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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功見問,瑟縮了一下,覷著皇后臉上的神情說:“皇上讓原路退回,看都沒看一眼。”
郝如月沒說話,這時小六從《九章算術》中抬起頭來,朝皇上甜甜一笑:“額娘給汗阿瑪留了松鼠鱖魚、鹽水鴨……”
話說一半,被額娘用水果堵了嘴,然后又被五阿哥抱進來的小七搶了話:“還有鳳尾蝦和燒麥,都是汗阿瑪愛吃的!”
郝如月:“……”
康熙抱起小六,又抬手揉了揉小七的腦袋:“要不怎么說女兒好呢,女兒最貼心。”
還好沒聽皇后的話,把雙生女兒一并帶了來,不然大概率吃不上皇后給他留的晚膳了。
見小六和小七有些犯困,康熙將兩個孩子交給各自的乳母,又叮囑了五阿哥幾句,就讓他們離開了。
豐盛的晚膳擺上桌,康熙邀請郝如月一起,郝如月婉拒了,說她用過晚膳吃不下。
見她臉色有些白,康熙抬手去摸郝如月的額頭,發現并不熱才放下心,問她怎么了。
郝如月說沒事,康熙又提議讓她喝點酒暖暖身子,郝如月搖頭解釋:“小日子來了,不方便。”
難怪脾氣暴躁,康熙讓人拿了湯婆子給她暖上,吩咐把晚膳擺到屋中,一邊用膳一邊與她閑聊。
“人是李煦送的,不是曹家送的,已經走了。”這么多年相處下來,康熙知道皇后在感情方面有潔癖,能容得下他現有的后宮已經是極限,所以大選和小選,皇后不提,他也不會提。
大選和小選都在他的默認下名存實亡了,他又怎會分心關注路邊的野花。
先帝寵愛董鄂妃時,他還有些好奇。董鄂妃并不年輕了,而后宮有那么多年輕漂亮的妃嬪,先帝為何只對她一人?
直到剛剛才想明白,那時候先帝也不年輕了啊。兩個人彼此鐘情,相守度日,是感受不到歲月流逝的。
若不是看著孩子們一日一日長大,他根本意識不到自己三十幾歲了,而皇后與他同歲,也已經三十幾歲了。
在他心里,皇后永遠是那個明媚嬌憨的小姑娘。
郝如月抱著湯婆子臥在榻上,可沒有康熙那么多情腸,她在想李煦和李家。
逛園子的時候她問過孫氏,曹寅有顧氏為什么又娶了一個平妻,孫氏苦笑著說著了人家的道兒,不得不娶。
為這事,顧氏差點想不開尋了短見,之后又鬧著要和離,最后還是顧家長輩出面才把這事壓下。
顧氏心里一直不痛快,上個月與李氏吵架,被氣到流產。
李氏看上曹寅,一則是曹寅皮囊生得好,二則是李家看上了曹家的富貴,想要攀扯。
孫氏多精明的一個人,怎會看不出李家是個什么德行,又怎會讓李家輕易攀上。
被逼迎娶李氏之后,孫氏處處打壓,不許李氏出頭,更不許李氏越過顧氏去。
可李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見曹寅的路走不通,孫氏也不許李氏出頭,便想出了曲線救國的辦法。
聯想到歷史上雍正皇帝給曹家和李家的區別對待,郝如月覺得還是很有道理的:“皇上這次微服南巡,沒幾個人知道,李煦是怎么知道的?”
康熙停箸:“李煦是曹寅的內兄,應該是曹寅告訴他的吧。”
郝如月覺得未必:“曹寅謹慎,定然清楚皇上微服出巡,就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以他的謹慎,當不會將此事外傳。”
康熙把曹寅當成奶弟,李煦也勉強算一個,所以這回李煦獻美人給他,康熙并沒多想。
可讓皇后這一說,他又聽出點不對來。
另一邊,李煦經由李氏給梧桐苑送美人,又被原樣退回的事,已經讓曹家人知道了。
曹寅聽說之后又驚又怒,慌得就要去找李煦算賬,孫氏沒讓,而是派人先把內鬼李氏控制起來。
李氏也沒想到李煦出師不利反被打臉,正急得在屋里團團地轉,想等曹寅回來跟他好好商量,先過了婆母孫氏這一關。
畢竟幫李煦把美人送進梧桐苑,她誰都沒知會,自己就辦了。皇上雖然沒怪罪,只是把人原樣退回,也怕皇后知道了追究起來,連累曹家。
李氏想去告知婆母,爭取主動。奈何婆母總是看她不順眼,她不敢,便想等曹寅回來,讓曹寅去一趟。
結果曹寅沒等來,卻等來了婆母院中的健壯仆婦。
此時李氏被捆了手腳,口中塞著布團,半點聲音也發不出,絕望地聽婆母對夫君說:“當初是你私德不修,才招來這樣一個禍害。今日她吃里扒外,闖下大禍,你怎么說?”
曹寅與李氏做了幾年夫妻,說沒感情也不可能:“額娘,皇上并沒怪罪……”
曹寅話沒說完,便被孫氏打斷:“糊涂東西!虧得你也在宮里做過幾年御前侍衛!皇上是沒有怪罪,可皇后娘娘呢?宮里多少年都沒有大選小選了,你看不見嗎?”
是啊,這回南巡可不是只有皇上獨個兒來了,還有皇后娘娘呢。
且不說帝后情深,皇后娘娘知道了會怎樣想,單說李氏跟誰都沒商量就往梧桐苑送美人這事,也是僭越。
若皇后娘娘當真追究起來,第一個倒霉的就是曹家,曹寅更慌了:“額娘說該怎么辦,兒子都聽額娘的!”
李氏嚇得拼命搖頭。
果然孫氏冷笑一聲,也不翻舊賬了,只說眼下:“李氏吃里扒外,沖撞圣駕,不管皇上皇后是否追究,咱們曹家都不能輕饒!”
皇上是她奶大的,孫氏知道性情,當不至于因為這事治罪曹家,可皇后是怎樣的性子,她并不清楚。
直到三年前才出宮,孫氏當然聽說過這位繼后的上位史,絕對的腥風血雨。
幾乎是掀翻了鈕祜祿家,才如愿住進坤寧宮。
孫氏還知道,這位繼后不但是仁孝皇后的親妹妹,太子的親小姨,還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
既有能力,又有圣心,還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