的幾個都是太后親選的,伶俐能干,就是原來這府中有的也都好用的很。”她自然不會說府中的人手已經換過了,謝過謝氏,又聊了些別府的長長短短,用過午膳夫妻兩個便告辭回去了。
☆、第三十一章
蘇盛錦這才有空聽丫環說,霍王準許閔娘娘去大悲寺為太后齋戒念經去了。那倒好,耳根子清凈,蘇盛錦心里算著奚景恒離京回霍國的日子,還有十來天。她以為就這樣平平靜靜過去了,沒成想,奚景恒某天進宮去之后隔日才回,這讓蘇盛錦頗為坐臥不安,按說,即便是皇子們有了爵位開衙建府之后也不能輕易留宿宮中,奚景恒更不過是旁支諸侯王,雖有老霍王的護國之功,但于情于理皇帝大概都不應該留其在宮中兩日。尤其,他回來之后面色沉如水,一言不發將自己關進書房。
本來,若閔微云在,蘇盛錦就打算吩咐她來伺候奚景恒,可閔微云盡孝去了,蘇盛錦怕落了不賢的名聲只能親自來伺候他吃飯。
讓廚房準備了奚景恒平日喜歡的菜色命人送來,卻是三番兩次被轟出,算來他已有一天粒米未進,蘇盛錦久候也有些不耐煩,索性親自提了食盒在丫環們緊張的簇擁下送去。輕輕叩門,里面傳來奚景恒不悅的聲音:“孤說了不吃。滾。”
“那王上可否告知妾身您預備何時用膳?妾身也好先準備下。”蘇盛錦說道。
到底在宮中發生了什么事讓他如此惱怒?
里面沉靜下來,蘇盛錦站了會兒仍不見有動靜便把食盒交給旁邊的丫環捧著吩咐道:“你在這里等著,若膳食涼了回頭讓廚房做新的來。”
轉身,剛下了臺階只聽房門吱呀一聲開了,蘇盛錦止步回頭看去,奚景恒立在門里,有些不修邊幅。既開了門就是要吃的意思,蘇盛錦轉身回來命那宮女去布菜,自己親自為奚景恒擺好了碗碟烏木銀筷子。
奚景恒瞧著那四樣精致小菜,都是他愛吃的,不想她知道得這樣清楚,稍抬頭看向正低頭為他泡茶的蘇盛錦,奚景恒心里起伏不已。年少時,他的一顆心在天真嬌俏的閔微云身上,沉默穩重的蘇盛錦在他看來是那么索然無味,以至于與她多講一句話都嫌無趣,自然也更不會與她說些自己的喜好,可她知道,與她相比,自己心心念念的閔微云好像從來不會去記什么他的喜好,哪怕他常常都在強調。
奚景恒覺得自己大概是老了,又大概是因為覺得愧對蘇盛錦所以才冒出這樣的心思,此時,他心里竟覺得默默地被她關注著惦念著是很幸福的事。
也或許是因為這世上真正關心自己的人除母后之外蘇盛錦是對他最無所求的女人了。
想得專注,奚景恒連蘇盛錦親自盛了米飯放到他面前都不曾察覺,直到蘇盛錦雙手捧筷送到他面前輕聲提醒道:“該用膳了。”
奚景恒有一絲絲狼狽地開始用膳,一邊又命蘇盛錦坐下。蘇盛錦坐下了卻也不看他,只是看著一旁的紫砂茶壺。蘇盛錦心里其實很想知道這兩日發生的事又沒想好怎么開口,若是直來直去又怕惹奚景恒兩日不進膳食。天衍境
“你想問什么?”奚景恒問道。
蘇盛錦回神,原來他竟已解決了一頓飯。
“王上這兩日飯食少進,妾身只是擔心若這樣下去王上身體會受不了。其他的事,妾身問了怕也無濟于事。”蘇盛錦說道。
奚景恒笑了下,笑得有些勉強。
“朝堂上的事還是不與你說了。”奚景恒這樣答她。
蘇盛錦也只得點點頭又安慰他兩句:“不管什么天大的事,王上也總要留意保重身體才是,霍國上下全賴著您呢。”
她話音剛落,跟著奚景恒的一個太監在門口探頭探腦,見蘇盛錦在,想了想又想挪步走開被蘇盛錦叫住:“想必是有緊急的事,進來稟告吧。”一面起身給奚景恒施禮告退,奚景恒也不留她,待她出了門走了幾丈遠隱約聽見那太監的聲音說著“閔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