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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環境相當安靜,只有這水聲清脆可聞。
這一天終究是要過去了的。林逸之暗暗想著,這一日,從在離憂大殿里受人詰難,差點斃于清玄上人掌下到親眼見杞難真人以一人之力對抗天劫,又到劍閣禁制報警,然后是抱著小師妹返回莫憂峰,緊接著為護小師妹而遍體鱗傷的被這來來歷不明如自己年歲一般的少年挾持到這里,卻也是一日間幾生幾死,恍恍只如大夢一場。可是那又怎么是夢呢?隨著他逐漸的情形,鉆心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實實在在的發生過的。
如果,在那離憂大殿之上,被清玄一掌斃于殿上,如此,會不會更好一些呢?
林逸之想著想著,嘴角竟露出了一絲苦笑。
“你笑什么?”身邊傳來一聲淡淡的話語。林逸之這才想起身邊還有一個冷若冰霜,來歷不明的魔教少年,但是他真的沒有力氣再反抗了,更何況,那反抗也是徒勞而已。
“呵呵,我笑你好生狼狽,脖子上的傷口那么深,衣服也是一條一條的,還為了逃命擄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來到此處,真是惶惶如喪家之犬。”林逸之到了此刻,嘴上卻是不饒人的。
這白衣少年也不氣惱,把身上擦破的地方在這河里洗了洗道:“你不也是如此,被我打的成了血葫蘆,你還笑我?”
林逸之一時語塞,到底是小孩心境,竟一賭氣不再搭理這個如他年齡大小的少年。
“你叫什么?你認識我么?”那白衣少年也許是因為年紀還小,這一會兒竟收起了殺氣沖天的樣子,饒有興趣的打量起林逸之來。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我會認識你這個魔教的小魔頭?”林逸之頂了一句。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這少年依舊是不氣不惱,呵呵笑著問他。
“我說,咱倆的歲數也差不了多少吧,你一個小孩子,整天殺不殺的,要我說你什么好呢?能不能像個你這年齡的說話,別動不動就學大人說話好不好!”林逸之也豁出去了,反正都是十歲左右的少年,他就算殺了自己,自己也不能丟了面子。
“哦?也是哈,你說我是該放了你還是殺了你呢?”這白衣少年饒有興致的問他。
“隨便你,你不就是仗著你有金丹期的修為欺負我,如果你不用法訣,單憑力氣,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林逸之說話間頗有些不服氣,這一會兒,便是他身處險境也忘卻了。
“哦?如此我只用力氣,好叫你心服口服!咱們怎么個比法?”這個白衣少年到底也還是十歲的孩子,剛才對敵那緊繃的神經,在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林逸之面前早已原形畢露了,少年心性又回到了他的身上,這樣看去,除了那臉上大大的古銅面具之外,卻是與那普通男孩一般無二了。
“摔跤!你把我贏了,要殺要剮隨便你好了!”林逸之道。
“好!”說罷那白衣少年已收了如夢奪魂扇,將袖袍一挽道:“喂,你還有力氣站起來么?”
林逸之性子頗為倔強,咬咬牙,忍著痛,竟是站了起來。兩人拉開了架勢,這便要展開一場摔跤大戰。
忽然,只聽見西方天際有法寶破空轟鳴的聲音。那白衣少年眼神一肅,一道殘影已來在林逸之近前低聲道:“有人追來了,你走罷,我不殺你,留著你這條命,下次碰到你的時候,可要變的強一點,不要像這次一樣不堪一擊!”
林逸之幾乎不敢相信他的耳朵,揉了揉耳朵道:“你說什么?你不殺我讓我走?”
這白衣少年眼中的神色有些復雜的看了他一眼道:“你這人著急尋死是吧,讓你走就走,啰嗦什么?再說一句,小心我反悔了!”
言罷依然身在那飄在半空中的如夢奪魂扇上了。這白衣少年有看了林逸之好幾眼,法寶轟鳴一聲已然消失不見,半空中傳來一句:“記得,你還欠我一次摔跤哦!”
或許這就是原因吧,飄在半空中的白衣少年心下如此想到,我為什么會把他放了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許就是為了這個摔跤的賭注么,或許還是那個縈繞在自己心中久久的疑問?
如此的相像,他真的會是另外的一個自己么?不去管了,死里逃生,也是好的!這個白衣少年在那萬丈云朵中,摘下了那個笨重可怖的古銅面具,一張俊朗熟悉卻似乎有些陌生的臉上,忽然,綻開了如風一般的笑容……
…………
入夜,位于極東絕域的極東沉寂之海一座四面環海的島嶼上。那里是戮毒門的勢力所在。
一個蒼老的不知有幾百歲的老人,正側臥在一扇紗簾之后的軟床上,軟床的旁邊是一個不是很大的香爐,香煙裊裊,如云如霧。那蒼老的老人就那樣靜靜的躺著,一動不動,皺紋堆壘,頭發、胡須甚至連眉毛都是一片雪白,而這蒼老到極致的老人似是睡著了,只是這睡得也未免太深了,便是那呼吸也極其的微弱。如果不是那微動的鼻息,怕是如死人一般了。
這間屋子古樸而素氣,但卻又精致而堂皇。這并不矛盾,一件完美的藝術品,總是矛盾與和諧共生的。
極為的寂靜,沒有一絲生氣,怕是掉一根針也能將這垂垂老人驚醒一般。
人影一閃,那個白日里大鬧離憂山的白衣面具少年輕輕的走了進來,見這老人正在熟睡就輕輕的跪在床邊一言不語。
好久,那老人長嘆一聲醒來,動作也是沒有絲毫的生氣可言,緩緩的翻過身來,那聲音幾乎微不可聞,甚至有些問顫抖道:“軒兒,回來了!”
這被叫做軒兒的白衣少年輕輕的點了點頭道:“義父,軒兒回來了,只是未能完成您的囑托,還差點搭上性命。”
這老人緩緩的坐起身子,那眼中的光芒竟也是一片死灰,甚至連這坐一下的力氣都要讓他喘上半日,良久,這個老人才緩緩的說道:“能活著回來,這就不易了,可見得那仙隱劍了么?”
這個叫做軒兒的白衣少年點點頭道:“見到了,只差一點點……”
那老人點點頭道:“唉,年紀大了,喜靜不喜動,你見了便好,我這戮毒門主這一輩也只不過見過一次罷了,你年紀輕輕已是不易了。去吧,退下吧,脖項上的傷口可好?”
原來這渾身沒有一點生氣的如半死的老者,居然就是這四大魔教之首,讓人聞之色變的戮毒門門主百毒老祖!若明白了這一點,怕是這老者再沒有一絲的生氣,任是所有人也不敢等閑視之了。這百毒老祖,自五百年前正魔大戰以后,血羽魔皇身隕,便在這極東沉寂之海韜光養晦,銷聲匿跡,一直到現在,怕是近千歲的年紀了。饒是如此,便是他動動手指,也能頃刻間取人性命的。
那白衣少年忙道:“義父,沒有大礙。”
那老人點點頭道:“好了,下去多休養幾日吧,義父頗為倦怠,門中事務,你同你那三位師哥一起處理,無事便不要過來了!”
這白衣少年應聲退下。
待那腳步聲走遠后,那百毒老祖忽的一聲翻身坐起,那方才的死氣竟全然不見,精神矍鑠,剛才那死灰一樣的眼睛一道如有實質的精光爆射而出。
“出來吧!”這百毒老祖一聲清嘆。
話音方落,一個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百毒老祖那扇紗簾之外。
百毒老祖看了這黑影一眼緩緩問道:“如何?”
那黑影幽冷的聲音響起道:“老祖,他見到了那個人,可是,放他走了!……”
百毒老祖輕輕的點了點頭,一擺手道:“此事就此罷了,你去吧!”
那黑影點點頭,轉瞬消失不見。
黑暗中,只余百毒老祖一人倚在這軟床頭上,眼中精光閃動,若有所思的想著些什么……