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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大大的宮殿,在明亮的燭光中,兩個人遙遙凝視,連元寶都要被這場面給感動了。
“天底下到底有幾個皇帝這么喜歡倚門框的!元寶,你見過先帝爺,這難道是先帝爺的遺風嗎?”玉息盛錦先開口。
胖子元寶抖了抖肩膀,偷偷看眼他滿臉笑容的主子,覺得這個問題他還是當沒聽見好了。
奚琲湛雙臂環胸笑容燦爛地說道:“倚門看美人,賞心樂事。”
他習慣了人前貧嘴,玉息盛錦還不大適應,斜他一眼說起別的話題:“這一戰是暫時勝了還是一勞永逸?”
“好餓,胖子,先給朕拿些吃的,一路趕來水都沒喝一口。”奚琲湛離了門框踱向殿內,走得近了,玉息盛錦瞧出他略微蒼白的臉色。
玉息盛錦陪他坐下,奚琲湛不挑,風卷殘云似的吃完了,漱漱口,見玉息盛錦還瞧著他便齜牙笑笑:“一時不查被暗算了下,朕這光滑如玉的龍體上多了道淺淺傷疤,皇后你可以不要嫌棄。”
玉息盛錦也笑笑:“那也要給我看看到底是多大的傷疤才能決定。”
一旁立著的胖子眼見人家夫妻倆話題已經講到這里,低著頭忍著笑揮揮手帶走了殿中人,走之前,還把燈花剔了剔,怕玉息盛錦看不清似的。
奚景恒在軍中很是有名,奚琲湛雖輕描淡寫,但她知道奚琲湛的傷應該不輕的,也許紅紅的皮肉還翻著,尤其奚琲湛還一副欲脫還羞的遮掩模樣,玉息盛錦整顆心都提起來了。
可是……
看著他右臂上那只有手指長稍微有些紅腫但看得出不會有什么大礙的傷口玉息盛錦長出口氣,芊芊玉手輕輕拂過那傷口:“皇上為了祖宗百年基業浴血奮戰,真是該名垂青史萬古流芳,妾身感動不已!疼么?”
嘶!
就算是小傷口,忽然被戳一下也是疼的,奚琲湛泫然欲泣狀看著玉息盛錦:“不疼,這都是朕應該做的,國寧則家安,為了你一生高枕無虞,朕受多大的傷都甘愿。”
“皇上!”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時候不早,洗洗睡吧。”
“諾。”
奚琲湛是真的累壞了,之前是強撐著和玉息盛錦貧嘴,沒洗完,頭倚著浴桶沿兒就睡著了,披散的頭發飄在水上,臉上還掛著沒擦的水珠,臉龐被熱騰騰的水熏得紅潤了些,玉息盛錦站在一旁,抱著干凈柔軟的中衣,看怔了,直到侍浴的宮女抱著大大的巾子撩簾子進來玉息盛錦才回神。
叫醒奚琲湛,他迷蒙著雙眼沖她賊笑一聲然后迅疾給她上演了一出裸.男出浴,玉息盛錦臉剛紅透,跨出浴桶的某人就遭了報應,砰的栽倒在地,姿勢極不雅。
他這一摔,侍浴的宮女撲通撲通跪了一地,玉息盛錦無奈搖搖頭,從宮女手中奪過巾子展開扔到他身上遮擋一下,奚琲湛一邊緊著浴巾還繼續嬉皮笑臉:“朕剛邁步,只覺眼前一團祥瑞紅光,中站著一位麗人,朕頓時便傾倒在她石榴裙下了,跌倒了再細一瞧,原是皇后。”
玉息盛錦不與他扯皮,轉身出去了。
這一晚,窩在奚琲湛光溜溜的懷中,玉息盛錦可睡不著,暫不提這觸感,就是溫度也受不了!這溫度好像是高了點,伸手探探奚琲湛的額頭,果然發燒了,呼出的氣息都熱得灼人,掀簾起身,寢宮外值夜的不知所以,玉息盛錦說端盆清水拿些冰塊來,皇上發燒了。
此言一出,值夜的太監幾乎一個箭步竄出去,被玉息盛錦喊住:“明早兒再去請太醫,這會請了他來一番望聞問切皇上還能睡好嗎?有本宮呢,去準備吧。”
昏黃的燭光中,玉息盛錦輕輕擰了帕子搭在奚琲湛額頭上,看一眼銅漏,天已經快亮了,摸摸奚琲湛的身體和手心,灼熱已退下去了,玉息盛錦撿起床邊的書繼續翻看起來,只是實在抵不過睡意,翻過兩頁便趴在床邊枕著手臂睡了。
奚琲湛醒來的時候只覺神清氣爽,閉著眼習慣性一摸枕邊,沒人,奚琲湛翻個身就見玉息盛錦眉頭緊蹙睡著,嘴還一動一動的,好像在說著什么,奚琲湛心下一喜,昨晚她整晚沒睡守著他,定是擔心他,且湊過去聽聽。
“……北狄的算什么,篡了位多少丈夫沒有……”
奚琲湛那一張臉先是紅的再是綠的,不自覺摸了摸自己頭頂,總覺有隱隱綠意在醞釀。
但見她睡得那樣香甜,奚琲湛強強忍住沒去捏她臉,輕手輕腳下了龍床,想了想,雖然她有給他戴綠帽子的意圖還是不忍心她這樣窩著睡,于是又輕輕將玉息盛錦抱上床,裹好被子才出去了。
寢宮外,元寶帶著一票太醫正候著,卻見他們皇上容光煥發一點病的意思也沒有,還有胃口讓早膳做些肉湯來,不過,太醫已經來了,奚琲湛便徐徐坐下問道:“可有助受孕的方子?”
太醫面面相覷恭敬答話:有。奚琲湛又問:“可有無色無味不易察覺可放到飯食里的?”說著話眼神還不自覺飄向寢宮方向。
眾人知曉他的意圖,各自拈著山羊須想藥方,半天給了個答案,無。看奚琲湛臉色不善,一個稍年輕些的太醫忙道:陛下春秋正盛,無須藥物輔助。
奚琲湛瞧一眼元寶又掃一眼太醫,元寶機靈的請太醫們出去了。
春秋正盛是沒問題,可那如花似玉……哼!
☆、第七十七章
玉息盛錦沒睡多大一會兒就醒了,出寢宮隨口問宮女,宮女說皇上到大正宮去了,玉息盛錦用著早膳,忽然想到個問題,奚琲湛這是打了勝仗歸來,那不就意味著奚景恒敗了?可玉息盛錦覺得以奚琲湛的德行,不管生擒還是毀滅了奚景恒都會大肆宣揚的,這么消停是什么意思?
元寶的擔心她也有,所以她不問,免得給某些人口實說她念舊!逮著蘇瑜的時候問下就好。可惜,蘇瑜也不好逮,奚琲湛還朝朝政就沒她什么事了,后宮身份召見外臣不合規矩,再者,前太傅蘇作師某天夜里睡下一覺身故了。
得知這個消息時,玉息盛錦正在書柜前翻書,一時眼花,身子晃了晃,抓著書柜才穩住,鎮定心神遣退眾人才悵然坐下,母親過世,她遠在千里之外,不止最后一面沒見,都是過了許久才到她老人家墳前拜祭,如今父親過世,她雖在京,現在的身份卻無異于咫尺千里,恐怕連牌位都不能一見。想到蘇瑜馬上就要丁憂三年不在京城,玉息盛錦忽然生出了一種失怙孤兒的蕭索心態。
一雙手不輕不重的放在她肩頭寬慰她:“不怕,朕不是收養你了么?”
玉息盛錦抓住他一只手:“收養的總歸不如親生的。”
奚琲湛挨著她坐下,有一下沒一下的拍她的手一邊說道:“蘇太傅前朝元老重臣,為我大偃嘔心瀝血,而且還是朕的老師,于情于理朕都該去送恩師最后一程,你陪朕去吧。”
知他是體貼她,可“嘔心瀝血”“元老重臣”怎么聽都不大像真心的夸獎。以眼神詢問,奚琲湛一本正經解釋給她聽:若沒有他,哪里有你,沒有你,朕哪有皇后,可不是嘔心瀝血,重臣!
最終,玉息盛錦拒絕了奚琲湛的好意。不是因為和父親感情不夠深厚,而是為了蘇家后人,奚琲湛這樣的隆寵會給蘇家招來麻煩,也許不是現在,難保以后不會有人惡意中傷。等蘇瑜按制回鄉丁憂前來辭行時,奚琲湛還是讓玉息盛錦見了見他,玉息盛錦不能表白身份,于是也只能寬慰幾句說些官樣話罷了。
蘇瑜很快離開了京城,不過兩個月又被奚琲湛以國事為重為由將他啟用,出使北狄,這時節已快冬天,奚琲湛要去皇陵祭奠,玉息盛錦在京中也無事,索性跟著去了。
皇陵她不陌生,她曾幾次去拜祭陪葬的老霍王,那條路她更是不能忘。
這次經過那條路的時候是白天,遠處的山腰上已經有薄薄的雪覆蓋,兩邊陡峭的山石看起來冷冰冰的,玉息盛錦掀開簾子看看,當初的血跡如今早已不見蹤影,可走過,那種臨近死亡的恐懼感還是會升起。還有一段時間到皇陵山下的行在時,玉息盛錦做了一個夢,竟似那天場景再現,在夢的結尾,仍舊是披著霞光出現的令哥,玉息盛錦立刻便醒了。
“又做噩夢了?”
不知何時出現在車中的奚琲湛放下手中的地圖湊過來。
“沒,你何時過來的?”玉息盛錦坐好,理理云鬢,掀開簾子看看,天已將擦黑了,沒想到一覺睡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