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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奚琲湛很晚才回來,玉息盛錦也沒睡,倚床坐著想心事,奚琲湛知道她在想玉息令哥,雖知令哥已死,可見她這樣神情心里醋意便抑制不住冒出一絲泡泡,看玉息盛錦淡淡看來的目光,驚覺自己也是有前案在身,一時便生出了心虛之感。
“朕已安排了妥當的人,你且安著心便是,朕很快回來?!鞭涩i湛輕輕將玉息盛錦擁入懷中,頭擱在她肩頭,臉頰碰著臉頰,玉息盛錦的臉涼涼的,微有濕意,似是哭過,奚琲湛忍著的醋意又開始萌生,費力強壓下去了,不是拈酸吃醋的時候。
“早點睡吧,明早還要出城?!庇裣⑹㈠\輕聲說道,聲音倒聽不出什么異樣。
安靜躺下,殿外更聲響起,在寒夜里顯得特別悠長凄涼,仿佛要襯托兩人此時的心境似的。
“盛錦,朕很快會回到你身邊,你別不回來,好不好?”語氣很軟,帶著些裝出的可憐。
“睡吧?!?
玉息盛錦仍舊睡不著,眼前的空氣中令哥的臉若隱若現似的,還有那些過往……
醒來,入目的是昏暗的房間,不辨顏色的帳子,地上擺了幾件破爛的家具。
哦,她還活著。她想起來了,是那個一身白衣有著一雙碧色眸子的男人救了她。
蘇盛錦掙扎著坐起來,想起如今自己的處境,若有人問起自己的身份那該如何解釋?總不能實話實說是被身邊人加害的什么王后吧?世事險惡,小心為上。
正想著,黑魆魆的門打開了,一襲白衣端著個托盤出現在門口,見她醒了便溫文一笑道:“大夫說你也該醒了,給你準備了些米粥,正好喝一點填填肚子?!?
粥就是普通的小米粥,與蘇盛錦平日的飲食不可同日而語,但蘇盛錦還是一聲不吭的吃光了,胃里暖和了些,果然是餓的。那男人就坐在拉過的一張椅子上看著她吃。
“這里是燕子鎮,離發現你的地方只有三十里,你打算何去何從?”男子問道。似乎對她的身份及遭遇并不怎么感興趣。
蘇盛錦看著他,他有一張英俊的臉,與中原人不同,他的鼻子更加直挺,眼睛更加深邃,眼珠是淺碧色,頭發雖是黑的卻有些微卷,看來應該是來自遙遠的西域人士。
西域,也許那里才能徹底遠離是非吧?短短時間,蘇盛錦做了決定,無論如何不要再回去那是非之地,這次沒死成,誰曉得下次在什么時候?她不過一條命,總不會幸運的一次次逃過。
“何去何從?”蘇盛錦搖搖頭,“我不知道?!?
男子略微有些詫異看來,蘇盛錦面露凄然:“這世上怕是沒有我立足之地了,只是我如今身無分文又無家可歸,無法報恩人的大德,但請受我一拜,若此生有命定當報答,若無此生便來世再報?!闭f著便掙扎下床。
“不過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蹦凶用ι焓謥頂r她,不小心碰到了蘇盛錦冰涼的手男子神態一赧放開了,“你好好坐著?!?
男子的神情蘇盛錦看在眼里,聽說西域男人多數粗狂無禮,如今看來這男子倒是不同,如果他肯收留自己也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此時此刻,蘇盛錦把男子當成了救命稻草,她不能輕易放手,否則在此種情況下她能否活下去都是個未知數。
打定主意,蘇盛錦笑了笑道:“我也該走了,不能連累恩人你。”原本就虛弱,又經過這一番折騰,腳一落地就像踩在了棉花上,身子一軟又倒了下去,虧男子動作快扶住了她沒有摔得凄慘,卻不想門一下子被踹開,一個嬌俏的紅衣女孩子滿面怒火進來了。
女孩子的脾氣像火焰一樣激烈,手指著蘇盛錦嘰里呱啦說了一大長串,因是異族語言蘇盛錦半個字也聽不懂,但想來也不該是什么好話。
白衣男子只是淡淡回了兩句,那女孩子便氣呼呼地摔門而去了。
“本來您救我一命已是大恩了,恩人實在不必因為我一個外人與這位姑娘為難,再者,我也不想連累恩人,你放心,我不會那么容易認命,我會努力活下去的?!碧K盛錦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男子仍舊把她安置在床上又替她蓋好了被子才說道:“要走也要等到天亮,此時,深更半夜你一個女子趕夜路不是更危險?若如此,我當初何必還救你?”
兩人沉默片刻,男子問道:“我不是想打聽你的私事,只是,為何你一個女子會在尸體堆中?”
終于到了蘇盛錦擔心的話題,她沉默著,男子有些尷尬地說:“算了,一定是難說的事。好好休息吧。”
男子走到門口,蘇盛錦喚住他道:“請恩人告知尊姓大名,將來我也好報答?!?
“我?在下姓玉息,名令哥,你呢?”男子莞爾一笑出去了,替她掩上了門。
蘇盛錦又一怔,她?
她但愿自己是那忘川河邊的彼岸花,與那些人此生不相見。
“我?從此以后,你叫我葉無花吧?!碧K盛錦輕聲說道。
有花無葉,從此后花不見葉也不見花。
從此后,她是葉無花。
這一晚,蘇盛錦并沒有合眼,她在忐忑明天自己的命運,不知這位玉息令哥會不會選擇收留她。
雖不知自己這一難是誰下的手,但總歸和詭譎的權力之爭脫不了關系,若能從此逃離也算她幸運吧,從那泥淖中爬出,過些平淡安靜的日子也好。
蘇盛錦的期待并沒有落空,玉息令哥果然如自己所料,他是個心軟的人。只是與他同行的人并不待見自己,尤其是那紅衣女孩子,瞧蘇盛錦的眼神似乎恨不得揮出手里的鞭子。蘇盛錦不在乎,只要遠遠地離開這是非之地她可以忍受。60
☆、第六十一章
旅程就這樣開始了,剛開始只有玉息令哥會有好臉色對著她,待蘇盛錦恢復了些便自動自覺擔當起了照顧一行人飲食起居的事,對她來說簡直小菜一碟,她用心記住每個人,甚至是最不起眼的小廝喜好的口味,她不張揚不多話,行為舉止拿捏得很有分寸,因此也不過半個多月光景,這一行人已對她大大改觀開始笑臉相迎,因她不懂他們的話,他們不急著趕路或者在野外露宿的時候便會教她幾句。
當然,那紅衣女孩子仍舊對她橫眉冷對,時常揚起那雖然不那么白膩卻不失俏麗的臉對著蘇盛錦哼一聲,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蘇盛錦看得出來,女孩子對玉息令哥是有著心思的,只是,玉息令哥看起來并不怎么留意,或者說不曾給她什么希望。畢竟,兩人的年齡差距大概有十歲,在玉息心里女孩兒也許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那晚,剛剛躺下迷糊中只聽有人砸她的門嚇得蘇盛錦驚醒,心驚肉跳。問了是誰,卻是那女孩兒帶著哭腔的聲音,她語速極快地說著什么,蘇盛錦初學不久也只大概聽懂了一個“死”字,因此連忙下地,連鞋子都忘了穿,開了門,女孩兒坐到桌邊放聲哭泣,鬧得蘇盛錦一頭霧水,過去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安靜下來,自己去找玉息令哥來做個中間人翻譯下。
玉息令哥來了,與那女孩子說了幾句便紅了臉,對蘇盛錦說了句:“我想,她大概是來葵水了。”
蘇盛錦也略感不自在,低著頭說了幾句讓玉息令哥告訴那女孩別急,她想辦法,玉息令哥說完這幾句逃難般的走了,那一臉的紅煞是明顯。
疲倦的蘇盛錦仍舊撐著為女孩兒縫了幾個長條的棉墊子,又到樓下去讓伙計給煮了些姜湯,幾乎折騰到后半夜,女孩兒終于在她床上安穩睡過去了,蘇盛錦才長長喘了口氣在床邊小心躺下了,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也是從這日起,女孩子對她的態度好轉了許多,偶爾在休息的時候會跑去采一大把花回來編成一團給蘇盛錦戴上,玉息令哥告訴她,在他們家鄉,這是表示喜愛的意思。
接下來的行程倒也好受了許多,走啊走,在蘇盛錦的印象里走了好久,終于有一天,玉息令哥告訴她,他們快到了,就是西邊邊境上那座玉寧城。
進了玉寧城,最興奮的便是紅衣女孩兒賞紅衣,很異域的姓氏,很好聽的名字。一路走來,蘇盛錦看得出來玉息令哥身份不低,進了城她也在想,也許不過是這城中某個商賈富戶家的公子到關內游玩或者做了一趟生意吧。
蘇盛錦被先行送到了一處府邸,上面七扭八扭的文字蘇盛錦不認得,又不好問,只得默不作聲聽從安排,也許,這是玉息令哥的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