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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定之后,兩人商量了片刻,揚言要吃羊肚菌土雞湯和臘肉炒野山菌。
掌柜一聽這就是有錢的主兒,到手的鴨子怎能飛了?
可生意上門,食材也有,就是沒人能掌鍋!掌柜又怕學徒做出來再將貴客趕跑,一時間悲喜不定,急得直跺腳。
花枝見狀小聲同沈晚夕提議道:“嫂子要不做做看?”
沈晚夕的確有些手癢,但又不確定自己做的能否符合客人的口味,若是做出來得客人很滿意,她也擔心自己搶了廚子的飯碗,可若是貴客不喜歡,就像掌柜說的將人趕跑了,日后她還怎么跟客滿樓合作?
似乎還是置身事外的好。
花枝說得小聲,卻恰好入了掌柜的耳。
掌柜想到前些日子吃過小娘子做的松乳菇和燉豆腐,確實是難得的美味,他又仿佛看到一絲希望,忙同沈晚夕說道:“小娘子,這里只有你能上了,要不就試試看?”
客人催得緊,掌柜的又一把辛酸淚,像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沈晚夕思索半晌,只得嘆了口氣點點頭。
她先讓學徒幫忙將土雞清洗干凈,剁成小塊,加入姜片和蔥段焯水去腥,自己這邊洗凈剛剛從山里帶過來的羊肚菌,對半剪開,撒一碟花雕酒,再將雞塊、羊肚菌、紅棗、姜片一并放入鍋中燉煮。
另一邊起鍋燒油,臘肉切成薄片入鍋翻炒,待出油炒干后,沈晚夕再揮一把蔥、姜、辣椒入內,油汪汪的臘肉片摻雜著翠綠的蔥段、鮮紅的辣椒,滋滋的油聲從鍋沿溢出來,剎那間整個后廚香味爆開,翻炒片刻后,沈晚夕再將洗凈的手撕菌子加入鍋中,繼續以大火翻炒。
掌柜眼巴巴地盯著鍋里的竄出了的美味,直咽口水,外頭的客人聞到這香味也都坐不住了,眼睛直往后廚瞟。
臘肉炒山菌先上了桌,咸香的臘肉配上鮮嫩的野山菌,蔥香撲鼻,香辣脆爽,登時教人食欲大開,客人甚至連米飯都叫上了。
等雞湯上了桌,兩人已經吃得七八分飽,那女子軟著嗓子同男人笑說:“早知道不點雞湯了,都怪這臘肉炒得太好吃,肚子都盛不下了。”
男人勸道:“聽聞羊肚菌養皮膚,多吃一些對你們女人好,還是喝一些吧。”
沈晚夕在旁淺淺一笑,揭開砂鍋蓋子的同時,客人連同店里其他幾人鼻子都尖起來了。
清澈的雞湯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珠兒,看一眼便讓人食指大動。山珍生而鮮美,無需過多的處理,也不需要各種香料調味,原汁原味最是難得,而土雞肉質緊實細膩,食之香而不柴卻越嚼越香,與羊肚菌相配合更是湯鮮肉嫩,香醇濃郁,細細品來回味悠長。
掌柜的看著兩人扶墻出去,自己激動的小心臟也顫抖不已,竟將二人喝剩下的雞湯一股腦兒喝光,咂咂嘴,更覺回味無窮,轉頭就對沈晚夕豎了根大拇指。
手藝這么好的小廚娘,掌柜的當即生出了將她留在店中的心思,可卻被沈晚夕婉拒了。
一來她并不想在外頭拋頭露面,何況是搶人飯碗的事,二來每日采山珍本就辛苦,能賺點小錢過日子她就已經很開心了,更多的時間,她還是想要和云橫在一起。
在掌柜懇求之下,沈晚夕只好答應常來店里露一手,給客人換換口味,也給店里增點人氣。
☆、初嘗蜜桃酒
“真不想去?”
云橫從河邊洗了澡回來, 足足飲下兩碗兔肉粳米粥,這才擱下碗,抬眸問她。
沈晚夕垂頭小口喝著粥, 漫不經心地回道:“做飯在我這兒是個精細活, 不是日日趕鴨子上架似的推著我做十桌、二十桌,最后樣樣都成了一個味,那樣的菜是沒有靈魂的。”
“我阿娘做飯呢,享受的是那份忙活起來的喜悅, 是滿滿一大桌子菜的成就感,是酒館樓上樓下人聲鼎沸的熱鬧。我跟她不一樣。”
她手掌撐著下頜,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碗底最后一塊兔肉丁, “我想做一樣東西可以等上一月,一季,甚至一年,或許是一年里第一樹桃花做的酥餅,是漫山遍野去尋找的一棵或許根本就找不到的松茸,還有自己親手采的鴨梨做成的粳米粥, 我喜歡慢慢悠悠的日子, 做自己喜歡的菜, 給喜歡的……”
沈晚夕頓了頓, 感受到面前人目光投過來, 忙低下頭把最后一塊兔肉吃完。
云橫思索半晌, 低聲道:“日后若你想忙活了,咱們可以在鎮子上置辦一處宅院,再給你買一間鋪子,自己開個小飯館。”
沈晚夕笑著點點頭,和云橫兩人開個小館子也不錯, 云橫上山打獵,店里的野味自是不用愁了,她每日固定只做那么幾道菜,每一月每一季都有最新鮮的食材,既能讓客人們趕早來,她自己也輕松得多。
未來的日子這樣過著,似乎也不錯。
“呀!”
小姑娘忽然驚呼一聲,云橫皺了皺眉,看她忙不迭跑到床榻前,蹲下身在床底下找東西,許久才搬出一個瓦罐出來。
“怎么把這個忘了呢!”
她語聲如嬌鶯,即便一驚一乍的樣子,也讓他心中忽然軟了下來,只能垂眸笑嘆,卻又無可奈何。
一壇來自夏日的蜜桃酒,初初釀成。
揭開密封蓋的那一刻,桃酒的濃郁芳醇瞬間沖出瓦罐,直往人鼻尖上撞,沈晚夕猛吸了口氣,縱是還未先飲便已沉溺于其中,醉了一半了。
純糧酒為底,封存了蜜桃的清甜,輕抿一口,桃的甘甜與酒的醇厚頃刻在口中彌散開來,挑起一塊浸了酒的桃肉,任其在口齒間慢慢融化蔓延,只覺口感細膩甜美,清潤爽滑,余味無窮。
她給自己倒了一些,也給云橫倒了一些,見對方遲遲不喝,她便眨了眨玉髓般晶亮的眼眸,問:“云橫,你為什么不喜歡喝酒呀?”
云橫指尖摩挲著杯沿,將檐下的月光投進杯中,襯得那杯中桃酒愈發清澈透亮。
腦海中閃過一些碎片的記憶,似乎很久之前因為貪杯誤了些事情,后來他就發誓再也不碰這種東西,他也當真從未再飲過。
沉吟半晌,他還是編了個謊,答上小姑娘目光灼灼的提問:“酒后意亂,稍有不慎就被進了野獸肚子里去了,所以不喝。”
沈晚夕眼神中慢慢已有氤氳的熱氣,聽到這話心里緊了緊,忙按著他胳膊道:“那你還是不要喝了,萬一——”
云橫擺首淡笑,“無妨,今日陪你喝一點我就不出去了,我是不想喝,不是不能喝。”
沈晚夕盈盈一笑說好,面露淺淡的霞光,抬著酒杯在他杯沿處輕輕一碰,然后無敵享受地將滿杯蜜桃緩緩飲下。
桃香馥郁,酒香清雅。
融合在一起只覺清爽甘甜,毫無膩味,唇舌間那股醉人的醇香久久不散。
云橫抿著唇,三杯涼酒接連下肚,心臟也慢慢溫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