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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子真的沒跟家里人除外的人說過多少話，即使是家里人，呆子也幾乎沒怎么說話，珊瑚是個(gè)例外。

像剛才這樣的話，呆子從未說過，照著正常理解，這話算是……跟她打招呼了？這難道是昨晚跟他說的事兒起作用了？

“珊瑚，”一旁劉寡婦倒是不在意呆子怎樣，這會(huì)子揣著事兒呢要告訴珊瑚，拉著珊瑚的手往珊瑚家里望，“珍珠在家呢？”

珊瑚看了眼自己那屋，“還在睡呢吧。”

從昨天醒來就沒見著珍珠，后來昏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迷迷糊糊地知道她上床睡了，今早起床珍珠還睡得死沉，珊瑚也不理她，自己這都干了多少活兒了也沒見她人影，看來沒日上三竿是醒不過了。

劉寡婦一聽，也不進(jìn)屋了，拉著珊瑚往門邊兒上靠了靠，神神秘秘著道：“香蘭回娘家了！”

珊瑚看了眼顯得有些興奮的劉寡婦，心中頓了一拍，卻又即刻被自己否認(rèn)了，翠蘭被休了會(huì)了娘家，香蘭去看看她也無甚不妥，畢竟前幾天還過來替她討公道呢，這樣的姐妹情深，跟之前劉寡婦說的姐妹不合還是真有點(diǎn)出入。

見珊瑚沒什么反應(yīng)，劉寡婦“嘖”了一聲，只道珊瑚笨，“香蘭也被休了！”

“被休了？”珊瑚大感意外，她丈夫不久前才從戰(zhàn)場上回來，本對待在家苦等多年的結(jié)發(fā)妻即使不是如膠似漆相敬如賓，那也不該是休妻，拋棄糟糠的名聲不能隨意被蓋上，何況前幾日香蘭還帶著他來?xiàng)钌炒褰o翠蘭討公道，聽劉寡婦那日講的，大約夫妻倆還是感情甚好，氣得劉寡婦躲在家里哭，那這時(shí)候這么忽然的休妻，是鬧的哪一出？

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眼劉寡婦，見她正一臉的笑模樣，幸災(zāi)樂禍的嘴臉顯得很是滿足，珊瑚扯了扯嘴角，“嬸子，這事兒該不會(huì)是你……”

劉寡婦聞言，盯著珊瑚看了一陣兒，忽然笑了出來：“你說呢？那個(gè)騷浪蹄子的臟事兒，可是傳的哪兒都知道的，不知是咱楊沙村，就算是縣城，鄰里四周的，一提到她，可沒不知道的，那股子狐貍騷味兒隔著十條街都能聞得到，就是我不說，也會(huì)有人說……何況這可是種實(shí)打?qū)嵉恼媸聝海植皇俏揖幊鰜淼模S便找人一問可就都清楚了不是？”

劉寡婦頭頭是道，跟珊瑚講著那天香蘭丈夫劉鑼知道了這事兒時(shí)候的表情，咯咯咯地笑著，路過的幾個(gè)嬸子嫂子見她這樣兒也湊了上來。都知道劉寡婦消息靈通，別人不知道的事兒她可都知道，能湊熱鬧誰都不愿意錯(cuò)過，于是幾個(gè)女人圍成一堆，嘰嘰喳喳地問著劉寡婦那天的事兒。

雖是七嘴八舌的，珊瑚倒也聽明白了，原是香蘭來給翠蘭討公道的那天砸壞了珊瑚二叔不少東西，劉鑼這人厚道，第二天就給送錢回來，跟珊瑚二叔賠禮了。這頭劉寡婦上午才對著珊瑚哭哭啼啼地抱怨不平，下午見著劉鑼，自然不肯放過機(jī)會(huì)，抓著劉鑼便將香蘭那點(diǎn)底子全給揭了，連同翠蘭究竟為什么會(huì)被珊瑚二叔給趕出家門的事兒也給一并抖摟了出來。劉鑼本還不信，劉寡婦那會(huì)兒正在二叔家附近，直接進(jìn)巷子把梨花娘給叫了出來，讓她這當(dāng)鄰居的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便連同香蘭下山那日同二叔白日宣淫的事兒也一并說了，氣得劉鑼一轉(zhuǎn)身就回了珊瑚二叔家，把珊瑚二叔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揍了一頓。

“想是回去問了問，啥事兒都知道了！”劉寡婦說得夸張，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在場的幾位一聽，均是明了了似的長長地“哦——”了一聲。

怪不得娘早上說要給二叔送點(diǎn)兒吃的去，原是被人揍了……

珊瑚聽著那群女人高喊低呼著討論，只覺得這事兒荒唐。耳邊還嘰嘰喳喳地說個(gè)不停，珊瑚聽得耳朵有些難受，側(cè)了側(cè)身子擠出人群，哪知回頭一望，珍珠正站在門口，紅著眼睛滿臉的淚。

見著珊瑚看到自己，珍珠一咬唇，轉(zhuǎn)身便往外跑了去。

第五十八章

今天沒有下山的車。

珊瑚算了算,老根叔的牛車三天下一回山，昨天還聽劉寡婦說二黑下山了,今兒就算珍珠想下山去,那也只得靠走了。

珍珠沒那么大膽子。

嘆了口氣,抬頭望天。

天高云淡。

已是日近中午，珊瑚直想著該不該出去尋珍珠,不怕她下山不怕她惹事，只怕見她出事，爹娘又該憂心了。

剛才珊瑚娘回來放東西便將二叔家的小拴也帶回來了,珊瑚娘沒有多說,珊瑚沒有問,從翠蘭被休之后,小拴就經(jīng)常被二叔送到珊瑚家來,一來二去，也變得平常了似的。

翠蘭走的前幾天，這孩子沒日沒夜地哭，二叔實(shí)在沒法子，來家里求珊瑚娘幫他帶孩子。珊瑚爹一句沒問便替珊瑚娘應(yīng)下了，珊瑚娘雖氣惱翠蘭，但始終心軟，還是將這孩子應(yīng)承了下來。三歲大的孩子，正是開始認(rèn)爹娘的時(shí)候，不知是孩子傻，還是珊瑚娘實(shí)在對他好極，小半月下來，小拴聽著珊瑚鐵樹他們管珊瑚娘叫娘，竟也跟著叫娘，讓人無可奈何。

低頭掃一眼，在炕上睡得正香，大頭蒼蠅嗡嗡地在耳旁叫他也不為所動(dòng)，依舊自顧自的呼呼大睡。珊瑚支著窗戶再打開一點(diǎn)，伸手在半空掃了掃，將那大頭蒼蠅趕了出去。

斟酌再三，珊瑚還是摘了圍裙，把雙財(cái)叫了過來，讓他好好兒看著兩個(gè)弟弟，雙財(cái)像是被委以重任的軍士那般，信心滿滿地拍著胸脯跟珊瑚說沒問題，珊瑚這才出了門去。

哪知才走到巷口，呆子便背著弓箭，手上抓著兩只山雞一只野兔，迎面而來。

“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珊瑚脫口而出，這才想起早上呆子出門的時(shí)候好像說中午就回來。

“你去哪兒？”呆子不答反問。

“還不是珍珠，也不知道這回跑哪兒去了，都這時(shí)候還不回來。”珊瑚對著呆子，倒是不用怎樣躲躲閃閃，心中不爽快就直接說了出來。

“我不是同你說過不要隨意出去么？”

“我這不是著急么？家里頭還倆孩子呢，能不出去我也就不出去了。”

“回去。”呆子放下這兩個(gè)字，手拎著那些東西抬腿就走了，珊瑚站在后頭急道：“我還要找珍珠，你先回去。”說罷也欲轉(zhuǎn)身走人。

“她沒事。”呆子頭也不回，長腿邁開幾步就進(jìn)了家門。

珊瑚聞言趕緊回頭，小跑著也回了家。

“你咋知道她沒事兒？你見著她了？”

呆子這頭忙著處理口袋里的幾個(gè)箭頭，簡單答道：“在二黑家。”

珊瑚心里猛地一沉，就像呆子扔進(jìn)水里，閃著寒光的箭頭，四個(gè)。

呆子手腳很是麻利，殺雞起火上鍋燉，沒一會(huì)兒灶上便傳來香氣陣陣。

小拴這會(huì)兒也醒了過來，跟在鐵樹雙財(cái)身后鉆進(jìn)廚房，聞著那味道口水都快掉了下來，哪知被呆子看了一眼，嚇得直往回縮，小拴跟呆子更是不熟，竟“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珊瑚聞聲跑了進(jìn)來，呆子著實(shí)有些委屈，他真的沒怎樣……

珊瑚聽鐵樹趴在耳朵邊上唧唧咕咕地說一通，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只好哄著小拴，說待會(huì)熟了就給他吃。哪知呆子聞言臉色一沉，“這是給你的。”

小拴那眼淚好容易止住了，被呆子這一開口，委屈得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

午間吵吵鬧鬧，吃了飯又哄鐵樹和小拴睡覺，待到閑了下來，珊瑚才想起珍珠中午沒有回來吃飯。

待到日頭快落，珍珠才慢慢悠悠地從外頭回來，耳朵上掛著的一對墜子在日頭下一閃一閃的。

珊瑚正織著網(wǎng)，見她一臉得意的模樣，也不似早上那般了，既是安心她沒惹事兒，卻又不由隱隱生出一股不安來。

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兒，珍珠沒有大吵大鬧，這不像她做的事兒，還有……那對墜子是哪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